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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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憩过后，雅儿照例端着盘厨子做的精致点心走进主屋内，甫一进门，便瞧见阿柒褪下先前的沃裙换上了一身灰麻的小厮衣裳，现下正对着铜镜盘起她那及腰乌发。
雅儿见怪不怪，径自将点心置在案桌上，说：“小姐啊，外边日头这么毒，你怎地又要出去不成？”
阿柒也不转身，依旧坐在铜镜前摆弄她头发，“酷暑难消，你以为我就不想呆在屋子里清凉吗，可没法子啊，子振先前说道城里来了个上京贵人，本是来此游历的，正巧不巧看中了我挂茶楼里的画，约好了谈谈想买呢。现下我得出去给他瞧瞧去，不然那人该要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咱们莫不是少吃少穿硬是膈应那卖画的几个钱？”
阿柒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哪里懂这个，且不说我现在花费的都是爹爹娘亲留下，先生只身打理的家产，可曾有我一分的出力？再者那人能一眼看中我的画，必是极具慧眼的。人道知音难求，我岂有不看看他的道理？”
雅儿不以为然，低下头小声嘀咕：“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想趁着先生不在出去闹一番。”
阿柒倒也不反驳：“正是先生不在才更应出去啊，不然被他发现该又要训斥我了。”说罢左右照照镜子，见其中呈现出一个翩翩少年郎不由满意，起身回头轻佻地拍拍雅儿脸蛋，“爷知道，你是因为爷没带着你心里有怨呢。下次，爷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同时还不忘给雅儿投出个浪子的眼神，随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雅儿冲着她喊道：“小姐，你点心还没尝尝呢！”
“来不及啦，全都给你吃好了。”
待阿柒走至茶楼前，便看到子振已在门口站着，时不时冲街头张望，面露焦急的神色。
阿柒见他那副模样觉有些好笑，偷摸着蹿他身后狠狠拍了下他肩膀，吓得他浑身一抖。他转身瞧见阿柒，轻拍了拍胸口，舒出一口气：“谢天谢地，还以为你不来了。那位贵人可老早就候着了，所幸人家修养极好，到现在还不疾不徐地喝茶呢。”
“唔…府里有些事耽搁了一会。”阿柒随口解释道。
子振也不深究，浑身打量了阿柒一番，忽而又皱着眉：“我的祖宗唉，你怎地换上这身衣裳来的，叫人看见没得寒掺。”
阿柒不置可否：“这身衣裳怎么啦，做人岂可因衣着相貌评定他人。这叫莫欺少年穷。再者先生也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此番也是为万一着想不是。”
“行啦行啦，眼下也来不及补救，还是先去见见那人吧。”子振不欲与她争辩，提上她一条胳膊便冲楼上走去。
到了雅间，子振方松开她，自顾自整理了下仪容，这才施施然掀开珠帘进去，阿柒撇嘴随后跟上。
“夏老爷，真是对不住饶您久等了，还望莫要见怪。”子振一副笑脸恭手道，“这不，这位就是这画的主人，我自小的……兄弟，乡野之人不懂礼数，还请您多多包涵。”说罢一把将阿柒推上前去。
阿柒一时没防备，抬眼与那贵人打了个照面，只见那人约莫四旬年纪，相貌平凡无奇，双眼中却沉淀出一份稳重睿智，此时正从凳子上起身，也抬手冲他俩揖了下。
不愧是京城人士，丝毫不以长者姿态自居，反倒极懂礼数谦逊。
阿柒心里高兴，冲他略一颔首，随即开口：“夏老爷可是中意我的画？”
夏老爷有些讶于这人的直白，随即又很好地掩盖过去，仍旧谦和道：“不瞒小兄弟，在下也是钟爱风雅之人。小兄弟所作的仕女图一勾一勒极致韵味，在下第一眼见到便实在喜欢。纵使花上千金也罢，还请小兄弟割爱，成全了在下拳拳之意。”
听得这话，阿柒心里更是高兴了，顾不得子振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夏老爷不但懂风雅，更是具慧眼呢。难得遇见夏老爷抬爱，若谈上钱财岂不俗气，这画在下便赠与您即是。”
“这……不太好吧，毕竟此乃小兄弟心血之作，吾怎可徒手拿去。”
子振急得脸都要绿了，阿柒却依旧不以为意地摆手：“宝剑配英雄，伯牙遇子期，自古便是人生一大幸事，夏老爷不远千里从京城过来，那便是你我有缘，区区一幅画又哪里有赠不得的道理。”见夏老爷还欲开口，阿柒继续堵道，“毋须多言，将其以钱财交换，我是宁死也不干的。”
夏老爷这方作罢，不再推辞，着人将那画细细装起来，而后招呼着两人同桌共饮，又吩咐叫进了几个弹奏唱曲的清倌助兴，谈笑有余。待两人酒酣之后，一齐向他告了辞，他将两人送至门口，再次客套一番，方才重新进得屋内。
而后他面色收敛，摒退了一干下人，冲着紧闭着的内间恭谨地束手弯腰道：“爷，您要所要找的，可是此人？”
内间扇门依旧紧闭迟迟未有动静，许久之后，方才有个年轻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出来了这么久，即刻准备下回去吧。”
“是。”
是夜，喧闹归于寂静，时有知了声突兀地响起。阿柒沐浴过后，换上了一身轻衫，如瀑长发散至腰间，正坐在床榻上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雅儿聊天。
“我今天真真是欢喜极了，那位夏老爷说喜欢我的画，不惜花重金买走呢。”接着展颜施以灿烂一笑，“我啊，总算是没给先生丢脸。”
“嗯，所以你一高兴就把画送给人家了。”雅儿不欲搭理她，依旧坐在凳子上缝缝补补忙着自己的活计。先前刚听到子振少爷告知她这事时，她也表示扼腕叹息，转而想到小姐这性子也便看开了不少。
毕竟小姐自小做出不合常理之事甚多，哪日里要正常了一回才叫着人称奇。
阿柒也不恼，仍是笑得开心，又转了话题道：“可惜先生出去好一段日子了，不然定要好好叫他夸赞我一番。”随即又有些遗憾，“先生出趟远门也不告诉我何时能回来，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雅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待终于缝好最后一针，她将物事随意搁在桌上起身过来，替阿柒散开薄被整理一番，而后轻声安慰道：“时候也不早了，小姐早些歇息吧。先生向来便是这样的，你也莫要念想，指不定他明儿就回来了呢，咱们只需好好地在此候着先生即可。”
阿柒也不再多言，随雅儿服侍着躺下。
翌日依旧是个晴朗艳阳天，阿柒起了个大早，收拾过后便携着自己往昔的画作出府去。
虽说夏日炎炎，可偶有微风拂过，城内又多荫蔽之处，是以推车行人不在少数，纷纷攘攘，多是相识之人，两人见着面或寒暄一番，或相约着吃个早茶。
风月茶楼的掌柜早早就开张了，见已对完昨日的账本没甚事做，便同小二一道立在门口张罗着生意。
掌柜眼尖，远远瞧见一身着青色襦裙的少女，吃力地抱着一摞画作向这边走来。他急忙迎上去道：“少东家今日怎地有空来小人这边瞧瞧？托少东家的福，近日来生意都还不错。”
阿柒将手中抱着的画一把扔给小二接着，气喘吁吁擦了下额头的汗：“你有甚好瞧的！这不我昨日在你这遇着一上京城里来的伯乐，与我极是投缘，现下我便将我的画都带过来欲要叫他好好挑选，他若喜欢叫他一齐带走呢。”
“少东家说的可是那夏老爷不成？”掌柜将阿柒引进去，给她倒了杯水。
“正是。”
“那可真是不巧了，夏老爷昨晚家中来急信，是以连夜便离去了。”
拿杯的手一顿，阿柒有些惋惜垂下眸子：“竟是这样着急就走了吗。”而后自我劝慰道，“走了便走了吧，以后总有机会再见得。”
一口喝下水，阿柒躁意缓解了些许，侧目瞧见小二仍还抱着的画，只淡淡道：“这些画我就不拿走了，继续搁你这挂着吧，权当为你招揽生意。”而后低着头闷闷走出去。
大街上人不减反而多了起来，阿柒幽幽荡着，早已没了来时的心情。
“哟，这不是贺府的阿柒小姐吗？”阿柒听得有人唤她，抬眼一瞧，原是城头屠户家的儿子阿三。这阿三乃是家中独子，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嫁得都还不错，一家人对他自小极是宝贝，是以养成了他现在不学无术又嗜赌的性子。
阿柒不欲理睬这人，只是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阿三顿觉有些挂不住颜面，又急道：“阿柒小姐怎地不搭理我啊，该不是心中只有你那情郎先生吧。”
阿柒这厢方回头，狠狠瞪着他：“你又说甚么混话呢！”
两人渐渐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不少人停下脚步看起这出热闹来。
阿三便是得意起来：“我哪里有说错了，你家先生突然造访你府中，十几年来容颜不改，可不就是使了甚么妖术将你迷得失了心神么。”
众人开始议论起来，毕竟彼此都是知道的，锦御这么多年始终是倾华出尘，绝世无双的样貌从未老去，单从外表决计瞧不出他的年岁，纷纷道莫不是真是个山中精怪不成。
阿柒心下恼怒，急得脸都红了：“你浑说！一派胡言！”
阿三悠然道：“是不是浑说你自个心里清楚，当年你先生甫一来城中，你爹娘就双双离世，这么多年他可不一直霸着你家的偌大家产么。”
“是啊……这锦御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当年这人可不就是突然过来的么，莫不是真觊觎贺家产业？”
旁人议论声大了起来，还附带着指指点点。
再听不进其他话，阿柒猛地朝阿三扑过去：“看我不撕烂你那张嘴巴！”阿三一时猝不及防，两人摔在地上滚作一团扭打起来。
围观的人也急了，毕竟都是街里四邻何苦闹大，欲上前拉开两人，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两人厮打得激烈，彼此身上都挂了彩，阿柒仍不停息，好似要拼尽生平所有的力气，悍起来也叫阿三招架不住。
“阿柒，停下！”一道如山泉的清润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