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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镜 像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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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告白到被吻,她到现在才从语言里稍微找回了一点面子——总算化被动为主动,这使她稍微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强势。
“味道还不错么?”见她一口气吸了半杯,本田菊问道。
“嗯,还好啦。很清新爽口,虽然色彩这么……诡异?”她耸了耸肩。这杯果汁就像这个酒吧一样,不接触的话当然有些不自在,等真的过来坐一坐,感觉还挺不错。在这里喝酒的大多是成年人,但是这里秩序井然,人们大多自斟自饮,或两三一桌,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本田菊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到桌前:“喂,那你接受我吗?”
他的态度很轻松,然而,听到这句话后的王梅很有想喷他一脸果汁的冲动。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你这是逼问么?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直爽痛快需要一锤定音一次定性一了百了……
少女心啊,喂我的少女情怀!王梅大声地向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之轮呼喊,却没能得到任何回音。
“这样吧,估计你自己也很难理解这样的心情,”本田菊想了想,“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想打我,骂我,或者是从我身边逃开?你会不会想一辈子不理我,借此来惩罚我呢?”
“绝对没有那回事!”王梅皱起了眉头,随即为自己的坦率羞红了脸,“啊,那个……反正我现在不太想扇菊一巴掌就是了,毕竟那很疼啊。”
她的声音很小,本田菊凝神静气才从酒吧的蓝调背景音乐里分辨出少女的嗓音。
“原来是怕我疼才不扇的,那也很好了呀。唉,我还这么痴心妄想,以为会是更高一阶的理由,比如……”他故意停住,不说。
“就是那个‘比如’啦!真烦!真是要逼人说出来才高兴!”王梅怒视着他,眼睛眯成了危险的形状。
“啊,嗯……真好,我懂了。”本田菊满意地呷了一口酒,王梅不再理他,只是喝果汁。
“喝完这杯后,今天我去你家吃饭。”
“——吸溜——”
“顺便指导你写作业。”
“——吸溜——”
“王耀一定已经烧好了几个拿手菜等着我们了。”
“——吸溜——”
“不如今晚也假托有事住在你家,怎么样?”
“——吸溜——咳咳……菊你,你再说一遍!”王梅瞪圆了眼睛,这这这叫她怎么能用沉默来应付!
“我不开玩笑啊,梅,以前我不也和王耀住在一屋,一块儿赶学校的研究报告么?”本田菊摇了摇头,显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这……”王梅一愣,想到自己刚才会错了意,竟是无言以对。
“放心啦,我知道,没这么快的。”本田菊微笑着向她担保。
“总之……总之先不要让他们知道……”她喃喃说道,怀着复杂的心情望了一眼自己放在一边的书包。
“我了解。但总有那么一天的吧。”
本田菊的手掌上缠着的项链末端的戒指还是明晃晃的扎在她的眼里,晃得王梅欲言又止。她抿了抿嘴唇,还是问出了口:“菊……这戒指……”
“是一份赠礼,来于一位死者。”本田菊虽然没有什么改变,王梅却觉得周围的气氛和温度瞬间因为这句话而改变了。
“那,他,还是她,是……”她带着对自己开了这个头的后悔和歉疚问道。
“原来工作时的助手,”本田菊双手合十,拂过鼻梁,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清,“因为我的缘故而死。梅,你……会在意我是一个间接杀人犯吗?”
“不可能,”王梅喃喃地说着,霎时间心竟是那样地痛,“你不可能是……杀人犯,菊,绝对不可能是……杀人犯。”
“骗你的,看把你吓得。”他又呷了一口酒,上一秒还是空洞无神的眼睛,已经填满了挪揄和笑意。
“你!骗!我!”醒悟过来的王梅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本田菊单手撑住了下巴:“你还当真啦?”
王梅气愤之极:“你说的话,我怎么能不相信!居然又骗我,哦,对了,你自己算算你有多少次是在装样骗我!我就这么好欺负是不?”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刚才我实在是入了戏,毕竟‘人’的心意是最难判定的呀,而我不能……也说不准,”本田菊莞尔一笑,“你当然会相信,连我自己都陷进去的角色,怎么可能水平那么低?”
“骗子!大骗——”少女的娇叱还未结束,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我发誓,从现在起,我将不再欺骗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进了她的心中,轰然作响。
“所以啊,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呗。”
天台铁栅栏边的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伸手抚了抚自己淡色的长发,王梅满脸憧憬和甜蜜地和好朋友诉说了昨天的一切。对于这个恪守秘密的好朋友,她放心和她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
“你真幸福,不过,你家那边究竟怎么说呢?”
“当然是瞒过去啊,娜塔……不过呢,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好高兴……”王梅眼里的晶亮悉数映在她眼里。
“是的,我也很为你高兴。”
“所以,我得帮着他被大哥和二哥接受和认可,无论怎样,我反正要这么做。”
“哪怕他在骗你?”不动声色的一句话,使少女从沉浸的幸福中暂时抬起了头。
“什么,娜塔?”
“想要试探你所以故意编织出虚假的女朋友,这也是一种欺骗,对吧?”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面对好友选择了最委婉的说法,“倘若这本身就是个谎言呢?还有那个死去的助手,究竟是不是谎话呢?还有那枚戒指……”
“没关系没关系,你是说这个吧?”王梅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捋出一根链子:“你看,他连这个都送给我了呀。如果真有‘她’,这种极富有私密纪念价值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给我的。”
“如果连‘和戒指有关的一切’都是假的呢?听你的描述,似乎他总是在暗处窥伺算计你的反应,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么?用谎言来测试人心,本来就应该只配得到虚假的答案,你太善良了。”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刻意不去看王梅的表情。
“你说……什么?”王梅听到好朋友的这种不下于是纯粹恶意的推测,感到内心的某一处碎裂了。
“也许他只是太在乎你了,所以对你的一举一动过于小心,每一步都留了一手,”她换了种更为温婉的口气轻轻说道,“如果这真的是爱,也是很深刻很执着的,我懂的。”
“啊,所以我也爱上他了吧,”王梅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说道,“当我以为我自己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喜欢上我了。当我决定因为他有女朋友而放弃时,正在自我折磨的时候,他又说,我就是他的女朋友……”
闪烁着光芒的戒指,在她的瞳孔里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那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个,有说过什么吗?” 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转而问道。
“因为他说‘这是我最重要的精神财富,除了你不知道该交给谁保管’。”王梅甜甜地笑了。
“哦!那他真的是非常珍视你……不过,戴着逝者留下的东西,总归是不吉利的。”她提醒道。
“你别这么迷信呀!”王梅眯着眼笑了起来,“他说这个是他做了好几年的护身符,保佑过他经历了许多转折和变故的东西呢。”
没有更多的亲密接触,只是轻轻的拥抱和如同痒痒的啄吻。一天天就是这样很快很轻地度过,本田菊去王梅家的次数少了,但两人单独上街时已经是手挽手的标准情侣姿势。
王梅坚持自己的每一项底线,理由很简单:她有同学和家人,他有同事和学生。她害怕遇见熟人面子上挂不住,可他却很喜欢以各种理由带着她到处闲逛。不得不说,本田菊几乎洞悉她对小东西的所有偏爱——书架上的精装书,抱枕,书签,笔架,水瓶等等小东西都是正大光明地赠送给她。
他不买衣服或者较为私密的化妆品给王梅,早就料定了她一定会拒绝——哪怕是通过了王耀的允许。虽然王梅目测过,大街上橱窗里的情侣服装情侣手套情侣帽子情侣围巾他们穿戴起来一定是最养眼和合适的一对,可是,过于光明正大地招摇过市根本就不是她的作风。
有段时间王梅还暗自揣摩本田菊是否会在配饰上限制她——会不会要求她必戴那枚指环挂坠。出乎他的意料,他自此以后并不过问任何。无论她是戴着也好,还是放在家里,他都不过问——然而她还是尽量戴着——那可是他们的“护身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