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恋》莲若伊

25、凤簪

　　他拉着我的手，循着那幽径，返回了御书房。
　　他径自走到龙椅前，拿起搭在上面的龙袍，玉带，很自然的将其穿在身上。明黄底色，胸口蟠龙，锦绣衣衫，无处不显示着天子的威仪。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正襟危坐。他轻叩双掌，容修公公便从大门口走进殿来，躬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把朕要送给奉圣长欢郡主的礼物奉上。”赤焕双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不怒自威，与刚才御花园里的开怀截然不同。
　　“是。”容修公公颔首应道。他走到皇帝的御书桌前，将一个玉制盒拿起来，双手奉送给我。
　　若不是容修唤我，我还停留在讶异之中。他真的是皇上，那个小时候陪我玩耍的九叔叔，竟是当今皇上，九五至尊。想到我小时候经常骑在他脖子上，拽他的耳朵，简直犹如梦幻，荒唐可笑。
　　我无法控制双手的颤抖。以这样抖动的手去接皇上的赠礼，不摔到地上才怪呢。不过容修倒是很有眼力架的，见我久也不接，索性打开了盒盖。
　　一束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我的双眼，一只金黄的凤凰舒展着七彩的羽毛，飞舞在九天之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金凤簪。我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九叔叔曾说过，只有皇后才能戴凤簪。他如今却把凤簪送给我，莫非……
　　正在我思索之际，九叔叔突然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拿起盒中的凤簪，亲手将它插进我发间，那龙簪曾驻足的地方。他欣赏的看着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们拜堂时说过的话吗？我说过，终有一天，我会亲手用凤簪换下给予你的龙簪。凤簪是皇后的象征，你戴上它，就会成为我的皇后。我们有明月为证，不可毁约。”
　　拜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努力在脑海中思索，那抹铺天盖地的红色跳跃而出。
　　那时我六岁，他二十二岁。那天我跟着爹爹进了宫，参加九叔叔的纳妃大典。我记得那时我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不懂事的缠着爹爹带我去找他。爹爹自然是不会带我去找皇上的，因为皇上此时正和他的新贵妃在一起。可我就是那么倔强，虽然不认路，但我还是瞒着爹爹去找九叔叔。果然，我迷路了。我哭着走到一个灯火辉煌的宫殿，再也走不动。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九叔叔温暖的问候声。他拉着我，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那时的月亮很圆，似是中秋。我孩子气的说，要做他的新娘。我们就像过家家一样，对着月亮拜了堂。他拔下头上的龙簪，将我的头发绾了起来，还信誓旦旦的说：“等你长大了，就戴着这根龙簪来找我，换一根凤簪。那时，我会让你做我的皇后。”……
　　……
　　我当时真的深信不疑，可日子久了，我再也没见过九叔叔，而这个誓言也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想不到他竟然还记得，而且说到做到，他要去我为妻。
　　“芷儿，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他深邃的眼眸饱含着柔情。他唤我芷儿，竟征求起我的意见来。他是皇上，难道不是说娶谁就娶谁，不容女方说半个不字吗？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摆过皇帝的架子。他一直以平常心待我，让我俩之间没有丝毫的距离感。
　　但对于现在的我，可以毫无顾虑的嫁给他吗？我的心里爱着别人，我的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我能毫无愧色的做他的皇后吗？我不配，真的不配。我望着他渴望的眼，不忍心摇头。但我拗不过自己的心，我只能说：“不！”
　　“郡主怎敢忤逆圣意！”容修赶忙提醒我道。
　　是啊，他是皇上，我怎敢拒绝他。而且还当着别人的面，毫不婉转的拒绝他。蓝芷啊蓝芷，你不要命了吗！
　　我本以为他会在片刻的诧异之后发雷霆之怒，但他没有。他向容修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容修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他才开口：“为什么你要拒绝朕？”
　　朕，好一个冰冷的字。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自称朕，而现在他去说了。他生气了，可他不想在别人面前丧失帝王的尊严，所以才暂压住怒火，等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才发作。可事到如今，我只能实话实说：“我的未婚夫虽然离开了我，但我还爱着他，所以，我不能接受你……”
　　他的眼中似有一丝波澜，但转瞬即逝。他蓦地揽我入怀，他胸口的温度暖着我的脸。他在我耳旁低语，声音似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这不该是你拒绝我的理由，相反，你更应该接受我。他已经离开了，他已经放弃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让一个已不存在的人成为我们之间的羁绊呢？你受伤的心灵需要有人来慰藉，你的余生需要有人来陪伴，你的未来需要有人来给你幸福。我自信，没有人会比我更合适。”
　　很奇怪，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抗拒，我的心并不抵触他的介入。我应该为自己的不专而羞愧，可即使我专情又能怎样，玉楼也不会自己回到我身边。他的话的确触动了我，但我真的可以忽视玉楼的存在，而接受另一段姻缘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的将我从怀抱中释放。他怜惜地捋了捋我的头发，柔声道：“你不必现在就完全回绝我，我可以等，但我不想再听到拒绝的答案。这根凤簪你戴着，它始终是属于你的。”这句话才应是帝王说的吧，给我考虑的时间，却又不能拒绝。如此强烈的占有欲，才是皇帝的霸气所在。
　　我勉强的点点头。虽然我表面上很平和，但心里却忐忑不安。若论先来后到，我六岁时就遇到了赤焕，而遇到玉楼则已是十二年后的事了。我曾是喜欢九叔叔的，我不否认我现在对他仍然有喜爱之情。但这种感情已淡得几近虚无，而对玉楼的爱却在我心里根深蒂固。
　　如果我答应了他，我能否适应后宫的生活，母仪天下？会不会陷入那重重的阴谋算计之中。还有我腹中的胎儿，如果赤焕知道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又会怎样对待我和孩子。这对未知的恐惧，也是我犹豫不定的一大原因。
　　“对了，明天是中秋，驸马之选也定于明日正午在宫内的澄心园举行。到时你也进宫来吧，太后和众嫔妃命妇都会来观礼。”赤焕友坐回龙椅上，听他的语气，我似是非去不可了。
　　“好吧，我来京城就是陪朋友竞选驸马的。他好不容易进了决赛，我怎能不去看看呢。”我强作笑容，尽量将方才的尴尬抛于脑后。
　　“你说的是涟晋少侠吧。我听说过他，天下第一刀客。这几日我在星辉楼也看了不少人，唯有涟晋公子还脱俗些。韶韵那天在星辉楼见到他时，也极满意。只要他能挺过明天的那一关，这驸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虽是顶替玉楼公子参赛的，但如能得成佳偶，也不愧是天作之合。”他娓娓道来，似是很看重涟晋。
　　我说怎么不见有复赛就直接进入了决赛，原来这皇帝早就在待选者里转了好几圈，早已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了。这皇上的眼线也真是满天下，就连涟晋是顶替玉楼而来的他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韶韵是公主的闺名吗？她打算怎么考验待选者呢？”我好奇的问，想帮涟晋打听些情报出来。
　　可他似乎并没有透露消息的意思，不紧不慢的说：“韶韵是我女儿厚德长公主的闺名。她今年十六岁，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她母亲原是我的近侍，可惜她一生下孩子就去世了。韶韵自小被我宠坏了，骄横任性。不过她仍然是个心地善良而且单纯的孩子。这驸马她执意要自己选，我又拗不过她，只好帮她安排。我也不知道这决选她会使出什么新花样来。这孩子是个鬼灵精，和你很像，我想你们会喜欢彼此的……”
　　“公主不能进去，皇上正在会客。公主，快回来。”门口传来容修慌张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不多时，御书房的大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清秀水灵的女孩站在门槛上，睁大了双眼，笑靥如花。容修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看到皇上便躬身道：“陛下，奴才拦不住厚德长公主……”
　　“没你的事，这丫头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容修，你先下去吧，我会教训她的。”赤焕摆了摆手，吩咐容修退下。那公主调皮的向容修吐了吐舌头，随即蹿到赤焕身边，来回摇晃赤焕的胳膊。她的模样甚是可爱，尤其是那双大的出奇的眼睛，里面似是有一汪碧水，洒着细碎的阳光。一眨一眨，又似是天上璀璨的繁星。
　　不知她是从哪儿变出的箭矢，银色的箭头寒光冽冽，磨得很利。赤焕看着她手中晃动的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吧，不过不要惹出事来，皇家可不能担上草菅人命的罪名。”
　　得到了父皇的首肯，韶韵调皮的眨眨眼，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她不会是想用箭来射涟晋吧？看那箭头又尖又利，万一射偏了就会出人命。这天之骄女还真够大胆的。
　　韶韵的目光在宫中流转，最后落在了我身上。她眨着大而明亮的眼睛，似小兔一般跳到了我身边。她拉过我的手，轻吻了一下，然后笑盈盈的看着我。我被她的这一举动弄糊涂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韶韵的意思是，她喜欢你。”赤焕当起了翻译，把女儿的意思转达给我。
　　韶韵用力的点了点头，当她的目光落在我发间时，她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惊讶的色彩。她指着我发间的凤簪，转向赤焕，一脸疑惑。
　　“对，她就是我为你找的娘亲——游蓝芷。你喜欢她吧？”赤焕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向我。
　　从韶韵的表情来看，似是很高兴。她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看了又看。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赤焕看出了我的窘迫，款款的走了过来，摸着韶韵的头说：“好了韵儿，你去找容修玩吧，好好的练练射箭，万不可出错。我要跟你母后说说话，小孩子不能听。”
　　韶韵听话的转到门口，玩耍着手中的箭，频频回头看我，笑嘻嘻的出了门。看她走远了，赤焕才对我说：“韶韵一出生就不会说话，但她很可爱，时刻都充满活力。虽然她喜欢恶作剧，但心地很善良。她说她要用箭来测试应选者的真心，我不反对她。因为我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可以像我一样，照顾她，包容她，爱她，疼她……”
　　他的眼底泛着些晶莹，但一切情绪似乎都无法在他的脸上长存。他霎那间换上了调笑的表情，盯着我道：“为了防止你漏题，所以只能请你在宫中暂住一晚了，明天你再跟我一道去澄心园。我会派人去告知你兄长，你不用担心。”
　　我刚才已经抗过一回旨了，若这次再拒绝他，说不定会被拉出去砍头呢。
　　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只能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反正仅一晚而已，应该不会无聊到哪去吧。也许我可以去找韶韵玩，只不过她不会说话，沟通起来是不是会有障碍呢？我突然想起了涟晋，如果他知道，公主是个哑巴，他又会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