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地牢的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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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等了几日，都没有等到皇上的音信，倒是听说张里已经定了罪，不知道什么时候问斩，心里越来越凉，常盯着簪子发呆。小楚子以为她要寻短见，寸步也不敢离开。
花椒幽幽笑道：“我是在想法子呢。”
小楚子看她笑了，才让珊瑚把昨天捡到的东西拿过来：“娘娘，要是没用的话，就让珊瑚拿去扔了。”
“什么？”花椒接过来，突然笑了，这是一片冰冰凉凉的——铁瓦片。锦和宫里怎么也会有这个！她心灰意冷地说：“无衣帮的东西，要扔就扔了吧。”
“无衣帮？”小楚子没有听过，花椒说扔就扔了吧。
她看看天色，猜测郑子今天要过来，对小楚子说：“咱们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
珊瑚和碧树合计了一下，忙找来青罗纱和蚕丝线，手指灵动，一盏茶功夫就裁出一个拖着彩条尾巴的纸鸢来。花椒笑道：“能飞么？”
珊瑚飘了几下：“能！这几天风大，要是拿到花园去，能飞好高呢！”
花椒羡慕地看看窗外，刀影林立，珊瑚自悔失言，小心地说：“娘娘让我们做纸鸢做什么？”
“拖住郑子。”
小楚子重复道：“拖住郑子？”
“嗯… …”花椒幽幽地饮了一杯茶，没有时间等别人帮忙了，我还是自己来的好… …
小楚子心中打鼓，欲言又止，她一个弱女子，总不会是要扮成郑子去劫狱吧？
这几日天暖了些，地牢却永远都湿漉漉的，泛着霉味。
王九今天第一次当差，端着二十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有一个小儿子，立春就该会爬了，这份狱卒的差事好，每月都能发一点肉糜。小儿子吃起肉糜来，就像只小猴儿。
黑暗处突然传来一阵幽香，他打了个寒颤，暗道：这里阴气挺重的，老了怕是要得风湿。
还是牢里的人好，小住几日就“走”。
他又看了一遍名册，忽然听到甬道尽头传来一点脚步声，好像还有一点摇摇晃晃的烛光。
掌灯的人比烛火还明艳，穿着九品官服。脸色苍白，唇血红血红的。
花椒模仿郑子的语气，严肃地说：“先生要提审犯人。”
“是……是么？”
她不耐烦地说：“开呀。”
“可是……”
“可是什么？等他亲自来开门么？”
“皇后，”路赫缓缓行礼，“臣就在这里，不需要提人。”
没想到他本人就在此处，花椒谎言被揭穿，一时语塞，脸色微红。
他秉退左右，说：“是要救张都督么？”
“不是。”事到如今，花椒不想和他扯谎，“现在情势这么差，我只想……只想跟他见一面。”
她也不知道见了面又能如何，能做什么，能说什么。可是她真的… …
花椒小心地试探道：“你会帮我吗？”
“会。”
路赫低头走了两步：“臣不是刚提醒过皇后，不要再与他有什么来往了。复位成功之后，他便是弃子。”
你说过么？不记得了… …花椒微微迟疑，就被路赫看在眼中。
路赫轻笑着摇头：“这么多年了，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过。”
“嗯……”花椒随他往深处走，断断续续地打岔道，“你还拿着扇子？很热么……”
“我一直都拿着扇子，是你从来没有留意过吧。”
花椒更加窘迫，忙闭上嘴不再乱讲话，打量起四周来，这里越来越暗，烛火摇曳到哪里，哪里就显出一片血迹。会不会是刑讯之处？
她抱着臂膀，绕过铁凳子上的锯齿，紧紧跟在路赫身后。他像逛花园一样介绍说：“不用怕，这个叫‘太师椅’，坐在上面有点凉，不伤性命。”
“你坐过么？怎么知道凉不凉？”
“没坐过。”
他的背影忽明忽暗，花椒实在害怕，缓缓停了步。
“怎么了？”路赫停下来等她。阵阵回音。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嗯……”花椒想了想，感觉不太好，里面越来越黑，不像是有人气的地方，更不像是牢房，没有“嗡嗡嗡嗡”喊冤的犯人。她支支吾吾地说：“累了。”
“累了？”
他忽然露出一丝淡笑。那是洞悉了她心事后的冷漠和嘲讽。这不是他审犯人时才有的神色么？花椒紧了紧衣袖，握紧袖中的铁烛台。
“你在发抖么？”
“我要回去了。”花椒转身想跑，却撞到了什么铁器，“咚！”一声巨响，引出阵阵回声。
路赫单手撑在铁器上，拦住了她的去路，厌恶地说：“他们每次用完都不擦，锈了。”
“你…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嗯。这里叫‘悔室’，是帮人脱胎换骨的地方。我在这里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花椒抱紧双臂：“路大人，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路大人……”
“叫我先生。”
“先生……”花椒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颤抖地说，“你身后有什么… …”
路赫才不上当，从她手中抢过烛台，放在墙角的地上。两人手指相触，没有一点温度。
“皇后没被人吊起来过吧？”
“没有… …”
他拉着花椒退了两步，抽出几条垂下的绳子，一圈圈缠在她的脚踝上。
“你… …”
“叫先生。”
在她最困顿的时候，路赫依然会低着头，称她一声“太后”，止于君子的礼仪，是她长久信赖的人。可是此刻… …怎么这么阴冷。
“这个木桩叫足美人，”他随手拉来一片刀刃，“这个叫梳妆镜。”
花椒挣脱了几下，半点用也没有，强作镇定道：“本宫不懂这些。”
“用一次就懂了。”
他看花椒挣扎，低头咬了一下指尖。
花椒心里一惊，路赫莫不是对这些折磨人的刑具有特殊的嗜好，此刻对我肆无忌惮，是不是不打算留活口了！想了许久，唯有先假意顺从拖延时间，再想办法逃跑了。
花椒压住狂跳的心脏，故作轻松地摸着绳子，笑道：“你喜欢动大刑么？”
他一层一层卷起左边的衣袖，又一层一层卷起右边的衣袖，低头说：“我一般是不用刑的。”
“你… …”
看他抽出一把刀，花椒忙指着笞条说：“上次我犯了宵禁，不是还欠你四十鞭子么？”
“不是四十鞭子，是四十笞条。”
“打哪？”
“腰。”
花椒慢悠悠地解开衣领，又急忙捏住:“我是不是得背过去？”
路赫附身捏住她的左脚，轻轻吻了一下。好痒！花椒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半边衣服都浸到了泥水中。奇怪，她这里最怕痒，张里他们都不知道，路赫怎么一下就找到了。
外衫解下。
“啪啪”突然两下打得她猝不及防。疼倒不疼，就是有点凉，花椒咬着唇说：“路大人……”
“叫先生。”
“啪啪”又是两下。
花椒伏在木桩上，身体振颤，眼睛却已经适应了黑暗，偷偷打量起“悔室”的格局来。
张二躺在湿漉漉的泥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他冷的打颤，哼得断断续续，见王九在不远处探头探脑，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是不是见鬼了，路大人带郑子大人去了‘悔室’… …”
“哦？”张里心里也有些奇怪，示意王九噤声，坐直了身子，仔细听起动静来。
花椒躺在泥水中，受了四十笞条，全身都酥酥麻麻的。
“不痛吧？”
她摇摇头。
“嗯，痛就不对了。”路赫又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指尖。花椒猜他在犹豫，笑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啊… …”
“啊！”花椒闻到辛辣的酒气，正在想：不好，他大概不会就这样收手，身下突然一阵灼热，羞愤道，“你怎么能… …”
“洗一洗。”
不行… …她死死抵住路赫的肩，缓和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我的脚痛，你让我揉一揉… …”
路赫低头一笑：“不，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的册封大典上。”
“啊… …啊…. …优仕！优仕！”花椒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想帮他恢复理智，柔声流泪道，“我不知道自己哪里伤害了你，但是在我心里，你一直是… …一直是朋友… …”
花椒轻声呼唤着他的字：“优仕，在朝堂上只有你帮我说话，浚儿生病时只有你来探望，困顿时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 …我都知道… …”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终于出了声，与她目光相对，“我让你离风浪远一点，让你向贺惜玉称臣，让你跟我回京，让你不要救张里，你为什么不听？要是你听我一句，事情怎么会这么糟？”
他语气激烈，手却渐渐松了，花椒坐起身子抱住他，柔声说：“我错了… …我错了… …我以后好好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好？”
蜡烛燃尽了，地牢之中一片黑暗，只有他轻轻的啜泣声，花椒让他靠在自己柔软的肩上，温声说：“你的好，我都知道，这些年我太娇纵，是你在惯着我… …”
“嗯。”
他说“嗯”，花椒心中长出一口气，急忙说：“我饿了，你饿不饿，我煮的阳春面可好吃？”
“嗯。”
花椒轻轻一笑，去解脚边的绳子。路赫愣了一会，也帮她解起来。
他们手指相碰，路赫犹豫地说：“臣… …”
“没事的… …是我犯宵禁在先，愿意受罚，心服口服。”
“嗯… …”他们之间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出格的事。路赫拉起她的手，说：“这边走，当心地上有刺。”
花椒也捏紧他的手，小心地抬起脚来。
“先生！先生！”是郑子的声音。
路赫立刻喊道：“不要进来，有什么事，你说就行了。”
“哦，”郑子在地牢门口清脆地喊道，“我在锦和宫看见了一块铁瓦片，和何家庄的一模一样！”
路赫沉默了一会，郑子又要喊。
“知道了，你再去查查吧。”
花椒突然觉得身边凉飕飕的，手指被他捏得越来越疼，抽了两下，却抽不出来。好像刚才那个阴冷的人又回来了。
“你… …”
路赫一转身把她摁坐在铁凳上，冷冷地说：“那天在大鼓里的，是你和无衣帮的人吗？”
“我… …”
“他们对你用网刑了么？”
花椒心想不妙，一提无衣帮，他怎么就这么激动。
路赫低头一笑：“那我就来审审看。”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地牢的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