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严格的宵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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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街的灯笼都暗着，风一吹，晃来晃去的。
吟心失望地说：“都关门了么？”
“嗯。”几座小楼都上了锁，花椒捏着裙角走上台阶，摆弄了两下锁子，铜铁相碰，“叮咚”乱响。
她俯下身来，借着熹微的余晖和月色，勉强看清了封条上的字：“今天才封的。”
“为什么呀？”
“因为… …宵禁。”
宵禁？两人对视了一下，律法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条来着，不过这里情况特殊，来来往往的人心照不宣，从来没有人认真管过。今天不知怎么了，天才一黑，就把店全关掉了。
吟心失望地说：“真是不巧，什么时候再开？”
那就不好说了，花椒笑着安慰她：“哪来这么大的兴致？没有就没有了，早点回去吧。”
“好吧。那你去哪呢？”吟心入了轿子，还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回客栈。”
“哪一家？”
“小福客栈。”
吟心这才乖乖地起轿回宫，花椒看她走远，轻轻出了口气，要是她真玩上瘾来不回去的话，程皇后会不会让小魏他们来搜呀？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色皎洁也没有云，花椒定了定神，分辨了一下东南西北，大概找准了客栈的方位，京城的房子和长安的房子都很好找，街道方方正正的不容易迷路，拐几个弯总能找到的。
只是这一路都见不到半个活人，一个女孩子走起来心里七上八下，有点害怕。花椒忍不住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叮！”
“叮叮叮！”
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锣声，越敲越用力“叮叮叮！叮叮叮”。花椒忙躲进街角，悄悄朝外看，安慰自己道，大概是更夫在巡街吧，这锣锈了，听着像黑白无常来索命。
敲锣的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指着她喊道：“什么人！”
好歹是个活人，花椒按着心口说：“我路过的，这就回去。”
“什么人！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凶巴巴地。
“我… …”
“叮！”更夫在她耳边敲了一下，说：“晚上不能出门，不知道吗？”
“知道… …我就快到家了，这就回去… …”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
“晚上不能出门！你是什么人！”他好像听不懂别人说话一样，来回这么几句，花椒不打算跟他解释了，倒退着小跑起来：“刚才有事稍微耽搁了一下，请你通融通融，不要再敲了… …”
“叮！”
“啊… …”花椒边跑边说话，一分神突然撞到了什么人，嘴唇刚好碰到他的肩膀上，一阵疼痛，流出血来。
“我… …”
“失礼！”他忙低头行礼。花椒却心里一惊，后退了两步，路赫！
他穿着夜行衣一样的深色官服，没有撑灯，在黑暗处信步游街。路赫对更夫吩咐了几句，把这事接了下来。
“路大人，”花椒踟蹰道，“上次… …不告而别，我其实是想快点回京城。何家庄失火，你们… …没事就好。”
她怕路赫生气，先道了歉。
“是微臣计划不周，害太后受苦了。那把火是无衣帮的王堂主放的，人已经抓到了。”他眉眼舒展，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盯着花椒唇上的伤口看。
“我没事。”
突然一阵凉风吹过，花椒抱紧了双臂，说：“上次张都督的案子，已经了结了么？”
“是的。”
“他是冤枉的吧？”
路赫笑笑，问：“太后一个人，是要回客栈么？”
“嗯。”
他环顾了一下：“小福客栈？”
“嗯。”
郑子在后面，清脆地说：“先生，依《大明律》，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五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四十下。”
花椒脸上一红：“我犯了宵禁么？”
“是啊，”郑子看看路赫，说，“理应笞打四十下。先生，律例里没有说太后可以免罪的吧？”
花椒也看向路赫，幽幽地说：“要是真的犯了律法，我也… …服罪。只是这笞打，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拿鞭子抽么？”
“褪去衣服以后，笞条鞭打腰、背、臀，腿、脚踝，”路赫把目光从她唇角移开，低着头说，“太后服从律法，深明大义。”
郑子又问：“先生，现在动刑么？”
在大街上… …花椒下意识地捏紧衣领，后悔地说：“律法有没有说怎么将功赎罪？”
“那倒没有！”
路赫拦住郑子，严肃地说：“冒犯宫廷又是什么罪？”
“斩… …”郑子不甘心地说，“可是先生… …”
“下次再罚。”
郑子这才服气了些，他对花椒无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花椒虽然生气，但是知道他严于执法，便不跟孩子仔细计较了。
他们三人在风里站了片刻，郑子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起来。他伸伸舌头说：“先生，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你们还没有吃饭么？”
说起这些家常事，路赫语气轻松了不少：“还没有，一路上碰见了几个案子。”
郑子做了一个哭丧的鬼脸。花椒忍不住笑出声：“宵禁了，没有东西吃。”
“呃… …”
“但是客栈小二可能给我留了饭，分给你吃吧。”
郑子眼神放光：“有油饼么？”
客栈就在前边，门虚掩着，小二趴在案子后面睡得正香，花椒轻轻推开门，走到后厨，郑子也轻手轻脚地跟到后厨来：“有油饼和肉果子吗？”
“什么是肉果子？”花椒忍笑说，“是不是丸子？”
“是！”
他正在长身体，跟着路大人吃不到什么，所以看见什么都想吃。花椒朝窗外看了看，路赫站在月光里，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背影文弱又俊秀，哪里像个酷吏了。自己吃迷，药以后，对他那样魅惑，他也只是蒙着眼睛刮痧……不知道风浪为什么让她小心着些。花椒迟疑了一下，问郑子：“先生平时凶吗？”
“凶！”郑子一个劲儿地点头，“背不出来书就要罚站。”
“他在审犯人的时候，有没有用刑？”
“用刑？怎么会！先生常说要攻心。”
哎？花椒叹了口气，这个风浪莫非又在骗我？
“太后为什么叹气？”
“没… …没什么，”没有找到饭菜，花椒转身一笑说，“吃面吗？”
她在桌子上浇了些热水，擦得干干净净，端出来三个热气腾腾的大碗，像老板娘那样拍手道：“我记得路大人是南方人，口味应该偏清淡。”
“是。”他挑动着碗里的阳春面，看着猪油花出神。
花椒不跟他们客气，自己先吃起来，嗯！要是再加点豆子的话，汤就更浓了。
路赫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太后辛苦，臣… …”
“不要多礼，我以前是御厨房的。”
“御厨房好地方！”郑子顾不得烫，捧起碗“咕嘟”喝了一口汤。
“嘿嘿，真的好吃吗？其实我有时候想，要是开个小面摊也不错。”揉面的时候，可以揪一块给小女儿玩。想到这个，花椒突然有些寂寥，轻轻摸了摸小腹，张里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不愿见她们。
“张都督这么快就官复原职了么？”
路赫点点头，其中细节不打算多说，见花椒神色落寞，眉头微微皱起来。
花椒脸一红，自己中了迷，药以后，曾经当着路赫的面和张里亲密有加，便坦诚地说：“我……有点担心他。”
路赫没有责备她，应声说：“不错，为了让小浚王顺利继位，太后该多多拉拢张里。”
感情这种事情，千丝万缕，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花椒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低头不语。
“太后有心事？”
花椒微微迟疑，路赫是成天“依大明律”的人，不是后宫听梧桐夜雨的人，要聊心事么？
想了半天，才说：“有。”
他也想了半天，说：“如果是关于情的话。臣觉得很简单。”
“简单么？”
“爱一个人，六分就够了。”
“六分……”
“臣年少时，年轻气盛，发誓命案必破，一定要找到凶手才罢休，但是后来才发现，不论是汉唐，还是宋辽，纵使是鼎盛之时，能公正了结的案子最多不过六成。或许这个世界只有六成光明，另外四成，注定要留给黑暗。”
“先生！”
路赫抬手，不让郑子插嘴。他和以前相比，似乎真是变了，而花椒自己呢？不是也一直在改变吗？
他总结道：“所以臣觉得，情也是一样，有六分就够了。”
这顿饭的气氛顿时冷淡下来。
花椒想了一下，突然明媚地笑起来：“那你呢？我要不要多多拉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严格的宵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