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满》南安学士

17、杀伐（下） 太和殿内，

　　太和殿内，
　　丹陛上张黄幔，陈金器其下，卤薄后张青幔，设诸席。
　　各王公大臣早已带着家眷按宫阶有条不紊地在各自席位上就坐。
　　随着叮咚的乐礼起，一太监高喊，“万岁驾到！”
　　太和殿顿时安静了下来，百十来人的大殿上，鸦雀无声。
　　只听得环佩叮当，待帝后，嫔妃们做坐定后，众人行礼，“恭祝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宴始。
　　觥筹交错，推杯就盏，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宫人们来来往往穿梭于流光之间。
　　玉妃坐在皇帝的右下方，看了眼皇帝旁边太后那张空着的席位，眼角剧烈的跳动了几下。
　　自从昨天下午，她从承乾宫出来之后，太后便病了。若只是病了便罢，可是皇上竟然派人去照顾太后的病，还以太后病重需静养为由，遣散前去探望之人。
　　一想到太后最后跟她说得那几句话，玉妃就止不住得心跳加速，他父亲这次可千万不要糊涂了啊，玉妃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此刻，宴会正至高潮。
　　宫殿正中间，妖艳妩媚的舞娘们环佩叮当，长袖挥舞，柳腰摇摆，一曲《柘枝》舞得美轮美奂，精美之极。
　　一曲舞罢，叮咚的音乐伴着舞娘们的脚步，渐渐消退，高台之下的臣子们开始一个个地献礼，祝寿。
　　“臣弟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大周早日攘除外患，国泰民安。”容烨睿率先起身，站在大殿之上朗朗道。
　　说着，只见一宫人捧着一个一尺来长的紫檀木盒上前。
　　待众人看清那盒中之物，皆是倒吸一口气。
　　神剑赤霄，帝道之剑。
　　众人虽知道他们的睿王爷年少时，便于江湖学艺，但是除了皇族中的几个人之外，并没有人知道，睿王师从何处。
　　只是，如今，看到他竟能找到传说中的赤霄神剑，并且还献给皇帝祝寿。
　　大殿之内的臣子又皆是一阵唏嘘，高兴者有之，羡慕者有之，畏惧着有之，目测者有之……
　　玉阶之下，谈笑风生的安庆候看到那把古剑，亦是一惊，不过，旋即，那脸上的惊讶之色以尽数敛去。
　　一人之勇，怎能挡得了千军之势。
　　他们计划了这么久，他们的计划如此周密，岂是一群江湖草莽能够改变的局势。
　　大殿之上，欢声笑语，众位臣子们的祝寿词，此起彼伏。
　　安庆候望了望高台之上那张年轻的面孔，内心的怒火与不甘直达眼底。
　　当年，他们只以为这个懦弱无争的孩子，必然会更容易控制，只要一定程度上顺着他的意思，他们便可以将他搓揉捻扁，可是，披着羊皮的不一定全都是羊。
　　想起三年前，玄清门那场祸事，他心里不禁颤了颤。
　　文家也是从那次开始，一蹶不振的。
　　可是，这大周的江山，本就有他文家一份，他又何曾甘心，就此让他这百年世家凋零下去。
　　成也，败也，尽在今晚。
　　正想着，却听到众人一阵惊呼。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文贵妃端着酒杯手足无措地看着脸色发青的皇帝。
　　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顺着皇帝的眼光，上前为其敬上一杯酒而已。
　　为何？到底是谁在害她。
　　“快，太医，太医，快传太医。”皇后高呼，那帝座之上的皇帝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脸色发白，手指却指着文贵妃，含糊不清地说着“你……你……”
　　那文贵妃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已是吓得蹲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大殿之上一下变得混乱不堪。
　　安庆候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本来他们是计划，宴会高潮，燃放烟花之时，早已混进宫人中的杀手进行行刺的。
　　那烟花，便是信号，和京都之外，袁放大将军五万精兵的相联系的信号。
　　可是，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也好，小皇帝这情况是中毒了？还是秋猎之时他们给的毒并没有解？若是这毒一直不能解的话，岂不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达到目的了吗？
　　此刻，众人已是围着皇帝将其送进偏殿之内，安庆候看着匆匆赶来的周颐之，脸色变了变。
　　到是忘了他这一茬儿了，若是有周颐之这个神医在，如何还能行？
　　遂即，跟身后的那几个宫人使了个眼色，便抬脚进了偏殿。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沈静姝看到这个场面自然亦是惊吓得面如土色。
　　不仅她是牺牲品，连玉表姐也是牺牲品，男人们，政治的牺牲品。
　　不禁地，沈静姝又想起昨天，太后给她的那封信。
　　太后想必早已猜到安庆候的计划，那信中到底是真？是假？沈静姝想到她的那个计划，脸色白了白。
　　“碧玉，碧玉，你去，快回王府，找清音，让他务必在今晚守着云若烟，务必保得云若烟周全。”沈静姝颤颤巍巍地说。
　　希望还来得及。
　　她本是要玉石俱焚的，可是如今，事情似乎又有转机，若是她护了云若烟母子周全，容烨睿会不会放她们母子一条生路。
　　…………
　　永延殿内。
　　龙榻之上的人，面色苍白，那脸色看起来不似中毒，倒像是失血过多。
　　周颐之一手拿着银针，一手装模做样地给皇上的各个穴位疏通。
　　一旁地皇后看得着急，皇后自然是知道皇帝的计划的，否则，她怎能容着文妃宠冠后宫这么多年。
　　只是，她却不知，皇帝竟然把他自己也算计进去。
　　“皇上的毒，是否能解？”皇后焦急地问。
　　“问题不大，只是颇费时间。”周颐之高声说道，正好被堪堪抬脚进来的安庆候听个正着。
　　哼，他就知道，这个周颐之会坏了事儿，好在他有两手准备。
　　进入偏殿，看了几眼殿外的大臣，多是文官，还有是往他这一边倒的。
　　安庆候丝毫不顾大忌进入殿内，便要上前去看那龙榻上的人。
　　皇后见安庆候便冷着脸道：“皇上旧病复发，安庆候请现在殿外等候。”
　　那安庆候哪里肯听得皇后的话，给身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便上前，钳制住皇后往一边退去。
　　“大胆。”皇后怒斥。
　　“皇后现在最好闭嘴。”安庆候幽幽地说，嘴角泛起一丝笑。
　　那殿外的大臣们看到如此场景，哪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几个要强的大臣皆嚷着要进殿内，倒是有几个臣子，却周旋着，不许轻举妄动，此刻，哪一个人是什么心，一目了然。
　　躺在龙榻之上的靖嘉帝，心情很不美丽。
　　靖嘉帝艰难地开口，沙哑的嗓音幽幽道：“安庆候这是什么意思？”
　　“臣得意思难道皇上还不明白吗？”
　　“所以说，安庆候是看上朕的那把龙椅咯。”
　　“哼，那个位置自会有人替臣座上去，而臣要的是这大好的河山。”安庆候索性也不避讳，直言道。
　　“呵呵……呵呵……”那靖嘉帝竟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安庆候看皇帝不怒反笑，恼道。
　　“当初的朕，亦是安庆候您一手扶上去的，如今就不怕在扶出一个‘朕’吗？” 靖嘉帝说道。
　　“当初，的确是臣瞎了眼，不识皇上的心机，只是那福王，却断没有皇上这般聪慧睿智、心狠手辣。”安庆候似乎想到什么不美好的回忆，恶狠狠地说。
　　这可真是笑话，选择一国之主，却要放弃聪慧睿智的，而取愚钝懦弱的。
　　“只是安庆候如何能确定朕死后，就一定是那福王登位，难道朕的皇子们就是个摆设吗？皇族身后的三千禁卫军也是摆设吗？”靖嘉帝继续说道。
　　“老臣自会好好安排皇子们的去处。至于皇族的禁卫军，区区三千，又如何与袁放大将军的五万精兵相抗衡。”安庆候急不耐烦地说道。
　　“皇上还是先担心一下您自己的处境为好。”
　　“呵，原来是仰仗着镇北大将军啊。”袁放，如此一来，你还能往何处逃，看来是该收网了。
　　“安庆候可是忘了，朕还有个武功不错的皇弟呢？”靖嘉帝愉快地说道。
　　“一人之勇，何以敌百万雄兵。就算此刻，那睿王亦不是不再皇上身边吗？”安庆候极不屑地说出这句话，说完这话，却愣了一愣。
　　睿王，不在此处，皇帝病重，可睿王却不在身边，那睿王身在何处？
　　安庆候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冷汗。
　　“你可真为文家丢脸。”床上的靖嘉帝讽刺道，就这心性，这头脑，还要来夺他的帝位。
　　那安庆候怒极攻心，红着眼睛吼道：“我杀了你这狗皇帝。”说着便冲了上去。
　　一步没抬起来，那腿确先软了，安庆候忙爬起来回身看，身后的宫人，臣子们具是晕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哈哈，皇上好手段，好手段啊。”安庆候说着身子便向前扑去，竟是猝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