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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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停下。
不过简短而平淡的言语却犹如带着股蛊惑人心的术法般，轻而易举地将这出热闹平定下来。厮打的两人住了手，围观的路人亦是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来处。
白衣飘然，长发如墨，眉眼如画带着绝伦的精致，不多过分阳刚，不显一丝阴柔。更为显眼的却是那浑然天成的风华气质，倾世出尘。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当真是个以玉为骨，以月为魂的妙人。
众人望得皆是失了心魄，此等人物，怕是只该立于九天玄霄之上，又怎会是凡间俗世精怪可轻易比拟的。
折煞了仙人，亦使自己鄙陋了罢。
阿柒此刻正倔强地跪在贺府祠堂内，背脊挺直，目不斜视。锦御进来时，瞧见的便是她这么一副不愿服输的坚毅神态，心下叹了口气，却仍旧步履不改走上前去，在她旁边默然停住未有其他作为，好一会儿方才垂下眼眸淡然开口：“可有知错？”
阿柒依旧是双眼直视前方，坚定道：“阿柒无错。平日里那无赖再艰难地欺辱我，阿柒都能忍下一口气，可他千万般不该污蔑先生那秽耳的话。”她微偏过头去，“阿柒只恨当时没能打死他，醒得留下这祸害！”
嘴角的伤口一下显露得更明显，锦御见着她面上青紫一片，衣衫皱阉却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禁也有些愠意，皱眉加重语气斥道：“先生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戒骄戒躁，勿要与人交恶，岂料你竟如此顽劣。旁人再如何辱我贱我，那也是旁人的事，你我但求无愧于心，管他人口舌作甚，你又何苦与人拳脚相向。”
说着闪过一丝怨恼，她惯来便是这样，一意孤行毫无顾忌，也不在乎……他见到她这样子该有多心疼多怜惜。
向来……就不考虑他的感受。明明万事都有他会帮她顶着。
他恨恨拂袖，声音清冷：“你且先在这一个人想想吧，几时想通便几时用膳。”随即大步离去，不再看她。
留下阿柒寂然跪着，神色隐藏在暗淡的光影中。
夜里万籁俱静，院子里有隐隐暗香浮动，屋内人尚未入睡，长发如墨随意散在身后，翩然出尘，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单手扶额，另一手拾着一本书就着灯亮细细品读。
专注的面容却是比那精心打磨的明珠还要夺人眼球。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屋外踌躇半晌，终还是轻敲了下门，里面传来声淡淡的“进”，她方推门小心进得屋内。
锦御见着来人也未惊讶，依旧是平静地看着书不发一言。
阿柒见先生这番作态，也有些难过慌神，冲他低低唤了声：“先生。”而后继续开口，“阿柒想通了，阿柒今后定会好好听先生的话，修心养性，不会再作出今日的事，惹人笑话。”
侧倚在桌前的人这才抬眸，看了她半晌，启唇轻道：“用过膳了？”
阿柒听得此话，知晓先生该是不再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应道：“已经吃过了，先头喝了些王婶准备的清粥，才方过来给先生赔罪。”
锦御点头，又搁下书本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象牙白瓷瓶坐在床榻上，淡然的眼眸望着阿柒道：“还不赶紧过来，先生给你伤处上药。”
“嗯！”阿柒开心一笑，不料又扯痛脸上的伤口，随即不再多话，只是径自脱了鞋上塌去满足地枕在先生腿上。
花香阵阵从敞开的窗户倾袭而来，迷醉人心。
阿柒惬意地躺着，半阖上双眼任由先生修长的指骨为她温柔涂抹药膏。因伤处不单在脸上，身上也有着一些，阿柒索性褪下外衫，上身只着白色胸衣，露出姣好的锁骨。
锦御因将她自小抚养长大，也未觉有何不妥，仍旧细心给她上药。
迷离仰看着先生精美的下颚，专注的眼神，阿柒不禁心想纵然与先生朝夕相对多年，可先生的样貌还是那样惊艳，在微黄烛光下瞧着，犹像是饮下一口尘封多年的醇酒，令人微醺荡漾。她感觉到自己面红心跳，药膏虽清凉，可经由那双手的擦拭，被触及到的地方反而更添躁痒，矛盾地不想被轻抚，又好似想被抚摸更多。
想必是三伏天里太过闷热，是以她今日才如此奇怪罢。
她虽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反常，可想也明白这该是件极为羞人的事，因此暗自庆幸先生并未发觉。
又忽而觉得眼下氛围委实是太过安静，阿柒觉得总得挑开话匣说些甚么，于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虽说先生面容多年不改，可阿柒心中向来是将先生当做兄长当做父亲般敬重的。”阿柒因自己本就紧张，未察觉到先生身子一僵，还是自顾自地继续，“爹娘离去时阿柒尚年幼，多亏了先生抚养阿柒长大，悉心教导彼时叛逆的阿柒。先生对阿柒恩重如山，阿柒决不允许他人污蔑先生一句，是以阿柒今日里才没能忍住出了手。阿柒知错，可他日若还有人妄图诋毁先生声誉，阿柒还会这般做的。”
待得她说完，锦御状不经意道：“你……一直便是将先生视作父兄？”
阿柒脱口而出：“那是自然，先生就是阿柒唯一的长辈。先生且放心，阿柒今后定会好好孝敬您，以回报先生的恩情。”
锦御只是收回手：“夜深了，你好生歇息去吧。”
阿柒虽觉先生撵她有些突然，可自己处在先生屋子内着实没由来的闷得紧，早些出去透下气也好，是以便不再多问，向先生说道了声便拾起衣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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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州城的百姓都是知道的，贺家的小姐除却与她那天人般的先生亲近之外，还因着同城中杜郡守的小公子子振少爷是自小到大的玩伴。这两人都是个泼皮性子，若一方闯出甚么祸事，另一方也是决计脱不了干系的，是以两人多年臭味相投也说得上话，咳咳，往好听了说姑且也叫做青梅竹马的交情。
此时，竹马正坐在青梅府中园林的石凳上酣饮。
“莫喝啦！我将你叫来可不是请你喝酒的。”阿柒一巴掌拍下子振还欲添酒的手，瞪眼怒斥道。
子振委屈地收手，仍是意犹未尽地咂了下舌，无辜道：“把我叫过来连酒都喝不得了，早知你如此薄情我还不如去找小翠呢，好歹我每趟过去人家都温好酒备好菜笑脸相迎的。”
“得了吧，若你不是郡守公子，除了我谁可还愿搭理你呢。”
“这话便是不占理了，若不论及你家先生，城中谁人不夸我是宛州俊才小生呢。”说罢，他还不忘摇开折扇故作风流地摆弄一番。
阿柒嗤笑，本不欲再继续理会他，又转而想到自己叫上他过来的原因，又朝他凑过去，低低道：“我且问你啊，我府中……有一婢子，我观察了几日，见她每每见着一人便好似，好似心跳如擂，胸闷气短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你说这是何意？”
子振想也不想：“还能是何意，喜欢上人家了呗，若这两人都是你府中的下人，你这主子也就别闲着，都道说成就段因缘可是造几世福缘的好事。”
阿柒思索了一下，淡定道：“想是不可能的，那人……是那婢子的家叔，那婢子由她家叔一手养大，对他惯是尊重的。”
对向来尊重的长辈，又怎会生出亵渎之意。
子振一时也被苦恼住了，托腮想了一会儿，眼中一亮：“我知道了，该是那婢子做了甚令她家叔恼怒的事，怕着遭责备罢。”
阿柒听得他这番解释，想到自个儿出现这状况确然是从自己与阿三街头殴打，先生罚她思过之后，遂也觉得有道理，紧而又问道：“那这婢子该如何是好？”
子振嘿嘿一笑，挤眉说道：“你若做主将婢子嫁了人，从此在夫家那处过日子，少不得多滋润，那她可不就不必担心受怕着她家叔了？”他正得意着，心念一起，不知又想到甚，接着追问：“你那婢子……我可曾见过？生得怎番模样？”
她正一团思绪如乱麻缠得头疼得紧，随口胡乱回道：“和我长得差不多就是了。”
子振窃喜，这小阿柒性子虽野，可不动不闹端坐着也算是个美人，那婢子想必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却还故作出一副深明大义疾首之样面向阿柒：“你我相交多年情深似海，你府里有事，我岂能坐视不管？即日你便将她送至我府中罢，我给她个妾位，虽说有辱我名誉，为了你我也是愿意的。”说罢还不忘眼中眨巴出些情真意切的泪光。
“哦……只是做妾？”
“那还能待如何，莫不是还记着正妻之位不成？不过我可是说在前头的啊，若是你婢子是你那蛮脾气，那我可是不要的。暴躁无礼，不懂夫纲，哪里能进得我家门，更莫提做妾了。我看啊怕是寻常人都难嫁得人喽……”
子振还在叨叨，一字一句滑进阿柒耳中，她本就心烦，再忍不下拍案而起：“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叫你话多！”说罢挽袖拔起欲上。
他也反应得快，大骇急忙跑开，还不忘申辩：“我说的是婢子可又不是你，哪怕是你爹爹的私生女儿你也不该如此狠心打我啊。”
阿柒哪还愿应他，两人绕着园林追成一团，惊起满树飞鸟。旁人远远看去却只觉他俩是在顽闹，感情甚好，纷纷忍俊不禁。
唯有远处一道白色芳华身影，落寞立着瞧着两人，而后默默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