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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点击的断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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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衣帮的人见堂主抱着姑娘出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教规森严,最忌讳见色忘义,再这样下去,陈堂主恐怕要犯错误。秀才抬头望月,低头吟唱道:“赋分多情却自嗟,萧衰未必为年华。睡轻可忍风敲竹,饮散那堪月在花。薄宦因循抛岘首,故人流落向天涯。莺春雁夜长如此,赖是幽居近酒家。”
风浪笑道:“你干什么?”
“陈堂主,”他展开手心,亮出一片银色的叶子,“我们找到铁瓦片了,教主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应该赶快去找他老人家,听他有什么吩咐才是。”
风浪看见瓦片,手心一凉,立刻放下花椒,起身问:“在哪里捡到的?”
“不知道啊。”
“什么叫不知道?”
“刚才树枝一抖,跳下一只猴儿,猴儿脖子上挂着的。”
他颠了颠瓦片,像扔飞镖一样试着甩了几下。
“那只猴子呢?”
秀才转向黑子:“猴子呢?”
黑子支支吾吾地说:“猴… …猴子呢?”
“行了。”风浪环顾了一会,掌心合住,紧紧攥住了铁瓦片。他在无衣帮潜伏这么多年,基本没有斩获,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出来发号施令,奖赏惩罚,想必是布下了很多很多的眼线。他一时后悔,本来只是提醒她要当心路赫的,没想到一时情起,把花椒也带了过来,可能暴露了自己,也暴露了花椒。
花椒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静静听了一会,终于躺不住了,问:“陈堂主… …你们要做事了么?”
“没事,”他笑着坐下来,“再睡会?”
“不了。”
露水寒凉,花椒睡在地上,腰和腿都隐隐作痛,现在比不得年少的时候,有点经不起折腾了。他执剑坐在一旁,肩膀还是那么硬,花椒幽幽一声叹息,不好就这样靠上去,京城风云突变,有一群人追在她后面讨什么玉玺,张里又出了事,不知道会怎样。
“你知道国丧吗?”
“知道。”
“你知道浚儿吗… …”花椒幽幽地说,“其实我也没有尽到什么责任。”
“也。”风浪淡淡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花椒又问:“无衣帮人多吗?会像瓦剌人一样打到京城吗?”
“人多。但是贺小侯爷调兵遣将,南方的局势已经开始有所反转了。”
黑子给他们加了柴火,趁机对风浪说:“堂主,听说附近有个庄子,何家庄,里面的人都姓何,教主会不会在那里,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我刚从何家庄的家庙里出来。”
“那我们去哪?”
风浪仔细想了一会,没有回答,把花椒牵涉进来以后,事情就复杂了许多,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也不能把她带在身边。
花椒拉住他的手说:“你不用管我,但是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救一个人。”
他笑道:“张里?”
花椒点点头: “他是你的旧部。”
“嗯,不过他剑法平平,我没有什么印象。”
花椒看见他这样笑,不甘心地说:“虽然剑法不如你,但是总比我强,而且他很聪明的。”
“很聪明还要人救?”
“当时兵荒马乱,要不是他帮忙,我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 … …我答应过他… …”
风浪看她为张里说话,心里有些不快,她在御厨房做宫女的时候,被吊起来打,自己不是也救过她?轻笑着说:“你还是这么感情用事么?江湖之中,我们都是浮萍,还来还去,还得完吗?你不是一样说过,‘如果下次有机会… …我们再尝试新的… …’我有记得吗?我有一遍一遍地说吗?”
她惊讶地看着风浪,这些话,这些话… …
风浪指尖刮着锋利的刀刃,笑着说:“我是不是还说过‘等我回来,我们就远走高飞’。”
“你… …你… …要我怎样?”
“我想看你哭。”
花椒擦干眼泪:“谁哭了。”
“让我看看… …”风浪捧起她的脸,“果然老了,哭比笑好看。”
太讨厌!花椒哭笑不得,朝他身上丢了一把树叶,你爱怎样怎样吧,我不管了,她起身拍土:“我还是得救他啊… …”
“怎么救?”
“嗯… …”她思索了一下,“回大同府吧… …”
“我觉得应该回京,他是重臣,最终会回京受审的。”
花椒也觉得有理,可是回京之后要怎样做,也没有半分头绪,再去求路赫吗… …他会不会记仇啊… …
风浪提剑,对秀才和黑子招手,说:“走吧,我们也回京。”
“堂主,”两人惊呆了,“教主的命令也不管了吗?”
“教主的命令是什么?”
“驻北… …找玉玺… …”
“嗯,走吧。”他扶花椒起身,准备抱她上马,花椒笑着推开他。
“我自己来。”
秀才上前拦住他,说:“堂主自从被这个姑娘亲了一口以后,就彻底疯了,铁瓦片也不管,色,戒也不守,还一个劲儿要回京。教主知道了,我们都得受网刑。”
花椒小声道:“什么是网刑?”
“渔网之刑。”
“什么是渔网之刑?”
风浪没有回答她,一跃上了马。黑子也跟着他上马,说:“我觉得应该去京城,不是要找玉玺吗?找不到才要受网刑的不是吗?”
“不行!”秀才躺在地上,不让他们过去,“教主的威严你们不是不知道啊,我怎么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夜幕淡去,天色微微发白,远处有一股浓烟隐没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徐徐升起。
花椒疑惑地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黑子笑道:“我闻到了,烤肉味。”
烤肉?
风浪脸色突变,是何家庄!山脚下火光越来越亮,烧得厉害。
花椒忙问:“是… …是纵火吗?路赫和郑子还在里面吗!”
虽然风浪说路赫是酷吏,可是他并没有对自己怎样,而且从他验尸和查案的态度来看,倒像是个好官… …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可惜!
“他不会死,恶人命大,”风浪立刻策马,朝相反的方向奔去,“官府很快就会赶到的,快走!”
花椒看他轻车熟路,有些惊讶,你何时从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变成了帮派里的喽罗?秀才也立刻滚了两滚,爬上马来。他们才奔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小队人马的声音,有官兵,有犬吠。
官兵看见他们,像见了兔子,一波一波箭雨射过来,风浪穿着竹斗笠不甚在意,伸手替秀才和黑子挡了两次,花椒在他怀中小声说:“他们是匪,你忘了么?”
风浪笑道:“都是我的属下。”可惜那两位没有锦衣卫的剑法,根本就是两个大累赘。秀才除了不断骂人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其他专长,风浪停下脚步说:“我来对付官兵,花椒,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花椒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不… …”
又一支箭飞来,“不就不吧!”风浪单手一撑,抱花椒下马,与箭矢擦肩而过。
“人呢?”一群官兵打着灯,照了照无人骑乘的马匹,咬牙切齿地说,“无衣帮的人太狠了,连吃奶的孩子都不放过!”
秀才和黑子在草丛里你看我,我看你,对风浪摇摇头,似乎在说,这伤天害理的事,真不是我们做的。
风浪皱眉不语,忽听官兵中传来路赫的声音:“这种铁瓦片确实是无衣帮的东西,是上好的闽铁打的,很少见,恐怕只有他们帮中地位很高的人才有,别人造不了假的。”
路赫看了看马,又踢了踢地上的泥土,说:“他们必定还在附近,请何大人再搜搜看。”
大同府的何大人嗓子也哑了,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只摆摆手,下边人便忙呼喝着去办了。
黑子趴在风浪肩膀上,说:“莫非这附近还有别的帮中人?可是他们怎么敢屠村呢?”
“帮中规矩,滥杀百姓者,受杯… …杯… …杯刑,”秀才浑身一冷,脸色都白了,“不会是帮中有谁杀人放火,却要栽赃给我们吧?到时候教主怪罪下来,我们可就 … …”
他突然想到什么,惊讶道:“不会是王堂主干的吧?他一向看你不顺眼… …说要干掉你… …”
黑子给了他一巴掌:“瞎说!我说秀才你不会是王堂主派过来的眼线吧?王堂主是什么东西,打得过咱们金山哥吗?”
无衣帮中也有如此厉害的争权夺利吗?花椒心疼地捏紧他的手,不知说什么好。
“嘘!”眼看大狗越来越近,风浪小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引开他们。”
花椒吻了一下他的肩,他也重重地吻了回去:“这次不骗你,我真的很快就回来。”
他扔出三颗石子,重重砸在远处的树枝上,抖落大片叶子,官兵听见响动,以为有人,纷纷跑了过去。他这才突然飞身出招,剑声凌厉。
黑子蹲在地上说:“不好!”
“怎么?”
“我蹲久了,腿有点麻。”
花椒担心风浪,无奈地说:“坚持一下可好?”
“呃… …”
秀才打量着花椒,“咯咯”笑道:“我们跟了堂主这么多年,只当他是个不近女色、无欲无求的人,没想到今天却暴露了。”
花椒听他这样说,忙笑着问:“暴露了什么?”
“暴露了弱点。”秀才又是一笑,突然“叮”一声拔出匕首,一招恶鬼掏心直刺喉咙,花椒脖颈上顿时鲜血斑驳。
“你… …你… …”花椒惊得要喊叫,却被他捂住嘴唇,摁到在地上。身旁的黑子不住抖动,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血水喷溅得到处都是,花椒不忍直视,闭上眼睛。
秀才消瘦的脸颊渐渐凹陷下去,显出一片阴影,他兴奋地Tian了一下花椒的脸,留下一片口涎,那是刚才风浪吻过的地方:“这样的大美人… …怎么能被陈金山那么丑的人亲呢,我给你洗洗… …”
“不不不不不!”花椒拼命踢他,却挣脱不得,哭道,“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不知道,他用过的手段,比什么网刑和杯刑还可怕一百倍。”
“嘿嘿嘿,本来我们是打不过他的,可是谁让你在我们手上呢?”秀才擦掉她脸上的口水,把花椒往王堂主留下暗号的地方拖去,狞笑着说,“王堂主跟陈金山不一样,他最喜欢美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