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帝纪》闲野居士

4、初识

　　刘恒随同宫人进了一座殿内，幸好身边还有陈氏陪伴，减少了他内心的不安。殿内的主榻上正跪坐着一位身穿华服的妇人，四十余岁的年纪，仪容富贵。再看曾经在安荣王府见过的那位陈福陈中郎士，正立在那位妇人身后，他便知道这位妇人就是选他做储君的张太后。

　　张太后曾以御史大夫之女嫁入东宫为正妃，后来太子即位，她也便顺理成章的荣升为皇后，而他父亲张玉石也从御史大夫之职升为丞相。张氏一族本就是玄璜城中的显贵，如此更是风光无俩。几年经营，如今张氏一族朝上门生遍布，外戚专权，外人更是敢怒而不敢言。

　　“臣安荣王刘恒，见过太后，祝太后福体安康。”刘恒向张太后行了一礼，陈氏、貂颜低着头随其行礼。

　　张太后心情不错地笑出声，朝他招了招手，“免礼免礼，好孩子，快到老身这边来。”

　　赵恒迟钝片刻，他看了眼陈氏，陈氏不着痕迹地推了推他。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张太后的法眼，不过她并未动怒，看赵恒的眼神，笑意更是加深了几分。赵恒试着迈了几步，再看到张太后面带笑意的看着他时，才大着胆子走到她身边。

　　“好孩子，长得真是标致，老身看着就喜欢，陈福你觉得储君比之阿雅要长得如何？”张太后别有深意地朝身边的陈福问道。

　　陈福打趣道，“太后真是说笑了，储君乃是男子之身，怎可与阿雅翁主相比，在小人看来，自然是各有春秋。”

　　太后听了点点头，赵恒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自己，他不无好奇的问道，“太后，阿雅是何人？”

　　“阿雅是老身哥哥的小女，过些时日，老身叫人请她过来与你一道玩耍，你可愿意？”

　　赵恒听到玩儿，马上面露笑意，“那太后您可快些叫阿雅过来陪我一道玩耍，以前在府中都是王安陪我玩，现在王安不在了，我可无趣的很。”

　　张太后听他这么说，大笑几声，“哎哟，现在玩儿倒还可以，等你做了皇帝可就不能再想着玩儿了。”

　　“太后，为何做了皇帝就不能想着玩儿了，如果做了皇帝也不能玩儿，那我不做就是了。”赵恒有些不情愿地说。

　　“哎哟，小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你可是太后亲封的储君，诏令都已下达出去，这是万万不能反悔的。”陈福在一旁焦急的说道。

　　张太后面色不变，依旧笑道，“若是你喜欢玩儿便玩儿吧，以后你是皇帝了，除了老身也没人敢管你，你想怎么玩儿便怎么玩儿，如此，你还不想做皇帝？”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做皇帝吧，也不能让人说太后反悔说话不算话啊。”赵恒挠挠头，憨憨地回道。

　　张太后又是爽朗一笑，一把搂住赵恒，“你这孩子说话还真是有趣得紧，日后啊你就叫老身叔母便可，太后太后的叫唤，倒是显得生分了。”

　　赵恒爽快的叫了声，“叔母。”他现在心里在想，其实与太后相处也没那么可怕。

　　张太后又问了陈氏几句，无非是赵恒的饮食起居等问题，而后便让人带他们去打扫出来的乾阳宫住下。陈福见张太后心情不错，便开口道，“今日太后心情不错，小人听到太后都笑了好几回了。”

　　张太后斜了眼陈福，转动案上的茶杯，“如今的储君是不能再换了，这赵恒的父亲曾经可是个厉害的人物。”

　　“安荣王一事小人也听过，太后就不怕……..”后头的话陈福并未说完。

　　张太后轻哼一声，“再厉害的人物，死了，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老身之所以敢将他的儿子封为储君，自然有所计量。”

　　“太后说得是，小人前几月去安荣王府下达太后指令，也是有过就近观察，王府中人丁甚为稀少，只有个校尉在掌事，就连府兵都是没有的。”陈福附和道。

　　张太后笑了笑，“府兵？呵，其中门道，老身比你更清楚。”陈福诺诺称是。

　　赵恒现所居的宫殿乃是太子居所，名乾阳殿，太后所居的太华宫在西侧，距离乾阳殿甚远，每日赵恒起身都要前去太华宫给张太后请安，等回到宫里，早已饿的是前胸贴后背了。

　　“嬷嬷，我想王安还有王校尉他们了。”赵恒这日起来，对正在给他穿衣的陈氏说道。

　　陈氏摸摸他的头，“小王爷，再过几日便是登极大典了，太后定然会派礼官前来指导，小王爷莫要分心了。”

　　“嬷嬷，我会努力学的，不会让父王母妃丢脸。”赵恒一脸认真。

　　在宫中的这几日，赵恒明显成长了不少，没有了在王府里的那份松散，像是被一根弦拉着似的，整个人都紧绷着，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犯了错，宫里的人不会像王校尉，轻易原谅他的。
　　如果做错了，他可能还会连累嬷嬷和貂颜。

　　有一次赵恒去给张太后请安去早了，张太后还在殿内梳洗，他只得在殿外候着，可不一会就听到里头的怒斥声，一位宫人梳头不小心扯痛了张太后的头皮，张太后便下令让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那位宫人被人拖下去时就经过他身边，她脸上惊恐的表情令赵恒几日无法忘怀，他就那样瞪大眼睛看着她被人拖走。

　　从这时起，他才知道在宫里犯了错可是会被处死的。如果不是陈氏在一旁揉捏着他的手腕，他指不定无法控制自己发抖的身体，如果被太后知晓了自己怕她，定然会有损自己好不容易在太后心里留下的印象。

　　为了不被人抓到错处，赵恒除了每日早上的请安，或者太后召见，否则他从不出乾阳殿一步。每日不是除了在书房看书，便是在院内的亭中发呆。

　　“小王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要不得罪了太后，我们的日子不愁不好过。”貂颜在一旁说道。

　　“貂颜说得是，现在乾阳殿上下除了我和貂颜，其他的宫人内侍皆由太后所选，我们每天做过什么，甚至说过什么，太后都会知道，现在整个皇宫都是太后说了算，太后让谁死，谁就得死，但是太后让谁活，谁就能活，你是太后亲选的储君，只要不忤逆她，她是不会为难你的。”陈氏见赵恒这几日都是战战兢兢地，知道是那日早上留下的后遗症。

　　赵恒听了陈氏这一番话，心里一下子通亮起来，他笑道，“多谢嬷嬷指导。”他一扫前几日的阴郁，整个人也显得精神起来。

　　陈氏知道赵恒年纪虽小，但却十分有灵性，什么事都是一点即通，之所以今日才说，也是想加深其记忆，即便赵恒早慧，始终还是小孩心性，只有深刻明白宫里充满的血腥，才会格外小心谨慎，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