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〇四 加布里埃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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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狠狠地用冷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淋个湿透。
他站在伦特镇唯一一间旅馆的公共浴室里，此时时间尚早，他的多数同伴们还在旅馆一层的酒馆里用餐，因此浴室中只有他一人。
这样也好，否则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心灵纯洁的同僚们。
加布把头抵在浴室的墙壁上，期望冷水能让他清醒几分。
快速跳动的心脏让他像一个狂奔了一小时的疯子那样气喘吁吁，他还记得今天下午时分看到海伦娜小姐被打时的痛苦，艾伦骑士的那一掌仿佛是打在了他的脸上。他看到海伦娜小姐被打得弯下了腰，握着缰绳的手便不自觉地用力，直到被勒痛了的马一声嘶鸣，才将他从恍惚出神中唤醒。
他恐惧地发现，在看到艾伦骑士打海伦娜小姐的时候，他几乎想将那个男人从马上掀翻在地，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来上一拳。
我这是怎么了，加布深吸一口气，水珠随着他睫毛的眨动，落进了眼中。
艾伦骑士是我的兄弟啊，我们共同被主神选中，是发过一样誓言的教会手足。我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巫，竟想对自己的兄弟拳脚相加？
神啊，请宽恕我。
他咬住脖子上的挂坠，用细鞭一下下地抽打自己的后背。
疼痛让他的意识模糊，但却可以让他的信仰更加坚固。
他不可以被迷惑，不管那女巫是否是曾改变了他人生的恩人。
可她不是女巫。
在心中的某一个角落，某一个信仰不那么坚固的角落，有个声音在低语。
她是海伦娜小姐啊。
她是那么美，那么高贵，那走路的姿势和嘴角的弧度，都让他深深地沉迷。
她的嗓音昨夜一直环绕在他的耳畔。
“我记得你。”
他甚至感激她这么说，因为那让他明白这份熟悉感不仅仅只是他的杜撰。
那个梦很美，他已经记不清梦的内容了，但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感觉。它像春日的暖阳，和煦地照在人的脸上，仿佛动物绒毛般的触感让他的鼻翼发痒。梦里有清脆的笑声，像清泉滴落在石板。
他伸手去追逐那纤巧的身姿，却只握住了冰凉的空气。
然后，他在清晨醒来，惊恐地发现床铺上出现了一滩罪恶的湿意。
加布咬牙让新一记的鞭子抽在背上。
当他听到艾伦骑士的责骂，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让视线再一次无可救药地停留在海伦娜赤裸的双脚和小腿上的时候，加布便明白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了。
他请求老主教让那个女人穿上鞋子，因为他无法再忍受那致命的诱惑。但在老人问他原因的时候，他却罕见地沉默了。
“我怕她赤脚走路赶不上我们的速度。”最后，他低声支吾着，不敢抬头去看老人的眼睛。
生平第一次，他对吉尔主教，这位指引他前行的圣者撒了谎。
我有罪，更狠的一鞭抽在了身上，让女巫的紫眼睛消失在蒸汽中，我有罪啊，加布里埃尔哽咽，我万能全知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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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到第三天的时候，距离圣都还有四分之三的距离。
加布在这一天早晨发现少了一个女巫。
他来到老主教的身边，俯身悄声在老人耳边说出了这个事实。
“你让克拉克和艾伦去查一查。”老主教吩咐他：“让他们别惊动别人，尤其别让那些女巫们知道——我估计这个可能又逃了。”
“我不用参加追捕吗？”加布问老人道：“只让艾伦骑士和克拉克骑士去会不会有些人手不足？”
老主教对他摇头：“我的孩子，你还年轻，没有抵挡那些女人们诱惑的经验。更何况主选择你是有别的用意，不在于这一项。”
加布对老人的解释表示心悦诚服，他点头，然后去寻找克拉克和艾伦骑士，向他们传达老主教的要求。
但让他意外的是，他只找到了艾伦，却不见克拉克。
无奈之下，他只得同艾伦骑士说了事情的原委，对方懒洋洋地点头表示明白，却迟迟未动身。
“艾伦骑士，”在溪边洗干净了手脸后发现骑士居然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丝毫不动，加布不禁皱眉：“你为何还不前去搜捕女巫？如果克拉克骑士出现在营地的话我会另行通知他的，你可以先行出发。”
那位肌肉发达的骑士闻言多看了他几眼，不可置信的神情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然后扭曲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加布犹不以为意：“难道你知道克拉克骑士去哪儿了？”
“我知道。”艾伦的笑容让加布感到不快，这不是圣特伦科尔大主教所认可的笑容，他在心中想道，紧接着便看到艾伦起身，将放在一边的佩剑挂到腰上，对他说道：“是的，我知道。这个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甚至连你那位慈祥的主教老爹都知道。可怜的加布里埃尔，这个所谓的秘密恐怕只有你还不明白。”
加布完全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他皱眉看向艾伦，后者拉住他的胳膊，把脸贴近他的耳边，刺人的呼吸让他升起一阵不快的颤栗：“来吧，小圣徒，我带你去看看克拉克和消失了的女巫在哪里。”
“可主教大人说我不能……”加布的话被艾伦打断。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他可不是我们伟大的主神，他只是个糟老头子罢了。确实，现在他表现得像个圣人，但谁知道十几年前他是不是也是只淫/荡的公狗？”
“你……！”加布惊呼：“你怎么能用如此不敬的言辞诋毁大人！”
艾伦推着他的后背，将他赶向驻营地的外围，那幽深的森林中：“这不算什么。很快，小圣徒，很快你就能见到更不敬的场景了。”
突然，一个红色的影子从他们眼前闪过。
艾伦的眼睛转了一圈，伸手拽住了海伦娜的头发。
“喂，女巫。”他对她喊道：“你那位好朋友不见了，不想和我们一起去找她吗？”
海伦娜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知道她去了哪儿，”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如果幸运的话。”
“看吧。”艾伦对加布说：“我就说整个队伍里只有你不知道。”
加布不敢去看海伦娜，尽管随着队伍走了三天，她的脸还是那么干净，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连天的赶路让她的神情有些疲惫，但这一切都只能让她更显得迷人。
他不敢抬头，因为仅仅只是听到了海伦娜的声音，就让他平静了很多天的脸颊开始发烧了。
“哦~~~”艾伦不怀好意地拖长了腔调：“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原来我们的小圣徒爱上了不该爱的女巫。”
“你，你胡说！”加布猛然看向艾伦，他惊恐地想要辩解，但嘴巴却在海伦娜的注视下变得发涩：“我，我没有……”
天啊，他茫然地想，她在看我……
艾伦得意地哼了声，他一把掳起海伦娜，将她和加布一起拖向森林中：“你不喜欢我可喜欢，正好，克拉克完事了就让他把他的地方腾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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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加布和海伦娜都没有往回走的意思，艾伦骑士便大方地放开了他们，自己走在最前方带路。
树林内的地面崎岖不平，覆盖满了还带着露珠的杂草，阴暗的角落里生着滑溜溜的青苔，时不时还有盘根错节的树根横插而过，让人必须时刻留意脚下。
加布对这样的地势很熟悉，在父母死于多年前的战火之后，年幼的他就从帝国的边境一路徒步逃进了腹地深处，因为身上没钱，在没有人愿意雇他工作的时候，他时常需要采浆果或吃树籽果腹，因此在森林中度过的日子远比在市镇里要多得多。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得惯。加布一边想着一边微微侧头偷瞄身边红发的女人，尽管她似乎知道那女巫去了哪里，但却不知为何没有反抗艾伦骑士的要求，而是顺从地跟着他们一起去找走丢的女巫。
女人穿着木鞋的脚在湿滑的泥地上艰难前行，偶尔会突然因为地湿而往前滑上几寸，让一边旁观的加布不由自主地在心里为她捏了把汗。
他们经过一片树荫下，在接天蔽日的大树的遮挡下，这片土地似乎生着比之前那段路上更多的青苔。加布看到海伦娜的身形一歪，心中暗暗一惊，赶忙上前想去扶她。
女人温热的身体带着若有若无的鲜荔花的芬香卧在他的臂弯中，加布觉得心脏跳得快要跃出了胸膛，为了掩饰脸红，他慌忙低头去看她有没有被荆棘划伤，下巴却刚刚好擦过了女人额头。
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完全忘记了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加布就那样呆立在原地，像个泥塑的雕像。
“你也会那么做吗？”他怀中的女巫突然轻轻开口。
“什，什么？”
“也会像他们那样，”女巫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仍犹自往前走的艾伦骑士：“强/奸我们吗？”
她轻巧吐出的两个字如惊雷划过他的耳畔，加布忘记了羞涩，他诧异地看向女巫，下意识开始反驳：“强/奸？！不不不，我们不会的……你们是女巫，是恶魔的情妇，是不洁的象征，我们怎么会……不，我们发过誓的，我们怎么能……”
女巫嗤笑一声：“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亲眼去看。”
她从他的怀中离开，加布顿时觉得臂弯空得可怕。他看着女巫似乎没事般继续往前走，只留给他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不会的，加布赶忙追上去，一边在心里努力抛开那个念头，怎么可能，那可是我们发过誓言的兄弟，他们怎么会做出如此卑劣无耻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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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尽头的景象让他的信念几乎毁于一旦。
他看到那消失的女巫扭动着身体媚笑着从洞穴中走出来，裸露的大腿上还有斑斑点点的液痕。在她的身后，缓缓走出了正提着裤子的克拉克骑士。
艾伦骑士长长地吹了一个口哨，让那对男女向他们的方向看来。
克拉克看到艾伦身后的加布和海伦娜，对艾伦挑了挑眉。
“难道这地方只许你用？”艾伦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完了事就快走：“至于那位吓得快尿裤子的小圣徒，我是带着他来长长见识的。”
那原本还在笑着的女巫见到海伦娜突然凝固了笑容：“你……”
“我早就知道了。”加布听到海伦娜平静地对她说：“什么教廷里有哥哥，都是骗人的吧？就算是有 ，所有献身于教会的孩子都必须舍弃自己凡间的姓氏，他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了。”
“你的希望，”他听到海伦娜近乎残酷的嗓音：“就是这个和你通/奸的骑士吧。”
“他说过会放了我的！”那不知名的女巫突然尖利地叫了起来，惊起了数只林间的鸟儿：“他说只要我和他睡满一百次，就会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放了我的！”
她转过脸，去抓脸色已经阴沉的克拉克骑士，摇晃他的手臂：“你说！你说啊！是不是真的！”
被抓住手臂的骑士猛地一甩，女人就被推倒在地。
“你可真挑了个最聪明的来玩。”他突然对艾伦说：“可惜我的这么蠢。”
艾伦耸耸肩，被掀倒在地的女人犹兀自哭泣，克拉克骑士便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拎了起来：“少废话，快走！你还欠了将近一半呢，离一百次还远得很！”
女人抽抽搭搭地被克拉克骑士拖着离开了洞口，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加布听到海伦娜低低的道歉。
“对不起，”她说：“我没想过让你失去唯一的希望。”
“伪善的骗子！”蓬头垢面的女人啐了她一口：“你自己不也是个被玩弄的表子，什么贵族小姐，装什么清高！”
加布扭头看去，看到海伦娜默默地将脸上的口水擦去，她垂下了那双紫眼睛，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好了。”在克拉克和女巫离开后，艾伦骑士轻巧地拍拍手，对海伦娜说：“脱吧。”
然后他看向仍停留在震惊中的加布，满怀恶意地朝他下流地笑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儿，难道是想看着我们干，小圣徒？”
加布看到艾伦伸手去解海伦娜的胸衣，愤怒混杂着嫉妒如狂风般将他的头脑占领。
他又一次涌起了想对他誓言兄弟挥拳的欲望，不，加布想道，艾伦淫/荡的表现已经不配被称作是他的兄弟了。
海伦娜的外衣已经被脱掉，他看到艾伦低头去嗅她的颈窝，女人紧闭住双眼，高高地昂起头。红铜色的发丝顺着她的脊梁蜿蜒而下，像极了鲜血。
下一秒，他看到一丝泪水从她闭着的眼角渗出，它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雪肩上，发出一声小小的“滴答”。
正是那一声“滴答”，冲垮了加布最后一丝犹豫。
加布里埃尔拾起脚边的石块，用尽最大的力气抡向艾伦骑士的后脑勺。
他并非生于贵族家的温顺孩子，在流浪的那段时间里，为了生存，他也学会过各种街头搏斗的技巧。
只是在归顺了神明后，加布便自觉这是不敬的劣行，从此不再去想罢了。
可是眼前的此人，绝非他的誓言兄弟，而是该铲除的渎神者！
加布看着艾伦骑士缓缓地倒下，海伦娜睁开了眼睛，含泪的双眼看向他。
“谢谢你。”她说，嗓音竟平静如初。
加布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他尚未厘清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就看到海伦娜抽出上身的胸衣缎带，在艾伦的脖子上缠了一道，又一道。
“你要做什么？”他问。
“救你。”女人简略地回答道。
她用力勒紧艾伦的脖子，直到对方恢复意识并开始挣扎，然后再次复归沉寂。
加布颤巍巍地伸手在艾伦的鼻端下方探了一探。
“你杀了他！！”他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惊叫着看向海伦娜，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是的，是【我】杀了他。”女巫坦白承认：“记住，是我，不是你。这一点很重要。”
她伸手勾住还在抱头震惊的加布，在他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这是谢礼。”她俏皮一笑，在加布还未来得及回味的时候，突然用刚刚他用过的石块砸向他。
“可恶的女巫为了逃命，诱惑并杀害了刚正的骑士，”在意识远离前的最后一刻，加布听到海伦娜吟唱般的自语：“就连倒霉的无关神官也被卷了进来，哎，这可真是艾萨克教会最黑暗的一天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〇四 加布里埃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