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浮梦》文采风流

5、第四回 夜晚，实在

　　夜晚，实在闷热得人毫无睡意；眼下也不过三月末，竟突的就这么热，这样，怕是要下雨吧。

　　我在床上三番五次翻身，时而坐起来，时而爬起床倒杯水喝，最后实在热的没办法打开房门走出去，在小园子中的石凳上坐好，心里糟烦得拿手指不停的点着石桌。

　　好热啊！！！！

　　趴在石桌上打起了盹，闭着眼，其实根本睡不着。

　　搞不懂啊搞不懂，外面的世界怎么就这么热呢？

　　这样怕真的是要下雨吧？外面的世界很不同啊，每每这么热的时候就是要下雨了，在雪山时下雨可是很奇妙的事，雨一落就是冰融雪化的时候，天也会开始变暖，这种时候我和师傅就会拿几个桶接住雨水拿来做饮用水，其实就是为了偷懒，为了不去山的另一头挑水。

　　想着在山上与师傅的点点滴滴，冰竹也好，偶尔跑进我和师傅住处的雪鹿也好，偶然回头看见金灿灿的太阳，有丝暖意却也没有山下世界的张扬。

　　突然好想回山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站在我身后，待我意识越发模糊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软软柔柔的东西覆在我眼角。

　　什么东西啊？！

　　我皱起了眉，慢慢睁开眼；睁开眼什么也没看见，错觉么？

　　不敢相信这么真实的触感是错觉，我左顾右盼想要找到什么人，却什么也没找到；手慢慢的移到被碰到的眼角，无来由的感到幸福……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抬头看看天，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身边布满乌云，没有星，显得有些许落寞。我望了良久良久，最后决定要去看看师傅！

　　站起身拍拍衣服，走出园子朝着师傅的园子进发。等我到了师傅的园子居然下起了雨，哗啦哗啦的声音打在地上屋檐上，雨点如黄豆般大小，一声一声搅得我心惊。

　　躲在师傅的屋檐下躲雨，刚刚敲了几下门无人应门所以我想师傅该是睡下了；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只是自己一人蹲在师傅门前，看着雨不停下。

　　“在干嘛？”

　　对于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我感到吃惊，他淋着雨站在我眼前，浑身湿透，如墨般的长发湿得揪在一起，有些发还贴在了脸上。那就是师傅啊！他淋着雨干嘛！

　　“师傅干嘛淋雨！”我一激动竟冲出屋檐一把揪住师傅的袖子把师父往屋檐拉；鞋湿了但我不在意，触到师傅的手我才感到冰凉，又是一阵心惊。

　　“师傅很冷吧。”我心疼的问，师傅推开门很有几分抽空回答的味道。

　　“还好。”

　　我皱了皱眉想踏进门，却被师傅拦住。

　　“你先等等。”

　　然后门就关上了。

　　“啊？哦……”

　　我看着关上的门心中五味杂然，这算是，闭门羹……吧？

　　不过也就一会儿，门又吱呀的一声开了，这可委实吓到了我。可看到师傅还是一身湿衣服，头发也不见得有擦干我就开始一肚子气；我还以为他关门换衣服呢，这样很容易感冒的！他关门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你，你这样会感冒的。”

　　“先进来。”

　　也不管我有多生气，竟一把把我拉进房内然后关上了门。

　　屋内点了灯，香炉里袅袅的飘出香，桌案上挂着笔，旁边有刚研好的墨，只是不见纸，那么说刚刚进来只是为了收纸？

　　“看你淋得。”不等我想完，我的头便被一张帕子搭上，随后是师傅为我温柔的擦拭。我心里一暖，其实我湿的并不多，反倒是师傅发端不停的在滴水。

　　我转过身，面对着师傅，将头上的帕子取下来：
　　“师傅，我还好，我来给你擦！”

　　我眨眨眼睛，对着师傅笑；师傅一愣，随后像是在考虑什么，点了点头。

　　我笑得更欢，师父坐在了椅子上，我拿帕子一点一点的将师父发上的水揽干；等到发端不再滴水我点点师傅的肩，说：
　　“师傅快去换衣服，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但他不动只是斜着身子用手撑着头，半眯着眼看着我；我被看得不好意思，正要走替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他却手覆上我的发，揪住一撮不无深情地念到：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我一愣，师傅这是……触景生情么。

　　师傅绕过我走到衣柜旁，从衣柜里拿出两套里衣，，一套递给我一套自己留下。

　　“你去床上换，记得拉好帘帐，他背对着我，解着上衣的带子；我点点头，爬上床飞速的拉好帘帐。

　　我换着衣服，通过灯光打上帘帐的影子观察着师傅；心跳得很快，毕竟这种事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师傅！我会把你的床弄湿的！“

　　“无碍。”

　　“师傅你换到哪了？”

　　“问这么多干嘛？”

　　“我换好了！”

　　我掀开帘子 ，光着脚要跑到师傅跟前，师父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我一惊瞬间不敢再动等师父将上衣带子打好结我才试探性的慢慢挪步到师傅身边。

　　他拿了帕子揩着自己的发，见我到了他身旁指指他旁边一个凳子说：
　　“你坐好。”

　　我不敢反抗，乖乖的坐在了凳子上，师傅另取了一块帕子替我擦头发，，其实我的发并没有多湿不一会儿师傅就拿起梳子给我梳发。我吐吐舌，像以前还不会梳发时一样任由着师傅替我梳发。

　　想当年师傅可是给我扎两个包子头就完事了的，手艺起初是很粗糙的但到了后来就渐渐熟悉了。

　　“床上湿了么？”

　　“啊？哦，没湿呢，还是干的。”我不明所以的回答。

　　“那好，你去睡觉。”师傅将梳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催促我去睡觉。

　　“诶诶，我睡床师傅睡哪儿？”

　　“我有些事，不睡。”

　　我被师傅押着坐到了床上。

　　“好好的睡觉”师傅丢下这句话就朝着桌案走去。

　　我嘟嘟嘴，不适的扭两下，师傅的衣服对我来说有些太长太大了，穿上很别扭；但想着这是师傅穿过的却又穿得很开心。

　　“师傅，你刚才出去是去哪了？”

　　“出去逛了逛，太热了。”

　　“嗯……那为什么没有早点赶着回来？淋了一身雨。”

　　“因为有个傻瓜跑到我的园子里来了，想多看看她发呆的样子。”

　　师父坐在桌案前，摆出纸提着笔心不在焉地回答；虽说他心不在焉可他这句回答却实在让我半天不能回神。

　　“好，好看吗？”我问出这个痴傻的问题，内心有着些小期待。

　　“好看啊”还是心不在焉，可他这个回答却可以让我开心得飞到天上去。我愉快的开始摆着腿，看着灯光下写着字的他，他慵懒的坐着，潇洒倜傥的挥笔写字，一笔一划强劲有力。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嗯？”他悠闲的发出一个尾音。

　　“没没没！”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出那诗句，说出之后我也吓了自己一跳，我知道用错了对象。

　　师傅轻笑一声，他明明听到了却还要我重复一遍；真坏，还好没上他当。

　　“阿一啊，要是重来一次我可不会再收你为徒了。”

　　我心咯噔一声坠入谷底，怎么了？是嫌我……做得不够好么。

　　“也不要，再答应你师娘那无理的要求。”

　　他没抬头还是写着字，我垂下眉，盯着自己的脚趾；我啊，做了什么么。

　　“当然，这不是在嫌弃阿一。”

　　“只是阿一做得太好了，从小就太好了，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寄人篱下，从小就不懂拜托师傅。”

　　“阿一心里，还是不适师傅的吧？”

　　“我，我才没有！”我一口否决，师傅！不对呀！阿一是真的很尊敬很尊敬您才会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尽量不麻烦您也是怕哪天您会嫌弃我！

　　“我可是！最喜欢师傅的人！”脱口而出这句话，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另加了一句“比师娘还喜欢！”

　　“和你师娘一种感情的喜欢？”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有……有一点，不！没有！一点也没有！

　　“是徒弟对师傅的那种喜欢！”

　　“就不能有点其他感情？”

　　我……能有么？

　　“没，有了”我心有不甘的说出这三个字，心好疼，明明不是这个答案的，奈何只能是这个答案。

　　“哼哼。”师傅很温柔的笑了，同时也停下了笔但并不回头。

　　“所以我才，下一次，我再也不要收你为徒。”

　　什么意思？

　　“该让你当我女儿，有你这样的女儿应该很让人心安。”

　　明明很正常的话却让我的心一把揪在了一起，好疼，疼的无声，渐渐被痛苦吞噬。

　　“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我不做声，将腿抬上了床，拉过被子胡乱盖上，眼睛酸酸涩涩的。

　　好想哭啊，但太亮了，不能哭啊。

　　“师傅，可以熄灭一些灯么，太亮我睡不着。”我说完这句话果然有几盏灯熄灭了，师傅只留下他面前那一盏，微微的光亮就算看不见脸也将他衬得好看。

　　我在这微微光亮中默默落泪，下一次，我也不要再当你徒弟；我要和我爹娘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早生几年，名正言顺的……

　　我还是……要当你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