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之夜雨潇澜》夜雨潇澜

11、第 11 章

　　明天康熙就要出巡塞外，十三还不曾来与我告别，心里不禁奇怪，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但是转念想想，不来也好，不然真的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我是没有能力阻止他不去的，也没有立场，即使我明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二更天的时候，十三还是不出所料的来了。

　　我看着他清清幽幽的样子，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有些黯然。
　　他却笑了：“怎么见着我这副脸色？”
　　我也笑笑，“并不是有意的，有些累罢了。”
　　“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并不是，我还在奇怪十四阿哥十六阿哥都来辞行了，你怎么会不来呢，没成想今晚就来了。”
　　“那么我来你高兴吗？”
　　“阿哥说哪里的话，阿哥把奴婢当朋友，来辞行，奴婢当然高兴。”我扭转头。
　　十三却激动了，一把抱住我，喃喃道：“文心，文心，你的心究竟在哪里呢！”
　　真不愧是兄弟，问话的口气都这样相似，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心在哪里，我的心在空中飘着呢。
　　十三放开挣扎着的我，慢慢坐下，道：“我们聊聊天吧，明天我就要走了，可这几日心里却烦乱的很。”
　　“你有心事？”我明知故问。
　　“文心，今日我没有饮酒，想了许久，觉得自己一定要来一次才会甘心，今日的话我只说这一次。你可愿意听？”
　　我默默的低下了头，没有表示。
　　他却接着说道：“我的额娘是个纤巧美丽的女子，很得皇阿玛的宠爱。可是皇阿玛对我的爱却远远不如二哥，这宫里大大小小的阿哥，都不曾像二哥一样得到皇阿玛几乎所有的爱，当我第一个学会忌妒这个词的时候，我想到的，就是二哥。可是生在皇家的孩子，注定要失去很多，常人能拥有的七情六欲，我们都不能也不该拥有，人的情感太多，就会有羁绊，这一点是我在受了很多次平白无故的羞辱之后，才知道的，所以除了额娘，我不相信任何人。可是额娘很早就离开我了，额娘离开我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没娘的滋味，比起我以前受到的伤害，这才是对我最致命的一击。”
　　我看着他眼角泪意盈盈，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抱住他的头，想给他一点点的温暖，却忘记了这有多不合时宜，果然他欣喜的抬头看我。
　　我才反应过来，急忙放开，他一把搂住我的腰，轻轻的说，“不要动，就这一次，就这一会，不要动。”
　　我静静的听他的呼吸，怜悯着这个孩子。
　　半晌，他恢复了平静，慢慢放开了我，我平静的回到位置上，听他缓缓的开始说。
　　“我从没有想要得到你，真的，甚至我并不以为我会喜欢上哪个女孩子，没有人像额娘一样在我心中有着特殊的位置，额娘死后，我把感情埋葬，为了能跟在父皇身边，我做出伪善的样子，讨他的欢心，他对我日渐关心，是因我的投其所好，可是这样的日子冰冻了我的心，我不知道这样装模作样能到几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或者，我真的是不适合这样一个家族的，哥哥们都能做的很好，我凭什么做不到。”
　　他转过头轻轻的对着我笑，那笑容让我从心底里发疼。
　　他却不理，接着道：“那天看见你遇着十六弟，既嚣张又无奈，再教十六弟，样子又变成乖巧可爱，一转身，便像带了个假面具，恭顺温良的对着我。我似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可是你却比我更美好.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多变的女子，那日在太后处看见你，你在讲笑话，像只机灵的兔子，一蹦一跳，遇到危险就本能的躲避，一见着阳光，就探头出来，东张西望的样子，”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的脸爆红，什么烂比喻嘛，怎么跟兔子没完了。
　　他笑一笑：“原来我却看走了眼，你不是只不懂反抗的兔子，你却是只灵巧而机智，想自保又不想害人的小狐狸。你躲着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的阿哥，你把自己深深的藏起来，从不在皇阿玛面前炫耀你的光彩，尽量离所有的阿哥越远越好，有好长时间，我一直控制自己想来找你的冲动，我试图忘记你，我几乎做的成功，可是我仍旧不能，我喜欢和你下棋，喜欢听你唱歌，即使只看着你淡淡的样子在眼前晃动，也觉得是无比的幸福，可是我知道我不会拥有你，你虽不张扬，却仍旧吸引着大家的眼光，你不经意间做的事，也会引起大家的注目，有这样一种人，生来就注定不会被埋没，因为不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做什么事情，这种人都会轻易的引起别人的注目，而你，就是这种人，我呢，我想我是个没福气的，这样的好事无论如何到不了我的身上。
　　可是我仍旧不甘心，以往我每次跟随皇阿玛出行，都很顺利，可是这次不一样，我直觉这次一定不一样，前儿射箭，我把手勒出了血，这是自十岁以后就不曾再有过的事，昨个又摔了马，你可能会笑我婆婆妈妈，可是这次我的心真的乱的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如果我死了，如果我真的会死，我死之前一定要知道，对于你来说，我，我会不会有一丝的机会，你会不会选择我？”
　　我被他说的惊心动魄，却又感动莫名，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阿哥来对我掏心掏肺的说这些，尤其是又在皇宫这样一个不要命的地方，可见他的真心了，难道我是个没有心的吗，我只是不能有罢了，可是他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有预照吗？他究竟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事实绝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生的，难道现在他们已经在做什么了？可是我怎么样才能帮他呢？我应该做些什么？我浑身充满着一种无力感。从未觉得这样的无可奈何。
　　他静静的看着我，似在等我的回答。
　　我慢慢的说道：“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说清楚，我究竟有没有心，十四阿哥也来问过我，我自己也问过自己，你们都觉得我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是因为我生来就带着一些模糊的记忆，一些前世的，本应不属于我的记忆，我记不清，却又放不下，他们日日困扰着我。所以我不能对别人有感情。
　　来到这宫里，处处小心，步步提防，我不能为自己的家族惹来祸事，我终于在这世上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有些事我想也不敢想，自然绝不去做。今天你来找我说这些话，我很高兴也感激你。无情未必真英雄，你自觉无情，却伤人伤己而已。我想，我或许应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你这次平平安安的回来，我们试着开始好不好？”
　　十三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兴奋的无以复加，连声道，“你说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看着他那样高兴，不由得点点头，他欢声道，“文心，文心，你是我的一个梦啊。”
　　我道：“如果我能，我一定会，圆你这个梦。”
　　想了想我又接着说道：“十三，你要知道，不是我能不能圆你这个梦，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一定要记住，你要为自己选择一条通的路走，千万不能走进死路里去。”
　　十三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的心却反而沉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能确定的一点是，不管我会不会爱上他，如果他真的闯过这一关，我就去做他的侧福晋算了，反正也是要嫁人的，嫁一个爱自己的人总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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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七年六月,时常来找我的十三十四和十六阿哥都随驾出巡塞外,而我的心,却仿佛安定下来,我在等一个结果。
　　十三走时满面春风，告诉我他一定会回来，回来之后就会向太后求亲，只要我肯点头，一切都不是问题。我苦笑，我只是在给他莫名的希望，一切的未来还是个未知数，我想尽我的能力拯救他，却不知我们的未来在哪里登陆。

　　慈宁宫的道路平且顺，假山和回廓甚少，唯有后园围墙边处，有一棵千年盘藤老树，为这座宫殿平白增加一道神秘的气息，每当站在树下，我就会在心中升腾起一种庄严神圣，像对着千年万年以来的时间洪流致敬，无数人在这时间的洪流里出现，消亡，而自己呢？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茫茫若失。

　　八阿哥来到这里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我一袭素色的衣衫，飘飘欲乘风归去的样子，很多年后，那一幕仍在他的心里不时的回想，我清冷的神态，骨子里透出的骄傲，竟是他这个阿哥也自叹拂如的，很久以后的某一次他向我说起这个，博得我的一笑，各人入了各人的法眼，原本也有着各种不同，这个，也在于心情吧。

　　八阿哥轻轻咳了一声，将我从思绪中带了回来，我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八阿哥，好像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左顾四望，半晌，方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奴婢给八阿哥请安。”
　　八阿哥笑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有，只是不知今夕何夕，这朝阳可是当初的朝阳，这月华可是那千年不变的光华。”
　　八阿哥皱眉道：“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些奇异思想？”
　　我悠悠然回转身，看着他：“如果阿哥是我，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些感想，可惜，子非鱼。”
　　八阿哥轻声一笑，朗声吟道，“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我深深的望着八阿哥，似要望进他的眼里心里深处，良久，才慢慢和诗道：“湘天风雨破寒初，深沉庭院虚。丽谯吹罢小单于，迢迢清夜徂。乡梦断，旅魂孤，峥嵘岁又除。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

　　语毕，二人相视一笑，八阿哥的声音清润爽朗，我的声音脆而娇柔，两种声音交汇，竟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的融合。八阿哥兴致大增，取出怀中玉箫，道，“琴箫合凑如何。”我微笑着点头，一曲高山流水缓缓而出，曲音清冷，似冰凌激撞，又雅致，似春风扶柳。

　　琴萧齐住，我看琴，八阿哥看我，缓缓道：“如果不是此地，此刻，我会有机会的，是吗？”
　　“我不知道。”我哀伤的说，“人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有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待知道了却又已经失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英雄，明知可为而不为之，是狗熊，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才是真正可为真正不可为的，不去做，谁也不会知道，但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八阿哥冷冷的看着她：“知音难觅，既然如此……”一边说着，竟一边将玉箫毁去。我吃了一惊，声音变冷，“阿哥这又是何苦！”
　　八阿哥道：“我原本以为你的心永远是冷的是硬的，所以我试着给你选择权，可是已经知道你也有心软的时候，不试一试，怎么甘心！”
　　我叹息道：“阿哥温润如玉，心机灵巧，怎么会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相遇的时间不对，相遇的地点不对，相遇的时机不对，不免白白错过，如果在心动的那一瞬间错过，即使再回首，亦是无可挽回。”
　　八阿哥穷追不舍：“难道只因我那一句话？”
　　我摇了摇头，心中苦笑道，是因为了我知道历史，如果不知道，心动的时候不会压抑自己，如果不知道，有谁能不爱上这个如玉一般的男子，如果不知道～
　　口中却说道：“只是感觉不对了，其实错过就是错过，哪有什么因由。”
　　八阿哥黯然，片刻，笑道，“知音其实更好些，对吗？”
　　我哈哈一笑，豪爽朗声道，“誓为知己者死。”
　　八阿哥纵声长啸道，“好好好，好个誓为知己者死，可惜有诗有琴却无酒，否则痛饮浮生三大白，岂不痛哉快哉！”
　　我到此时也被引起了兴致，连声道，“我知道哪儿有酒，走，我们喝个不醉不归。”

　　我在头疼欲裂中醒来，期望自己看到自己家里的白色家具，可是又一次失望中，天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侍女在宫中醉酒，想死也不是这样死法的。仔细看看原来仍在自己的房间里，看来八阿哥保护的很好，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丢人的地方，安下心来。

　　此后八阿哥每日必来，或小坐片刻，或品诗品茶，我以礼相待，偶尔九阿哥十阿哥也会随同一起过来，有时太后精神好，就大家一起谈笑，有时不好，就在后园亭子里招待这些阿哥，八阿哥气质温柔，九阿哥面色清冷，十阿哥爽朗大气，这样的组合在一起竟有奇异的融合，十阿哥常常缠着我讲笑话，抱着肚子笑，奇怪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奇异思想，老八老九在旁边笑，此刻的他们是意气风发的，我常常恍惚迷失在他们的笑容中，觉得自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境罢了。

　　偶尔担心一下十三，却因为知道十三并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而暂时不想，又奇怪四四没有随驾怎么也难得见一面，日子在思虑和三位阿哥的陪伴中渡过，皇子的修养不是一般的好，只要他们愿意，你会是世界上最开心的。我在日复一日的迟疑中终于忍不住对八阿哥开口，要见一面自己的玛父，八阿哥面色一变，半晌方道，会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我没有注意到八阿哥的神色，欣喜的点点头。却不曾见八阿哥转身过后面上无限的悲凉。

　　这一日，太后将我叫到身畔，笑着对我说，“这几日见你和老八老九他们处的很好，可开心些了。”
　　文心笑道，“是的，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嗯～～是知己。”
　　太后笑道：“很好，你还小，要有些朋友才好，只把自己困在一个小角落里，会生病的。”
　　文心笑着过去搂住太后道：“奶奶，奶奶，文心要陪着奶奶一起长命百岁，一直侍候着您好不好～”
　　太后笑着摸文心的头，面上温柔一片，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