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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   阿柒见着先生突然过来,心中不无诧异,隐隐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欢喜雀跃。忙从凳子上起身,搅着双手冲他唤了声:“先生……你来啦。”有些拘谨,便不知该继续说甚么。

      屋内另两人也止住了言语,一下子安静下来。

      锦御束手身后平静无波地望着她,略微颔首算作应答,接着启唇:“想着今日是过节,前来瞧瞧你。”

      阿柒听得此话心下高兴,兴奋地招呼着锦御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并说道:“先生心里念着阿柒,阿柒便是一万个好的。还是阿柒愈发不懂礼数了,应早些去看望先生的,岂有让先生自个儿过来的道理。”

      子振扭过头,不欲看阿柒这幅与平日里极为不符的谄媚神情。

      镇日里对他就是泼辣暴躁着,生怕会占了她半分便宜,一见着她先生反倒成这么副毕恭毕敬的嘴脸了。

      他撇撇嘴,不就是先生皮相比他要好看一些么。

      锦御也随阿柒的招待施然坐下,移开目光淡然开口:“你们今日可是要出去?”

      阿柒还不曾有反应,旁边的子振突而插口回道:“正是呢,我们要去游灯会,阿柒可是早就应下的……嘶——”话还未说完,他便被踩了脚吃痛。

      阿柒狠瞪了他一眼,无声警告他下,又立马转换表情笑容灿烂地对锦御回到:“雅儿一直闹着要去呢,既是闲着不如去看看也是好的。”语气中怀了些期待继续道,“听闻今年灯会格外好看,先生可愿……”可愿随同阿柒一道前去。

      剩下的话阿柒未说出来,可她料想先生也是懂的,是以只是低下头作羞赧状。

      “难得热闹一回,出去逛逛也是好的,先生岂有不愿你出门的道理。”锦御抿了口茶柔声道,转开身子刻意避开阿柒抬起的错愕眼神,又道,“只谨记一点,你们三人且早去早回便是,外头少不得杂乱,切莫要贪玩逗留过久。先生近来着实疲惫得紧,也需早些歇下。”

      一句话,便堵住了阿柒还欲再开口的话,她只得闷声应是,随后便被迫不及待的雅儿和子振二人架着出去了。

      在门口时,她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端然坐着的白衣人影。光色渐暗,清华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投射进来,与柔和烛光相混洒在那人身上,竟显得那神仙似的人物,纵是笔挺着背脊,依旧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落寞。

      叫人也没由来的心疼,极不舒坦。

      阿柒不知应说甚么,唯有收回目光,径自随那两人往前走去。

      作为江南水乡数一数二的富地,这城中确实是极为繁华的。又恰逢中秋,各色商铺酒楼皆是灯火通明,街道上也有临时摆上的各色花灯字谜以及其他一些小玩意儿供人赏玩。因着而今民风开放,即便是女子出门也没有甚么,是以男男女女的行人也不在少数。

      三人来到街上后,雅儿便被这些花样给迷了眼,一路上张着嘴巴眼睛发亮,一会瞧瞧捏得精致的糖人,一会又转向缤纷的首饰,兴奋得顾不得其他大声喊叫起来。

      子振也是一脸笑容,看得出极为享受身处这闹市中的。且他为人其实是很仗义的,一路上都在给雅儿耐心讲解他们见到的物事,绘声绘色说得雅儿啧啧称奇。

      唯独阿柒,身披了件大红锦缎披风,人虽贵气荣华,却总是没精打采的,对眼前事物都提不起兴致,只知阉着神色闷闷提步走着。见子振两人又被灯谜诗会迷得止住了脚步,她无奈,又转身回走至他俩身边,扯开了嗓子大声对他俩说:“你们且先玩着,我去河边等你们。”

      子振正思索着谜题,只不耐地对她挥挥手示意,阿柒也就识相地走开了。

      满城灯火璀璨,谈笑流光。只可惜都不属于她。

      终于挤出人群,阿柒扶着街旁一棵老榕树略作歇息会。正准备去为先生买个祈福花灯,突而脑后一痛,晕了过去。

      她活了这么多年,终是熬到被绑架的戏码了?这是她最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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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柱自小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与唯一的一个亲妹子相依为命四处流浪。不知怎地来至了这宛州城,便留了下来,成了个乞儿,运气若好些得赏些酒楼里吃剩下的饭菜,也算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也不记得是哪一年冬天,寒风凛冽,落雪纷飞,路上少有行人。还是个少年的他与妹妹饥寒交迫倚靠在墙角。妹妹冻得脸色发白,早已饿晕了过去,他搂着妹妹,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就这样过去罢……他想。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兄长,让妹妹日子温饱也无法做到,更莫逞锦衣玉食。只愿…..妹妹来世投得个好人家,不再受苦,不再流离,自己那时再好好补偿她……

      这苦难的一生……便就此结束罢。

      他最后看了眼怀中的妹妹,也面带微笑缓缓阖上了眼。

      等刘柱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他正躺在温暖的榻上,四周散发着浓烈的药味。这种平和闲逸的感觉是他多年流浪生涯里从未有过的。

      难道……这就是世人口中可怕至极的炼狱吗,竟觉着要比人间不知好了多少倍呢。他如是想着。
      正值他发呆之际,屋门自外推开了,一中年男子小心端着碗药走了进来,见他醒了对他和蔼笑了下,道:“大夫还说早该醒了的竟延了这许久,赶紧起身将药趁热喝了。”

      这中年男子生得是方方正正的脸型,五官深刻,看着虽平凡却无故有份正义之气,叫人没由来的心生好感。他扶着少年刘柱坐起,与粗犷的外表不符的,还极为细心的将枕头垫在刘柱身后让其坐得更稳。而后一边把药碗递给他,一边告诉刘柱他乃是城中一武馆的掌门,偶然见着刘柱这俩兄妹倒在寒冷街头,心里不忍,便将他二人都救了回来,此时刘柱妹子还躺在隔壁房睡着。

      似是好久没与人好好说过话了,那男子唠嗑着说个不停。刘柱只是苍白着唇色慢慢就着那中年男子张嘴喝药,细细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此后,刘柱与妹妹清清留在这里安顿了下来,不用再颠沛吊着胆子看人脸色过活,也不用日日担心着明天该去哪里讨要吃的是否能饱……

      感觉,似乎重新得到了上天眷顾让他俩有了家的安置感。这一切,都是那好心的中年大叔给的。

      那大叔早年痴迷于练武,也不曾有妻子儿女。年纪大了之后,孑然一身,便想着找处地方过几年平静生活,于是便在这开了个武馆,教习城中孩子些许防身之技,自个儿勉强也能混得口饭吃。

      刘柱拜了他为师父,开始精心学习武艺,寒来暑往鸡鸣而起,从未间断。

      只要一直这般勤勉,总有一天他该会出人头地的,他想。因为他不仅要为自己活下去,更要为每天在一旁看他练武以他为天的妹妹活着,为救过他两条命的师父活着。

      纵然辛苦了些,可他亦是知足的。犹如父亲带着一双儿女的三口人家,他们与城中大多户一样过着极为平静的生活,相互关心相互尊重。他在练武之余还会另外找些活计干补贴家用,只因不想让师傅再像以往那般辛苦。

      师傅得知了他的想法,只慈爱地摸摸刘柱的头,眼神沧桑叹息道:“傻孩子,真是个痴儿。”
      他确然是头脑不够灵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愚钝,空有一身蛮力而已。因此当时只是一脸懵懂不太明白师傅的话。

      在这权贵勾结的世道上,能够混得一夕温饱已是极为难得,怎还可奢求单凭一己之力走上高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即便是才能卓越,可若是没生来有个好命格,那便什么也不是,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小人物的世界里沉浮。

      他真的不懂,为何仅仅是妹妹出门买了趟胭脂,一下子就甚么变了。本该是宁和有序的武馆里,却突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之辈,为首那人一身绸缎,虽是不大的年纪,倒是长得圆胖,油头粉面的。

      他堆着肥肉对他们假笑一番,自称是城中孙员外的公子,家中更有表姑父在京中供职。自从在街上对妹妹有了惊鸿一瞥,仰慕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是以特来拜访望准许迎娶她做小妾。

      小妾…..将妹妹嫁作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做妾?他听得气极,他自知他们门阶不高,可他是宁愿将疼爱多年的妹子嫁给老实本分的穷人家,也不愿让她永远被禁锢在深宅大院中,一辈子靠他人过活。

      正欲回绝,妹妹也是性子刚烈直率之人,抢在他前头出言讽了那孙公子几句。话虽难听,可他也向来看不惯这些富家子弟,是以也未阻止她。

      卵石相撞,悲剧恰恰就发生在这上头。

      那孙公子恼恨不过,气得是面红耳赤,见状也不和刘柱他们多言,直接向家丁下令将人抢过去。撕扯,尖叫,殴打……场面顿时一片混乱。那孙公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做这强抢民女的下作勾当,早有预谋极为娴熟,刘柱寡不敌众,一直也落了下风。

      他师傅心下焦急,也奋身冲入这厮打中。可终究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再,打倒几人喘息期间被人夺过木棍,一着击中额头,血流如注倒在地上……

      那么好心,那么慈爱的师傅……竟然就那样突然地倒了下去,任由生气一丝丝抽离着。

      直到离世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在颤抖着手紧抓住刘柱,目光已有些涣散,嘴巴却不停地张合着,刘柱俯身,方才听到师傅小声的言语:“莫要……逞强……离开,安生地活下去……”不管怎样,找个地方赖活着总是好的。

      刘柱大坳,睚眦欲裂,再管不得其他,拿起刀横竖劈起来,孙公子也挨了一刀开始哀嚎,众家丁忙去照看。趁此机会,他一把抓起妹妹跑了出去,一直出了城,躲在山中。

      他再次没了家,还失去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傅。

      望着满目荒凉的前方,至此,他才明白官商勾结的道理,在他们眼中,人命如草芥般能够任意践踏。所有曾期许的,如今都惨淡得不值一提。

      既然世道已然如此黑暗,那他便也无所顾忌了,尽管随波逐流,做个坏人罢。

      在山中藏匿了几个月后,他深感日子的拮据难捱。中秋节这夜,城中人头攒动,是以他又偷偷溜回了城里。他是知道的,城中最富,莫富过于贺家小姐。

      他恨,他不甘心,凭什么出身便能决定一切,没有谁会甘做蝼蚁。昔日里他曾远观过一次她,对她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一眼就能认出来。见到只身倚在树干边上的身影,他动了心思。

      成者,享不尽的荣华;败了,亦不过拿走一条贱命。

      一搏便是,他又有甚好怕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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