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街角的亲密 ...
-
“还能动么?”
秀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浪笑着说:“我有办法让你动!动如脱兔!”
花椒别过脸去,她从来没有见过风浪“办事”时的样子,没想到一样残酷,一样狰狞。许久,林子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什么网刑,杯刑,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还是我们以前的那套好用。”
风浪踩在树叶上,“咔嚓”作响。见花椒背对着他啜泣,他缓缓停了步,良久才说:“别怕。”
“嗯……”花椒擦了擦眼泪,“我不是怕。”
“转过来。”
花椒转过身来,但见他脸上都是血,撕了一片白色的衣袖,当帕子递给他。
风浪接过“帕子”,擦拭起自己的剑来。
“你下手这么重吗?”
他抬头问道:“嗯?”
“你会这样逼供我吗?”
他又低下头去,擦拭着那把重剑:“对你,要用酒刑,不醉不归。”
花椒嫣然一笑,看他怎么处理血迹。
风浪受不了安静,笑着说:“你看,秀才跟了我三年,没想到是王暗的眼线。”
“你剑法是很好的,却不大擅长政治。”
“是么?”风浪又笑了笑,“我还是跟着贺小侯爷吧。”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风浪说:“你还是不要和我在一起的好。王堂主还会找我麻烦,我怕连累你。”
“你也会怕么?”
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也不怕。
风浪摇头说:“这是从官差身上找到的。”
一牒文书,说的是张里在大同府的案子。花椒抚摸着上面的血迹仔细读去,说他在路上看见青青,起初并没有在意,青青却邀请他去宝珠楼小叙,说着说着,他就把青青给杀了。
这是什么招供... ...
初秋微雨,两人的衣服都湿了。花椒倒不介意这个,说:“真是荒唐,这就定了罪?”
“你没问问路赫?”
他当时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好像明知道凶手另有其人,却一定要先把张里抓起来一样。
文书里还说即刻启京,三司会审。花椒焦急道:“我们耽搁了这么久,他们岂不是已经到了?”
“差不多吧。”
风浪本来是很笃定的,这几日和她相处,却渐渐清醒起来,这么多年了,自己在她心中还剩多少,他们将来还有没有可能,默默走了一段,回头笑着说:“我再送你一段。”
花椒也笑道:“说的好像是我要死了一样。”
这一路都是朝北的,他们找了马来,日夜兼程,没几天就到了京城。从南门进来,到处都是小商贩,到处都是吆喝声,比前阵子要繁华些了,不知有没有小油糕吃,有没有皮影戏看。
花椒点上几段红烛,让客栈的屋子有些温度。她沾着梳洗的温水,在脸上蒙了蒙,清爽多了,见风浪还是不肯取下蒙脸的布,笑着安慰道:“我真的觉得你没有变,一眼就认得出。”
他也笑道:“那我岂不是白易容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忽听窗外一阵喧闹,风浪提起剑,四处查看了一下。
“京城总归要安全些,王堂主再嚣张,也不会和官府公然对抗的。”
有他在这里,花椒其实一点都不怕,推开门问:“大婶,你们这么多人去哪啊?赶集吗?”
她怀里的孩子抢答道:“去看好戏!”
“看砍头,有几个斩立决的犯人,就在珠市口!”
“不好!”风浪立刻拉花椒出门,冲进拥挤的人群中,“不好了,莫非晚了一步。”
“什么……”花椒急道,“那怎么办?劫法场吗?”
风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笑道:“劫法场,你跟谁学的?”
花椒也脸红了,自己跟他毕竟曾经关系很亲密,现在求他冒险去救别人,有点奇怪,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婉转地说:“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你怎么谢我?”
花椒看他似笑非笑,跟当年一样,脸上又是一红,说:“你要我怎么谢你,我已经是个二十二岁的老太婆了呀……”
他没有回答,凝神在看远处的告示。刑场本来就在闹市,被围得水泄不通,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告示上有几个模糊的头像,几段更模糊的、如小蝇般的字。花椒着急地拦住一位中年官差,问:“大哥,这里面有没有一个犯人,从大同府来的?”
“有啊,好像姓张。”
“是是是……”花椒并没有半点意外,烦恼地说,“他是冤枉的。”
“小姑娘,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个跑腿的,青天大老爷就在上面,你去跟他说呀。”
他说完欢乐地笑起来,重复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就是个小衙役。虽然我当年也是秀才出身,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京城这种地方,上头没人莫做官。你还年轻,不懂吧?”
“我……”
说起自己不公平的仕途来,这位官差大叔一发不可收拾,笑着说:“可是做老爷又有什么好?流水的老爷,铁打的奴才。你看上面坐的,过几天没准就成下边跪着的了,我拿少点,吃差点,可是我睡得踏实,也不用溜须拍马。姑娘你说是不是?”
花椒摇摇头,没空和他扯这些,问风浪:“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
“看着就行了。”
“你!”
他双手怀抱,根本没有拔剑的意思,花椒捏住他的剑,柄说:“你又骗我。”
只听青天老爷读完一段很长的话,大意是不要作奸犯科,皇上会惩奸除恶之类的。他坐得高,留了胡子,不是路赫。
花椒碰碰前面的人,陪笑道:“大婶,请问里面有没有一个犯人,叫张里?”
大婶垫脚看了看,碰碰她前面的人:“喂,里面有没有个人叫张里,他们脖子上有字的。”
前面的大婶又碰了碰周围的大婶,说:“有没有个叫张里的?”
一群大婶往里蹦着看,纷纷摇头:“没有。”
没有……
风浪笑道:“有没有个叫张加尺的?那是他的字。”
“他的字?”
“你不知道吗?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全?”
“我……”他的好多事情花椒都不知道。
一众大婶纷纷点头:“是是是,有的有的有的。”她们平日都是一起跳舞的姐妹,默契的很,突然一齐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来了来了来了!”
“什么!”
“来了来了来了!”
铡刀落下,人头滚地,花椒惊讶地冲进去,这就结束了!?风浪笑着说:“你哭什么?”
见她不抬头,风浪一用力,把她拉回怀中说:“看清楚。”
她不肯看。
风浪指着人头说,“这明明不是他,哭什么?这小子肯定已经金蝉脱壳了。”
花椒惊讶地睁开眼睛,在他怀里发抖,一阵冷一阵热,说不出话。风浪又吻了吻她,连安慰带逗笑,花椒才缓缓回过神来,幽怨地说:“你早知道是不是?就是要看我着急?”
那个月圆之夜,她也是这么着急。风浪紧紧贴着她,说:“我想看看现在我是什么?”
不待花椒回答,他就拉下帽檐,重重地吻住她的唇,要吻回她的心,要洗掉别人的印记,要得到激烈的回应。但他好像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不禁加重了力气,抱着她拐进了一个小小的墙角。一群孩童尖叫着四散而去,连骨头疙瘩都来不及捡,他拉拽着花椒的衣领,挪开她作为遮挡的手,低声说:“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白皙的肩膀被胡茬磨得红彤彤的,花椒睁开眼睛,阳光穿透一横一竖的竹条,扎进她的瞳孔,我不讨厌你,我怀念那个奋不顾身的过去。而你,一直都像把□□的剑,刺开,刺开,带着我横冲直撞。
她忍不住轻轻踮起脚尖,跳了一下,风浪忙捏紧她的肩,闷气说:“你……”
你怎么能让我在大街上……
“我……”花椒附在他耳边,突然生出许多的幽怨,咬牙说,“我又是什么?”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慢慢跪在了地上,压住几块骨头疙瘩。他宽大的帽子掉了,与喧闹的街道再也没有了遮掩。几位少年骑着骏马,正看着这里。花椒瞳孔一缩,浑身都紧绷起来,想喊,却出不了声。张二公子!
烈日下,张里穿着暗红的锦衣,手按细剑,袖口紧紧地束在手腕上,与前几日的落魄相比,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花椒朝他的方向伸出指尖:“二公子……”
张里静静地看着花椒,没有笑,也没有怒,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马踢踢踏踏,他跟着晃了两下,没有什么表情。
花椒推了风浪两下,哭着说:“我是你的磨刀石吗?”
官差见这里有姑娘哭叫,以为是乞丐行凶,忙呼朋引伴赶过来瞧瞧。风浪放开她,也不知说什么,刚才好像不是这样的,她也有所回应,怎么现在又突然委屈地哭起来,他迟疑了一会,疲惫地摇摇头。
忽然听见有人喊:“路大人来了!”风浪皱眉,真不想和路赫照面,戴上帽子,蒙住脸,拉起花椒的手说:“走!”
花椒缓缓抽回手指,从地上摸出二三十个银色的铁瓦片,幽幽地说:“你一直想找的教主,好像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