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24、面圣

　　一整夜都没睡好，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一醒来，却什么也记不得。我顶着黑黑的熊猫眼，梦游似的到了星辉楼。虽然我很不愿起床，但我必须要看看涟晋的状况。他昨晚那疯狂的样子，真是太吓人了。
　　一进星辉楼，就看到一大群人围着布告栏。看过布告的人大多是叹气离开，或气愤不已。人群渐渐散去，徒留一个熟悉的身影，依然伫立在栏前。
　　我走到他身边，见他直直的看着栏上的布告，面无表情。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黄色的榜单上用极粗的隶书写着五个名字，第一个就是涟晋，第二个是天一，其余三个名字对于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再往上一看，这原来是驸马决选最终的入围名单。
　　“你这个色鬼都能入围，简直是没天理了。”我调侃地道。也没见有什么复选比赛之类的，怎么就决定决选名单了呢。
　　涟晋此时才一脸傻笑的看向我：“怎么，我当上了驸马你不高兴吗？”
　　“你要是能当选驸马，我就能当上皇后了。”我故意逗他，好久没看到他这张茄子脸了，还怪不习惯的。看他现在的气色，应该没事了。我还是不再追问他昨晚的事为好。
　　“蓝芷，一大清早就找不到你，果然是到这儿来了，快跟我走吧。”哥哥风风火火的冲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就往门外走。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我还来不及跟涟晋道别，就被哥哥拉出了星辉楼。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是不会如此着急的。
　　“宫里来人传旨，召你进宫面圣。还准你不用着宫装，着便衣即可。”他一把将我塞进轿子里，自己一跃上了马。
　　骄子摇摇晃晃，一路前行。在我透过骄窗回望星辉楼时，看到了那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他一直冷冷的看着我，我记得他的名字——赫连云。一个飘逸的名字，就像他的身世一般。五彩的祥云，曾坐拥富贵荣华。可怜大厦一朝倾，终是注定漂泊，无枝可依。
　　曾听哥哥说过，赫连家曾是京城的名门望族，一度成为京城首富。但可惜赫连家人丁稀薄，当时的赫连老爷赫连丰德膝下无子，五年前在星辉楼遇到了歌伎之子，十四岁的云儿。赫连老爷甚是喜爱，遂将其认为义子，并将星辉楼买下，赠与赫连云。可惜好景不长，四年前赫连家因谋反而被抄了家，灭了满门。那赫连丰德不愿连累赫连云，便与其断绝了父子关系。这样赫连云才侥幸活了下来，星辉楼因归在赫连云名下而未被涉及。命虽然保住了，但他额上谋逆犯的刺字，却永远也无法抹去。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似一片秋叶被风卷向无尽的天涯。
　　他始终站在门口，眼神冰冷的望着我远去。那眼神宛如冬日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擦过我的面颊，转瞬间急冻成冰。
　　这条路似是走了好久，从喧闹的街市，走到肃静的宫闱。耳边一下子安静了，静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我换上了小轿，哥哥则留在宫门外等我。软骄伴着吱扭的声响，和着轿夫清晰的脚步声，有节奏的上下摇晃。
　　随行的公公提醒我不要掀开轿帘张望，否则会被认为是不敬。虽然我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但我可以想象得到，皇宫是多么宏伟壮丽。
　　走了许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一个尖细的男声在轿外响起：“奉圣长欢郡主请下轿。”话音未落，轿门已被掀开，眼前呈现出一派金碧辉煌之景。
　　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公站在了轿旁。他约莫三十岁，没有胡须的脸格外白净。他伸出右手，让我扶着他下轿。“再往前轿子就不能进去了，奴才是宫中统领大太监容修，下面的路就由奴才来引领您。”他恭敬地说，十分谦和。
　　在他的带领下，我终于到了御书房。他没有跟着我进去，只是让我独自进殿，等候圣驾。
　　这皇家可真是奢侈啊，一个书房都要这么大。不过房子越大，人就越容易感到孤独。如此空旷辽阔，轻咳一声都会有回音。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像被遗弃了一样，无人问津。百无聊赖之际，我发现那金龙宝座上搭着皇帝的龙袍，龙椅旁的地上似有一丝光线。我四处张望，见殿内无人，才轻手轻脚的转到座边。
　　咦，这龙椅旁边居然有一扇小门。这扇小门微开着一条小缝，光就是从这里漏进来的。反正无事可做，不如自娱自乐。我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估计皇上是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不如出去转一转，消失一会儿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小心的打开门，外面没有人把守。我深吸了口气，转身出了门。循着门外的小径一直走，渐渐视野广阔，花香袭人。原来这小径是通往御花园的秘道。这皇家的花园真的远非一般人家可比。此处古木参天，浓荫匝地，波底藏鱼，芳草萋萋，比起此前的所有殿堂，更富生活情趣。
　　“那个游家的小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你那么心心念念的想着她！”在一棵参天的古树下，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子正背对着我，大声的对一个男子叫喊。那男子面对着我，稍蹙着眉。我稍向前挪了几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纯明大人。此时的他穿着一身白绸内袍，没有易容，眼波不定的看向别处，根本不理会那女子的大喊大叫。蓦地，他的目光碰到了我的脸，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双颊瞬间变得通红。
　　他向那女子微颔了下首，便径直向我走来。那女子气愤地转过身，满是愠色的脸却惊艳至极。如果她面色再平和一些的话，应该会更漂亮。她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大声地喊叫：“赤焕，你回来！”
　　此地只有我们三人，她口中的赤焕应是纯明大人的真名。她声声地叫着赤焕，可赤焕却完全不予理会，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来到我面前：“这儿太吵，我们到那边去吧。”他挽起我的手，也不问我愿不愿意。他挑衅似的擦着那女子的肩而过，还对我盈盈的笑。明眼的人都能看出，他们在斗气。不知这女子如何招惹了他，他才会如此相待。只是我现在夹在中间，难免有些尴尬。
　　我们漫步在茵茵绿草间，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我坐在秋千上，轻轻悠荡。“刚才那女子是谁啊？”我好奇的问赤焕。那女子仍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我。
　　他不屑地看了眼那女子，无所谓的转到我身后，轻轻的推起秋千，不带丝毫情感地说：“她是皇上的贵妃，殷苏。”
　　“贵妃娘娘？她可不像，她太厉害，不像能母仪天下，宽待后宫的人。不过你明知她的身份尊贵，是皇上的妻子，你干嘛还要去招惹她？”看他们刚才的样子，其中一定有问题。那贵妃所说的游家的小丫头明明是指我，她会妒嫉赤焕对我的好，难不成他们之间有私情？
　　“你这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才懒得去招惹她，我躲她还来不及呢。但她就是这么不知趣，总是来烦我……你说得对，她不是个可以统领后宫的人，所以她永远不可能当上皇后。皇上的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贵妃就算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妾……”他忿忿地说，话语中充满了对殷贵妃的厌恶。他静静地坐到我身边的秋千上，轻轻的摇晃，垂着的眸泛着冰冷的光。
　　他静默了片刻，又用沉郁的声音道：“皇帝也很可怜的，他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妻子，可宫中的女人都攻于心计，无一人是真心待他。每天演着伉俪情深的戏码，他已经身心俱疲了。”
　　听着他语气冰冷的话，一阵莫名的心疼。古来圣贤皆寂寞，皇帝又何尝不是呢。寡人这个称呼真是与帝王极为相称，孤家寡人，纵使佳丽三千，也填不满内心的空虚。他的心始终是一片荒凉之地，寸草不生。如果那送我龙簪的男子真的是当今天子，那他的心灵是否也会如此荒凉呢。
　　风在我们中间来回穿梭，秋千荡啊荡，扭转了时空，恍如回到了童年。我身后的男子将我的秋千越推越高，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绿茵之中。天空离我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眼前时而是蓝天，时而是绿草，只有那男子的手，始终轻柔的推着我。也许是悠得太高，我一不小心从秋千上跌了下来。裙子脏了，手掌破了，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那男子赶忙抱起我，自责的看着我的手心。我的眸子里映满了他俊秀的脸，忘记了疼痛……
　　我蓦地望向赤焕，他正定定的看着我。刚才明明是我的记忆，为何那张脸却如此真实的在我眼前。
　　我记起来了，就是这张脸，就是赤焕的脸，他就是那个送我龙簪的男子。虽然岁月为他增添了些风霜与成熟，但我依然认得出。突然想起，他曾经在温泉里说过，让我叫他九叔叔。而当年那个总把我抱在肩上玩耍的男子，就是我的“九叔叔”。原来他早已提醒过我，只是我太迟钝，现在才反应过来。
　　“九叔叔，你是我的九叔叔吗？这根簪子，是不是你送给我的？”我激动地拔下发间的龙簪，捧到他面前。
　　他莞尔一笑，将我手中的龙簪拿起来，替下了自己发间的金簪：“你这小丫头，终于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他轻轻挂了下我的鼻子，笑容灿烂。我记起小时候，他就常刮我的鼻子，丫头丫头的叫着。而那时，我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叫他九叔叔，让他背着我到处游玩。
　　记忆的闸门在顷刻间坍塌，滚滚的回忆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原来纯明大人就是我的九叔叔，他的名字是赤焕。他，就是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