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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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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日里草长莺飞的时节,气候较寒冬里暖了不少,柳条抽出新枝儿,早春里的花儿也竞相开放,吸引着彩蝶在此流连不去。
显现出萧索过后的浓浓暖意,一派生机热闹。
宛州城里的各家各户老百姓过完了新年,趁着天气逐渐暖和,也开始忙碌了起来。这宛州城地处江南富饶之地,土壤丰庶肥沃,又兼之国泰民安,几十年来少有战祸,是以不可谓不是个好地方。
虽有了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这宛州城里的百姓也鲜少有惫懒的,个个都是踏实肯干的主儿,因此也算是生活富足。
是日,趁着春光日头正好,这城中集市里又热闹了起来。吆喝者有之,采买者有之,有年轻人在路边地上摆着内屋人连夜做好的剪纸窗花,企图卖得个好价钱;亦有老汉牵着骡子打算用自家地里种的番薯换些体己用品。
一些大气精美的酒楼在过完年后也都纷纷重整开张,店小二在大堂熟练地跑堂招揽客人。
醉仙居二楼,王员外坐在惯坐的临窗雅座上,照例点了一壶温酒,几碟小菜,细细享受着两月不见的人情风味。恰瞧见李家官人身着锦缎登上木质楼梯上来,便招呼着他也坐过来,两人相互寒暄了一番。
一方问道两月未见商铺生意可是蒸蒸日上,另一方又询问对方家中可又新添男丁。两人均给对方道了声恭喜,继续唠嗑着其他。
可巧,王员外此时不经意地向窗外一瞥,眼神楞得再转移不开视线。只见街上走过一人,身着白衣华服,上面好似有暗纹浮动。黑发如墨,眉眼如画的男子,生得是姿容绝色,一身华贵气质却丝毫不显柔弱,反倒衬得他是个神仙人物,令人只生敬畏,侵犯不得……
饶是王员外是个大男人,也不由得一时看得痴了,嘴中喃喃道:“真是奇了,这宛州城里何时竟来了个这样的风华仙人……”
李官人见着王员外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只一眼,心下便是了然,压低声音细细为他解释:“王兄远门两月有余,如今回来却是不知,这谪仙人物啊,可是贺家那位小女的先生……”
说起这贺家,倒是一方传奇。还是几十年前,当时上位者无能,兼之北方游牧部落兴起,致使灾祸连连,民不聊生,数以万计流民流离失所饱受饥寒,其中也包括那贺家二郎。
他本是当时宛州城里极普通的一户农户家的小儿子,上头还有一个大哥。家中一亩三分地,一家四口若是勤勤恳恳忙碌上一年,非但不会挨饿反而还有粮食富余,是以日子也过得舒适自在。
可时运不济,正巧北方蛮族南下侵略,行尽奸淫掳掠之恶事,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宛州城作为一方富庶之地,自然被那蛮族看在眼里,朝廷久久作战难以抵抗,终是被蛮人攻下。城破之日,原本的桃源之地却成了一座炼狱,蛮军见人就砍,尸横遍野;见物便夺,哪管是非。可怜不少城中无辜百姓或是与城同殉,或是含恨丧生于逃离的途中,再难见着故土,空引一腔余泪。
贺二郎一家自是也不能免外,贺家大朗一番热血,誓死守城,城破之日与敌军同归于尽,可敬可叹。然徒留二郎带着双亲离开故土逃生,无奈双亲年迈,连日的奔波又兼之长子的离去,双双也撒手人寰。
二郎悲伤之余,先是处理了爹娘的后事,随后义勇从戎,决然随军队抗击敌军。
也不知是否是那时势成就了英雄。
贺二郎虽出身布衣,可其军事天赋在战争中展露无遗,计谋诡秘屡战奇功。击破蛮军班师回朝那一日,英勇冷冽的气质令许多大家闺阁的小姐都抛下矜持忍不住驻足。
一将功成少年封侯,意气风发光耀门楣。上殿叩谢龙恩之日,皇帝见此将军年轻有为,心生慰藉又忍不住做了一回红人,将二郎与皇家一适龄郡主赐婚。
是时业成家立,人生才真正算是圆满。
那郡主自二郎回朝当日,远远瞥见那鲜衣怒马的少年,一颗芳心就已暗自托付;而二郎洞房花烛之夜瞧着自家娘子是个明艳美人,一脸娇羞并无一般贵族大家的轻鄙神色,该是个好想与的,心里自然也是高兴。
是以自成婚后夫妻二人恩爱和谐,一时也传为一段佳话。
后来,老皇帝驾崩,年轻的太子即位,正是心怀抱负遇有作为的时刻。贺二郎当时身为朝中重臣,却在此刻选择急流勇退,以发妻多年不育急需细细调理为由,甘愿上奉兵权请求辞官荣归故里。
小皇帝见有实权在握自然欣喜,作势挽留了一番:“爱卿不处庙堂,朕何以定天下?是谓戚戚矣。”贺二郎心下明白,只恭谨回道:“蛮族已破,天威四散,天下可保太平无虞。”
两人相互推就一番,年轻的帝王借着机会也便应允了他的请辞。不过心里还是念着二郎的识大体与昔日战功,特赐与他皇商的无上地位,执掌江南一带盐业、冶铁等官家生意。
至此,贺家二郎在离开宛州城二十多年后,才算是携着发妻真正的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曾经茫然懵懂的少年,独步踞隅着走出这片生他长他的土地;如今的他,已过不惑之年,念及早早离世的兄长双亲,只感慨命运弄人。
所幸夫妻俩都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感念一番也便过了。此处远离京城里大户之间的勾心斗角,日子也是闲适安逸,两人携着皇商圣旨,依旧是男主外女主内,除去官家垄断生意,还发展了自家产业,短短几年时间两人协力下竟也将大大小小的商铺开到上千家,遍布整个国土,甚至蔓延到关外。
可以说,二郎的地位是从朝堂上的手握重兵的将军侯爷成为连士大夫都要拉拢巴结的富户,其家大业大到与国家命脉昌盛息息相关不可割除。
三年之后,他们夫妻俩遍访名医,经过细心调理,终于在中年时期诞下一子。贺家主事贺二郎,哪怕在家破人亡孤寂无立之时,哪怕在横战沙场负伤累累之时,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的他却在此时此刻忍不住喜极而泣。
向来贤惠温婉的郡主见着自家夫君这模样,再望着自己盼了多年的爱子,也是热泪盈眶,轻轻道:“如此……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