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尚书的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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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满腹心事，竟然忘了道谢。她们宫外相见，也算故知了。花椒拉着她的手说:“紫神女，谢谢你，还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吗… …”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忧心地说：“算起来已经快三个月了，肚子没有什么变化，原来想吐的感觉也突然没有了，会不会…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紫楠抽出玉指，冷清清地摩挲着卦盘：“这事不是该去问郎中么？”
她倒是从来没有号过脉，花椒一愣神，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啊！”
“失礼！失礼！” 花椒小心地睁眼，只见一个很规矩的人，比贺惜玉他们年长些。高侍郎......花椒犹豫着要不要认，却被他先说出了口:“你是那位......包子店的......”
她摇摇头。
“你的脚痊愈了？”
她点点头。
他又说:“张都督不在附近么？”
这个问题有点多余，花椒神色黯然。高侍郎也不好再问，张里年轻气盛，遇上儿女心事，分分合合难说得很。
他们沉默了一会，高侍郎看向紫楠：“紫神女没事吧？听说有人闹事。”
紫楠不跟他多话，淡淡起了身，想要走了。花椒替她收拾好纸笔，她却没有接。
“你去哪？”
“随意。”
随意......花椒见高侍郎在，也不好多说什么，默默看紫楠消失在人群里。她倒是潇洒… …
高侍郎赶过来看紫楠，却没说上两句话，有些尴尬地说：“紫神女曾有恩于我家。”
“原来如此。”
虽然她被贺惜玉逐出青炉房，但高大人没有跟着落井下石，还来帮她，花椒赞许地看了一眼。他穿着便装，像个教书先生。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花椒问道：“张都督这几日在做什么？”
他突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 …”
高大人手搭凉棚，眺望道：“那不是么？”
几匹快马从西边回来，一进城就放缓了脚步。张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小队人，花椒只认得王顺王守备，王顺似乎也认出了她，颇为意外地打量着。
花椒冲到路中间，拉住张里手中的缰绳。
“我……”
他立在马上，神色淡漠，花椒被他的眼神刺了一箭，忍着眼泪说：“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他打断道：“孩子呢？”
“孩子……”
他鬓角修得整整齐齐，下颚也剃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胡渣。花椒迎上他冰霜般的目光，柔声说：“或许是我算错了日子，本来就没有孩子……”
话没说完，花椒身下一空差点跌倒。原来他不愿再听，突然勒马转了身。其他人不知道要不要跟着，都看向王顺。
王守备不好就走，他们刚才说什么“孩子”，自己真是不该听，迟疑了一下，也勒马转身说：“张都督今日公务繁忙，姑娘有什么事，都先等等吧。”
“我有什么事……我这里都是小事。”
花椒追跑了两步，幽幽地想：都是我不好，先是算错了日子，后是和风浪、路赫他们在一起。他生气也好，不再理我也好，我都无话可说。只是……她展开手心里的几片残玉，这个要怎么给他。
符印被烧了以后，就剩这么点渣子，但也好过没有，说不定可以修好。
“怎么了？”高侍郎晚了一步，没有见到刚才的情形，问道，“他太忙了没空见你？”
“不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花椒突然一酸，蒙住脸哭起来。高侍郎完全愣住了，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呃… …姑娘… …”
“是我不好… …”花椒哭道，“是我不好… …”
本来围观紫楠的人，都跑过来围观他们。高侍郎忙说：“姑娘找个地方喝杯热茶吧，现在天气冷了。”
花椒捂着脸，哽咽道：“我不知道。”
“让一让，让一让，”他捏着花椒的袖角，退出了人群，“还不知道姑娘贵姓。”
“嗯，我叫… …娇娇。”张二起的名字… …
高大人果然迟疑了，但转而又笑道：“卢照邻有诗：含娇含态情非一。好名字。”
“多谢。”
他们并排前行，走了一小段路。
“到了，”他指着一个小朱门，说，“这是寒舍。娇娇姑娘要是没有别的事，不如进来喝杯暖汤。”
他做了请的手势，即刻有仆人前来牵马，其中年长些的人恭敬道：“尚书大人回府了。”
尚书？两年不见，升官了么？花椒刚才一直叫他“侍郎”他也没有反驳，要进去么？
“姑娘不要误会，”他松开花椒的袖角，“屋里不是我一人，家母也在。”
“好。”花椒这才安心些，自觉刚才失态，忙拭去了泪水。这里就是他在工部附近的宅子，不过几间屋子，一个小院，山水画，小案几。
“可惜太仓促了些，没有给老夫人备什么礼。”
“不用客气。”
他卷了帘子，暖阁处处垫着棉褥。老夫人精神很好，正在塌上绣花。高大人握住她的手，稳稳地穿了针。
“伟达啊，”她唤着高尚书的名字，“不去读书吗？”
“读。”
她听了这话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对一旁的花椒也不甚关心：“好好！读书就好！”
高尚书有些窘迫，但是也没有阻止她。
老夫人又说：“要考功名呀！要中状元，小子，你可懂的吧！”
花椒坐到她身边，笑着说：“老夫人，高大人早就位列两班，官居一品了！”
老夫人高兴极了拉着花椒说：“那就好！那就好！”
高大人表情很复杂，静静立在门口。花椒看她引线绣花，针脚平滑，鸳鸯欲飞，赞叹道：“老夫人真是好手艺。”
“家母曾在城西做绣娘，”他顿了顿，“娇娇姑娘，要不要吃点东西？”
花椒点点头，对老夫人笑道：“您也歇歇吧。”
“伟达，”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急匆匆地对高尚书说，“要考功名的，你可懂哇？”
“夫人，高大人已经高中… …”她疑惑地看向高尚书，但见他神色如常，又恭敬地答了一遍：“懂。”
“你去读书吗？”
“读。”
“那就好！”她高兴地说，“那就好！”
莫非老夫人的意识有点混乱？花椒怕高尚书尴尬，摸着鸳鸯笑道：“老夫人绣得真好！”
“没事。”他替花椒开门，一低头间，怅然若失。
“高大人......”她还欲说两句开心的话，忽听对屋吱吱一响，乌木门栏中探出一双玉手，走一位美人来。她肌肤胜雪，素色打扮，发束的一丝不乱，走到花椒他们站的地方不过三五步路，也要撑伞。
“大人回来了。”
“夫人。”
他是有家室的人么！花椒与高大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坦然道：“高夫人。”
“这位是娇娇姑娘。”
“幸会。”高夫人端着手炉，看花椒的时候，眼神是平移过去的。
花椒尴尬地重复道：“幸会。”
“王妈备了茶点，不过不知道娇娇姑娘也要来。”
“我只是坐坐而已。”花椒见她神色冷淡，恐怕有点误会，忙转向高伟达，准备告辞。
“慢！娇娇姑娘歇一夜再走吧！”高尚书不依不饶，拦住她的腰！
高夫人见状，也露出笑容：“我也觉得歇一夜比较好。”
花椒心道不好！现在才是下午，什么叫“歇一夜”，这两人之间气氛怪怪的，把她牵扯进来做什么！
高夫人温婉道：“娇娇姑娘进我屋中喝杯茶吧。”
花椒满脸都写着：你家夫人误会了。高尚书好像没看见：“我答应家母还要读书，就先去书房了。”
高夫人一笑做请，带着无奈的花椒进了屋。进了人家夫妇的闺房，花椒脸红地看了一圈。桌上没有其他的东西，只有三两盒快见底的胭脂。
“坐吧。”高夫人淡淡地笑着，递来一杯清幽小茗。
“夫人不要误会，我是高大人同僚的朋友。”
“嗯。”她蹙了眉，看花椒的眼神更加复杂起来。她认定了娇娇是哪样的人，就会往哪个方面想。
算了，还是不要说话的好。花椒看向别处，安安静静的好难受。
“娇娇姑娘可会弹琴？”
花椒惭愧地摇头，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华。
高夫人略有失望，淡淡说：“前日读谱，有些困惑。本想请教一二的。”
她轻挪莲步，扶了扶琴案，素手纤纤心思无边，花椒听着也觉得寂寞，回忆再也潜不住。柳絮中的风浪，废墟里的真郎，或者飞雪下的张里，随便谁都是她的心事。
往事凄艳，用情深浅，梦中几年，清醒几天，都听得见。曲毕，音还留在心上。
“手生了，见笑。”
花椒回了回神：“好音律。”
高伟达的夫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花椒想了一想，试探地问：“夫人是京城人士吧？”
“嗯。”
既然是京中的小姐，花椒猜道：“可认得程家的小姐？她哥哥就是程首辅。”
她神色一冷：“认得。他曾经是家父的门生。”
花椒想了想，惊道：“原来夫人是杨家的小姐！出了三任首辅的杨家！”
“娇娇姑娘果然与朝中那群人......很近。旧日首辅正是家父，”她端直了身子，“我是他的小女儿。”
名门之后，名门之后！不过......如果杨大人有个女儿，难道不是应该嫁给程小谦吗！
这话不能说，但是都写在花椒的脸上。高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怅然地说：“果然，世人都觉得我该嫁给他。”
花椒斟酌道：“程首辅是杨老的得意门生，两家又是世交。才子佳人，青梅竹马，外人难免把你们比在一起。”
“才子佳人，”她冷冷地说，“般配是给别人看的。程小谦心里只有他的苍生。”
花椒点点头，转又心想：可是他也懂“蜗牛姑娘”的意思，而且什么心系苍生，一心报国，也不妨碍他成个亲吧。或许，这些都是托辞，归根结底还是不喜欢。青梅竹马，未必就能打动男人的心。
打动不了他的心，要不要先打动他的身？程大人在销金窟里与青青姑娘互相调戏，亲密缠绵的事，若是让杨小姐知道了，大概要同归于尽。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花椒摇摇头：“嗯......高大人勤勉尽责，不像那些世家公子那么多事，也不失为良婿。”
高夫人淡然地说：“父母之命。”
不过若不是娶了杨家小姐，高尚书又怎会升的这样快？张里不就是原地踏步，爬不上去。
“娇娇姑娘，我一个人呆久了，喜欢自言自语。”
“我知道夫人都是说笑的。”花椒也无意听她心事，打了个圆场。
高夫人点点头，披上外衣：“我带姑娘去厢房休息吧。”
一把油纸伞，挡住丝丝秋雨。高夫人背影冷冷清清，好像心都湿透了。厢房幽暗，她点上小烛，影子在墙上泛起涟漪。寂寂梨花，消失不见。
花椒忍不住说：“你真的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尚书的背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