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何忍》一二斤雪

41、41物极必反

　　后来他想起来，他真是不该带她去的，他们一群朋友见面，说话一向没什么节操，虽然裴冲也在，虽然也是个女的，但人家久经考验，是老相识了，说话同样放得开，即使被他们乱开玩笑，裴冲也不会往心里去……但她不同……

　　她那样的年纪，什么都不知道，也听不懂是不是在开玩笑，还记得那晚出门的时候他叮嘱她，“你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待会儿专心吃饭就行了，人家没和你说话，你别搭话，人家就算和你说话了，你也先看看我再说。”

　　何若敬顺着他点头，她以为是去见孔庆维，到了吃饭的地方才知道，不止他，今天还多出来两个，一个是霍瀚，一个是路献。他们和冯西楼是朋友，都是一丘之貉，一见冯西楼把她带来了，就纷纷拿她说事儿，霍瀚先挑的头，自我介绍完了就说，“小冯，你是在哪里捡到这么水嫩的妹子，又白又嫩，一看就能掐出水。”

　　说着他就动手要捏她的脸，还不等冯西楼阻止，路献就打开了他的手说，“谁稀罕你的脏手来碰，要说还得是我先来……”

　　冯西楼就站在边上，看她被戏弄也不管，她只好躲在他身后求救，他这才不冷不热的说，“亏你还知道主人在哪里。”

　　冯西楼出面解围，他们就暂时放过了她，可到吃饭的时候，裴冲来了。他们和裴冲也开玩笑，可裴冲显然不当一回事，就像霍瀚嘴刁，不爱吃孔庆维给他夹的菜，非得夹给裴冲帮他吃，裴冲笑呵呵的把碗递给他，任由他胡闹，还玩笑说，“人家一番心意给你，你偏不要，这下又把心给我了，你们还有谁要把心给我的。”

　　除了何若敬，一桌子人都在笑，冯西楼更是主动给她又夹了一筷子同样的菜，“心给你又怎么样，把根留下最重要。”

　　他们是老朋友，说话无所顾忌，但何若敬不同，她看他们都围着裴冲说话，冯西楼一点反对都没有，反倒是一直起哄，但他们稍微和她说几句话，他立马就冷脸了，就像她会丢他的脸似的。

　　饭后，孔庆维说不够，还得找个地方去喝酒，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夜总会里，他们对裴冲敬酒的时候，裴冲说，“你们都灌我酒，我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路献举起酒杯，拍胸口保证，“你喝醉了我负责。”

　　此时的包间内佳丽环绕，都是孔庆维一手包办的精锐人才，她们随便一个站出来，何若敬是自愧不如，但要是和裴冲比起来，她们都是相形见绌。哪怕她们是阅人无数的老手，可怎能比裴冲这样世家出生的风姿和眼界，在场被孔庆维当做朋友的这几个，任谁都是走到哪里都被捧着的大爷，可他们在裴冲面前，就是一句，“谁稀罕……”

　　霍瀚起哄说路献没本事，接着自己死赖在裴冲身边坐下，递过去一杯酒给她，拉着她的手说，“冲冲，怎么说你也该和我喝一杯，上次你结婚，怎么喝交杯酒还是我教的，你不和我喝说不过去吧！”

　　“大爆料了！”路献一听这话就闹腾，“我们冲冲第一杯交杯酒是和你喝的？你胆子蛮大的嘛，不怕她家那位送你吃枪子？”

　　霍瀚嫌他大惊小怪，“结婚之前的事，他管得着吗？”

　　路献笑他不怕死，哪知裴冲漫不经心说了一句，“现在他也管不着，他没这本事！”说完就举起霍瀚递来的那杯红酒，豪气的一饮而尽。

　　路献拍手说她厉害，“女中豪杰啊，要不我们也来一杯。”

　　“来就来，谁怕谁！”裴冲的酒量不差，何若敬看到她在和路献喝了一杯酒后，主动又举杯去挑战孔庆维，孔庆维的酒品摆在那里，要和他喝酒，起步就是三杯来过，何若敬看到裴冲先干为敬就是三杯，接着孔庆维回敬三杯，然后就没完没了的喝开了。

　　在这些人都跃跃欲试围在裴冲身边灌酒的时候，只有冯西楼体贴裴冲，站在裴冲身后说，“你喝醉了我背你。”

　　裴冲一手叉着腰，喝得像是有些眯眼了，听到他说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喝醉了怎么办？”

　　冯西楼挑起眉，指着坐在沙发一角无动于衷的何若敬说，“她背我呀。”

　　于是，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何若敬身上，裴冲看着她那单薄的身子骨，不慎担忧，“我喝醉了你背我，你喝醉了她背你，那万一我们同时喝醉了，她能背得起我们俩？”

　　“试过才知道。”说着，冯西楼就向何若敬招手，何若敬摇头不想过去，可他硬是要叫她，“快过来，你喝酒不是挺厉害吗，今天是你表现的机会。”

　　她心里知道，过去了准没好事，但他见不得人家一直对裴冲灌酒，他心疼裴冲，就没想管她死活了。她经不起他一再招呼，满心无望的走到他面前，果不其然他一见她过去就对着那三个人说，“你们老是围着裴冲喝算怎么回事，把她灌醉了你们能做什么吗？”

　　何若敬凄凉的听着他的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那个意思了，大家领悟力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听了冯西楼的话，那三个人不灌裴冲的酒，改为劝她喝酒，她不死心的看了一眼冯西楼，冯西楼竟然帮着他们劝她，“喝就喝吧，你酒量那么好，把他们三个喝趴下没问题！”

　　经他这么一说，霍瀚就说话了，“既然你说了她酒量好，我们信你的。”

　　路献也跟着说，“你带来的人，错不了。”

　　孔庆维上次是和她喝过酒的，但没有测出她的酒量到底是什么水平，这次也起劲了，“小妹妹，反正我们上次喝过，我知道你酒量不差，这样吧，我们三个你挑一个，你说和谁喝。”

　　冯西楼就像生怕他们闲下来两个又会找裴冲麻烦，赶紧就帮何若敬回答了，“别呀，什么挑一个，我带来的人很差吗？随随便便三挑一，没问题。”

　　何若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不仅把她推进陷进里，还落井下石……那时候，他没有爱惜她，她也自暴自弃的没有爱惜自己，就像是赌一口气，看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她就真的站过去和人家三个人拼酒了。

　　就算是天生的好酒量，也经不起三个男人轮番敬酒啊，她喝得站不稳的时候，看到他正和裴冲坐在沙发上说话，不知道是说什么，反正他的神情很专注。

　　她真的很想扑过去，把他从裴冲身边拉起来，可她才往他那边挪了一步，就被霍瀚拦住了，“小妹妹，酒量很好嘛，这样都没有倒，要不我们先中场休息一下。”

　　这是人家对她心慈手软，没有赶尽杀绝，她点着头，正想答应下来，可冯西楼不知什么时候就走过来了，看她没和人家喝酒了，就说，“要休息不如唱唱歌，她不仅能喝酒，唱歌也唱得好。”

　　他又在替她招揽业务，事实上他的推销很成功，人家一听她唱歌不错，倡议说要和她唱歌，第一个是路献，冯西楼给他们点的歌是《你最珍贵》。何若敬哪有心情唱歌，这首歌唱下来她一直凄凄惨惨的，唱完就被冯西楼嘲笑，“你情绪挺饱满的嘛，感情投入很深，就是装得太过头了！”

　　第二首歌是和孔庆维唱，冯西楼给他们点的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第三首轮到霍瀚，这首歌冯西楼点得更开放，居然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唱完了歌还没完，三个人还兴致勃勃的要和她喝交杯酒，她实在是玩不起了，无奈的看向冯西楼求救，可他根本没理她，他的眼里就只有裴冲。

　　何若敬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怎么，居然笑了起来，“不就是喝交杯酒吗？我没喝过交杯酒，你们谁来教我喝。”

　　自告奋勇的是霍瀚，“我来教你，我就喜欢教小妹妹喝交杯酒。”

　　霍瀚挽着她胳膊对她说交杯酒要两个人一起喝的时候，她还心存妄想的以为冯西楼会把他们拉开，可冯西楼只是冷漠的盯着她，从头到尾，什么话也没说……

　　那晚，霍瀚过后，她还和孔庆维、路献都喝过交杯酒了，不就是交杯酒嘛，她就和三个人都喝过了，又能怎么样……她没想过，更糟蹋人的还在后头，当她放下酒杯的时候，冯西楼开始问她，“选好了没有，你今晚要跟谁走？”

　　她能确定，自己那时候并没有喝醉，她很清楚的听到了他是这么在问她，她也没明白，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迟钝，这样的话，他怎么能问得出口……

　　看她很吃惊的看着自己，冯西楼又说，“三个人你都要也行，不就是放炮下吗？”

　　当时，霍瀚一听他这话就生气了，“喂，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孔庆维很有默契的接了下一句，“把我们当什么了，禽兽吗？”

　　路献同样黑了脸，“姓冯的，你发的什么脾气，一开始也是你在起哄，现在你又吃醋了，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

　　在场帮腔说话的只有裴冲，“你们喝多了，听不明白人家是什么意思吗？一个个的吃错药了，看到来了个小妹妹就围着人家欺负，当人家背后没人了！”

　　裴冲从冯西楼那边走到何若敬面前，何若敬垂着脸，整个人像是麻木了，裴冲想把她往冯西楼身边带，她也没走，裴冲试了试用力拉她，可她站得像是木桩子一样，就杵在那里不动，裴冲只好对着冯西楼喊，“你傻愣着什么，快过来哄哄，人家生气了。”

　　冯西楼讥笑说，“她把自己当个人了，还敢生气？”

　　何若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很坦然的无视了她的目光，对着裴冲说，“你别理她了，今天晚上她玩疯了，没把自己当人看。”

　　裴冲瞪他，“不会好好说话你就闭嘴。”转头就劝何若敬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今天晚上他酒是没怎么喝，醋是吃了不少，他就这德行。”

　　何若敬没有说话，裴冲又说，“今晚上喝到这里就够了，你们谁还有兴趣喝的，冲着我来，人家小冯就先带着家属走了。”

　　看在裴冲的份上，尽管冯西楼看上去不愿意，还是走过来拉住了何若敬的手，裴冲催他们赶紧走，说留在这里破坏气氛，但他对裴冲依依不舍，“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心，要不我们一起走。”

　　路献嘲笑他多管闲事，“人家老公都放心，你不放心！”

　　霍瀚也挖苦说，“早干什么去了，这么放不下你怎么当初不去抢啊。”

　　经过刚才被那么冷场一下，现在大家几乎都没什么兴致了，孔庆维就说，“都少说一句，今晚就散了吧。”

　　其实那晚，受到刺激的只有何若敬一个，其余他们都是朋友，彼此脾气早习惯了，也没有谁真的往心里去。出了夜总会的大门口，各自上了车要走，冯西楼说先送裴冲回去，裴冲笑着说，“先别急，我得吃了宵夜再走，刚才那顿饭我都没有好好吃，现在肚子饿了。”

　　冯西楼殷勤说，“我们一起去。”

　　裴冲笑了笑，看看他身边站着的何若敬，委婉的说，“你别管我了，你先把人家送回去吧。”

　　这晚冯西楼其实没有喝酒，当然他体会不了喝酒最多的何若敬那时有多难受，不只是身体的难受，心里更难受，以往听他冷言冷语，她都当做他脾气不好又嫉恶如仇，看不惯她太蠢了做错事，所以什么都给她指点出来，有利于进步提高。可这次，她确实忍不住了……

　　在没认识他以前，她已经安分守己的活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期间有不怀好意的人跳出来搞破坏，但她一身正气不倒，绝不心存邪念，再加上有妈妈的庇护，每次都让人家的阴谋破产。可这次不同，是她对他的痴心妄想才让她一直不要脸不要命的坚持到现在，就连往常最受不了的奚落和嘲笑，因为是他，她都没有太过在意，她的满腔热血，在他的面前，成了撒了一墙壁的狗血，她的义无反顾，在他眼里倒是真的死有余辜……她已经对他哭不出来了……

　　听到他对裴冲说，“都说了一起，反正你请客，也不怕多带一个。”何若敬真的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何必多带她一个，这么费事，他们两个成双成对的多好。

　　裴冲看出何若敬的表情没对，推着冯西楼说，“让你走你就赶紧带人家走，不然待会儿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怨我。”

　　冯西楼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十分瞧不起的看了何若敬一眼，“她还能出什么事？”

　　见他如此冥顽不宁，裴冲叹了一声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裴冲坚持不许他跟着，冯西楼也拗不过她。目送她离开后，冯西楼打开车门，自己坐上驾驶位，却见何若敬还站在车外面，他吓她说，“你还不上车，我自己走了。”

　　何若敬没什么表情，刚才裴冲还在，她给他留了面子，现在裴冲走了，她也该走了，“再见。”

　　看到她这样异常的表现，冯西楼并没当回事，“你说再见，是想跑到哪里去，你看不到天已经黑了吗？万一你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没等他把话说完，何若敬突然问，“不就是放炮下吗？还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