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传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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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幽冥司中千百万年来始终是阴暗昏沉着，好似日光永远照不开那阴森鬼气。这里有冤魂枉死者，亦有穷凶极恶者。世人常说人死如灯灭，以此为籍口贪一时享乐，却忘了还有冥府十八层地狱，各方阎罗将他们生前善恶一一清算。
冥府掌管着三界人鬼道的交替，向来是天地间比较独立的存在。鬼差阎罗们各司其职没什么拘谨，一向清闲自在。
可今日冥府气氛少了往日的散漫，众鬼差们司职时各自谨慎了许多。缘因无他，声名响彻三界六道的战神锦御自人界历劫归来，即将由冥司返往上界。
锦御是个甚么人物，六界众生恐怕无人不知。传说中，他是自洪荒时代便已存在的神祗，自两百万年前神魔大战天父仙逝之后，锦御以一己之力抗击魔道百万邪祟，护得三界安定。其地位之高，甚至超越如今的天帝。若说天帝时这上界的主宰，那么锦御，四海八荒唯一的战神，则是天神的象征与信仰。
他是一众天神心中的神。
这般“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天神，却是一袭白衣，上有暗纹浮动。看上去不像是个杀神，反倒像个翩翩书生。众人（鬼？）不禁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不过他们仍旧不敢有一丝懈怠。是以，崔判官一见到立在司府殿前的那风华绝代的男子，便率前束手恭谨道：“恭贺神君顺利历劫，吾等已安置妥当，还请神君尽快前往上界。”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男子答话。崔判官终是忍不住抬头，却见他一动不动挺立着，双眸垂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忧郁，又好似在沉思什么。
“神君……”崔判官不由得再次出声，这才见他有了一丝反应，眼睛慢慢抬起，看向崔判官。
如画的眉眼，却有着痛彻心扉的眼神，两者诡异的契合，令人动容。饶是崔判官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也不自主地为那双眼沉溺。
上界的仙人……都长着这幅引人犯罪的皮相么。
崔判官正楞着，只见那人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令崔判官回过神来：“你说，人死之后，是否都会来此？”
虽觉有些莫名，崔判官仍旧急忙应答：“凡间身死，自会有鬼差拘着魂魄过来，待算清前世善恶，便可走过忘川河，投入下一世轮回……”
话还未说完，便见那人脸色苍白，眼中光芒消失尽是死寂，嘴里喃喃：“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早已轮回，我终究来晚了一步。”
忘川河中多怨灵，他们因种种原因难入轮回，渡忘川时便陷在了这，困溺其中再也摆脱不得。因此心生怨气，日复一日地哀嚎，叫人听着发虚。
可忘川两岸，却开满了火红妖艳的曼珠沙华，只见花不见叶。一片片的曼珠沙华，美丽却只长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冥府，无风自动，蛊惑人心。
落桓因迟迟不见好友归位，心生担心，于是还是来到了冥府中寻觅。远远地，便瞧见那抹白色的身影立在一片花海中，血色的曼珠沙华映得那人苍白的脸色较平日多了分艳色。旁边伫立着的是那块引无数亡魂落泪的三生石。他就那样痴痴地凝望着那块石头，眼底说不尽的哀伤，伸出手来温柔地来回摩挲。
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呐。
落桓叹了口气，然后上前道：“再执念也是枉然，她能与你修得一世夫妻已是莫大的福气。你既已渡劫，也该早些回去才是。”
他依旧只是痴望着那块石头，没有转过身来，却缓缓启唇：“她骨子里便是那样决绝的性子。那日我本想解释，可又恼她对我的不理睬。谁知她……竟已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然后眸色中有了丝温柔，又接着说，“方才我从这三生石里瞧见了她，原来她就是昔日荒芜之地的那株小草，一般的韧劲，可我之前全然记不起。”
落桓点头，脸上没有惊诧：“她受了你的精血得以修成仙身，数万年来也一直感念着你的恩情。后来听闻你要下界渡劫，便寻过来央着我道宁愿放弃仙身永生永世堕入轮回，只愿助你一力。我感念她诚心，便允了她与你这一世。”
谁知……却把你给陷了进去。
锦御闭眼，神色尽是痛苦，他忆起了昔年他与魔尊一战，风云失色，最终他愤然一击力挽狂澜镇压了魔尊，可自己也伤重力竭沉睡在西北荒芜之地。待他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几万年，旁边竟长出了一株会说话的小草，见他睁眼极为兴奋，喳喳唤着“神君，神君”，整日里向他谈天说地。
他就地疗伤，倒也不至于太寂寞。
后来他伤势渐愈，因一直不是个重情的人，也明白这株仙草在他昏迷时受他精血滋润，将来少不了修得人身，可与他却鲜少命数，是以走得干脆决绝。
然而命数这物事向来说不准的。
他自那之后，依旧是高高在上，清冷孤寂地神君。受万人景仰，护三界太平，未曾再去回想过在荒芜之地那段短暂的日子，也忽略了……之后在他府邸不远处一直有个削弱瘦小的身影，像其他女仙一般悄悄关注他。那个由妖升仙地位卑微，饱受其他人嘲笑孤立的身影。
不久之后，他应佛陀之约，下凡历劫……
回忆铺天盖地充斥在锦御的脑海，令他挣扎不开，逃脱不得。记起得愈多，遗憾和痛苦也愈发向他袭来。他想起曾在他俩新婚当夜对她温柔诉说定不辜负，可他从始至终都未能做到。
他欠她的，委实太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睁开双眼，直直盯向落桓：“落桓，你既司天下之命格，那你告诉我，我与她……可还有因缘？”
原该是多么尊贵的人物，相识十几万年来他向来性子如水清淡，终是为情起了执念。
可执念再深，亦是枉然。他只该是，无情无欲的战神才是。
于是，落桓一字字地吐出：“没有。你赠她精血，她还你一世。你与她，已是两讫，再无因缘。”从此，她是她的凡人，你是你的上神，两人不再有交集。
他听了这话，面色也无甚反应，似是早已预料到。待落桓离开后，他依旧是孑然立于曼珠沙华海之中，多了一分艳丽之色。
许久，他才低低开口，好像在对自己说：“若是我，非要再强求一世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