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了无牵挂》雁鸿归

4、第二章

　　及至如今，这贺氏已传承至第三代。

　　贺家向来是人丁单薄的，自贺二郎夫妻双双安享晚年辞世后，贺家独子为之守孝耽误了三年，期间发扬贺家产业，相比父母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后听着府里老人的抱怨，终是记起了自己终身大事，寻着城中一等一的媒婆央着说了户书香门第的女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一年之后，正当流火七月的夜晚，华门庭院里丫鬟嬷嬷们都一副神色焦急的模样，行走匆匆。忽听得一声响亮的啼哭，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府上的第三代终是出生了。

　　所有人都亲眼见得，随着小主子的降生，府中水榭园林里所有花一夜之间全部开放，而后拂晓之时又迅速恢复原状。众人惊疑，不知此为何象之际，忽闻得府前一白衣仙人求见，众人大喜，那婴孩父亲贺府当家当即派人前去接引。

　　那仙人白衣华服无风自动，黑发如墨衬得面如冠玉，神色淡薄睿智，明明看着是不大的年纪，眼神清冷却好似知晓世间一切。如此这般谪仙的气质，倒真像是脱离凡尘出世之人。贺府当家的连同伺候着待客的婢女小厮一时皆是看得失了心神，忘了想法。

　　那男子倒也不恼，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神色，拾起茶杯缓缓呡了一口茶。而后启唇，低低嗓音倾泻而出，令众人霎时回过神来。

　　原是男子自称乃天山修行之人，游历红尘途径此处见有异象，不禁天命演算一番，方知是上界仙子落入凡间，百花齐放正是吉兆之意，预示着这仙子转世的女婴今后定是富贵有福之人，连带着家族兴盛不衰。

　　众人听罢这话，皆是喜不自胜的神色。

　　而后那位仙人又接着道：“既是与这孩子有缘，吾便为她取名为阿柒。吾此番先行离去，今后定会再见。”说罢便转身，只众人眨眼之间即消逝无踪。

　　当家的向前走了几步，确定屋子内当真再无这人，于是空望着那人原处痴痴道：“这回，倒真见着一位活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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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贺府的小姐自此便唤作阿柒。阿柒本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可敌国的家产足够她挥霍几辈子。又因甫一出生家中便来了神仙，得了一句箴言，是以全府上上下下都将她宠着捧着，唯恐出一点点差池。

　　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家小主子没病没伤好好的，什么悄悄作弄林家赌棍将城头屠户家的小儿子揍得鼻青脸肿简直是再小不过的事。甚至若是狗腿些的奴才还会哈着腰奉上手帕问小主子揍得手痛不痛。

　　没办法，贺家地位显赫尊崇，手握一国命脉，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

　　这般过了几年的光景，贺家小姐也如同个毛小子样长至了六岁的垂髫之际。本该是惹人艳羡的一家人，夫敬妻贤，孩子活泼聪慧，既远离庙堂争斗，又毋须担心生计难持。可就在将近年尾的关头，贺府当家的前去外地收账回来的途中，没曾想竟遭遇到悍匪，逃亡之时马匹受惊狂奔，最后连人带马车翻下山崖，没了性命……

　　全府得知这个噩耗，犹如顶梁支柱轰然坍塌，慌了心神徒剩哀嚎。

　　不过只是一夜之间，便好似天翻地覆了一样。

　　府中主母本就只是书香人家的女子，算不得什么大户，陡然闻得夫婿丧生，大坳之下身体也病倒了。然而思及孩子尚幼，悲痛之余只得硬撑着主持家事，纵是花了十分的力气，因向来只是相夫教子这方面没甚多了解，渐渐也感到了力不从心。

　　全府上下纷纷看在眼里，饶是内心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正值此发难之际，当年的那白衣仙人再次突然而至，这回他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好似沾染些人间气息，却还是清清淡淡的模样，他自道名为锦御，已知悉府中诸事，因委实与那府中小主子有段缘分，此次特意前来助府上渡过这劫。

　　府中有不少下人都是见过锦御当年的绰约风姿，见数年过去，这人依旧是这般风华清骨，无欲无求的模样，敬畏陡生，心下自是大喜的。

　　当家主母知晓他的来意，好似看到了救星，强拖着病体唤上自家阿柒，上前去恭谨地双膝跪下，奉上盏茶将他认作贺府的先生。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世上眼红贺府偌大家业者众多。虽说府中上下都是信他的，可难保发生什么万一，此举也是将他划为自家人，多出几分亲近，彼此也都放心。

　　那人静雅地坐在案椅上，接过茶时只是身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丝痛楚，倒也不推辞地滑开杯盏垂眸浅饮了一口，算是应下。众人皆舒下口气。

　　一锤定音，从此这仙人锦御便在这宛州城的贺府里安置下来，名义上成了贺家小姐的教习先生。实际上也还是贺府的新管事，既打理贺府上下，亦帮着料理贺家遍布的产业。因其行事谦逊温和却又不失手段，原先的伙计们以及有生意往来的商人也都对他心悦诚服，未有评议批驳之声。

　　阿柒的娘亲见着此情此景也是欣慰之极，犹如最后一根压着的稻草终于落下，病势汹汹如山倒，连床也再起不得，大夫过来把脉之后也只是摇着头叹气，随即不发一言走出去。

　　三日过后，天将亮未亮之际，阿柒娘亲缓缓地睁眼醒来，脑袋里好似比前些日子要清明许多，听到窗外有鸟雀声，忆起多年前自家夫婿与自己初见时，正是春风十里，桃花漫天的时节，虽说那时他已是首富，人情交往上得心应手，可在岸堤边由媒婆指引循着自己时，愣愣的像个毛头小子，惹得她一阵发笑……如今她躺在病床上，夫君的面容倒愈发清晰……

　　待到清晨时分，婢女们照例推开主屋门进入房屋时，发现主母一身妆容精致明艳，双手放置胸前静静地合眼躺在床上，脸上挂着一丝安详笑容，身体还有余温并未完全冷却。

　　众人奔走悲传，主母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