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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计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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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令奴家为难了。”西岚巧笑,“这一位姑娘是自愿来我这碧夕阁,并无卖身契。”
“什……”百里绪惊讶之余,难以置信的回过头质问,“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夙柒看向西岚,西岚登时畏惧的垂头,努力压制自己发抖的身体。
西岚没有这个胆量来戏弄她,倒是主人,前脚才说要去宣国,后脚百里绪就出现的古怪,活像故意躲避。
“随我离开这种地方!”百里绪用力的抓紧夙柒,烦躁愤怒。
推开百里绪,夙柒道:“要走,你自己走。”
“你瞧,公子爷,这位姑娘确实是自愿留在碧夕阁,碧夕阁从不做那逼良为娼之事。烦请公子爷莫要纠缠,着实太过难看了。若是公子爷实在中意这位姑娘,三日之后,是这位姑娘迎客之日,公子爷届时出高价便是。”
“你!”百里绪手握拳,青筋展现,他不善言辞,不善隐藏,内心的想法完全展现在脸上,是愤怒,是疑虑,是痛苦,是失望,垂手,终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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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姑娘,奴家退下了。”既然百里绪走了,西岚顶着一头冷汗恭敬的也想离开。
“三日之后。”夙柒落座,开口,“将你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夙姑娘莫怪,这并不是奴家的意思啊!”西岚扑通一声跪下,惊恐的磕头,“夙姑娘莫生气,这是楼主的意思,与奴家毫不相干,奴家只是听命办事!”
“出去!”
一声喝令,就好像得了圣旨一般,西岚痛快的逃出去,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想哭,哭不出:这种两头不是人的活计,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西岚在暗中准备了保底的人去竞价,为的是防止百里绪不出现。虽然楼主的信中没有提及这样做,但是她就是害怕,百里绪当时一言不发的就走了,如果他不来,夙柒又被拍走,她全身的皮还要不要?
一切准备妥当,却请不出夙柒出门。
西岚攥着楼主留下的对策,颤抖的敲响夙柒的门:“夙姑娘,这是楼主留给你的信。”
门打开,信被抽走,展开一观,信上只有四个字——这是命令。
夙柒将信撕了个粉碎。
高台本是为有资本竞争花魁的姑娘而搭建,为的是表演才艺。既然是推出夙柒,西岚自然不敢怠慢,花台简直比起当年推出羽珊儿时更加华丽。众人只知碧夕阁重磅推出新姑娘,自然是人头满满,见花台乃是前所未有的奢华,早已交头接耳的议论这一次的姑娘该是何等绝色。
面对冰冷的夙柒,西岚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请她露个笑容,展露些才艺这种话。临上台,西岚实在舍不得砸掉碧夕阁的招牌,赔出笑容,声音发抖:“请夙姑娘上台后,随意做一些拿手的事,譬如跳舞,唱、唱歌……”
夙柒竟是毫不理会。
西岚眼前一黑,悲痛自己多年的心血今日恐怕要毁于一旦。
西岚知晓夙柒必然不会讨好恩客,故意将她打扮出冷美人的姿容以此掩饰,白衫委地,长发飘逸,西岚几乎可以预想到夙柒冷着脸站在那里,用视线将所有人杀死的情形,绝望的闭起眼睛干脆不敢看。
夙柒一身衣裳看上去飘逸至极,然而里里外外总共十二层,夙柒可谓从未穿过如此行动不便的衣裳。上台,虽不愿,然而主人明言这是命令,镜楼楼主的命令,如若违背,剥夺性命。闭目,彻底的无视台下之人,夙柒有了动作。
冷绝的美人,舞动,与羽珊儿的柔美扇舞毫不相似,举手投足皆是冻人的冷冽,精准连贯的动作,从未见过这样锐利的舞姿,杀气弥漫,却风姿绚烂,令人痴迷,如仙似幻,如梦不醒。
一舞罢,无声。
夙柒拂袖,转身,下台。
她不会别的,虽然手中没有剑,但是她舞的是主人教给她的剑招。
待台下之人反应过来,台上孤冷的仙子早已不见倩影,一切犹如偶然间窥得仙子舞技,自此迷了眼,惊觉的仙子傲视尘寰绝然离去,世间再不见这等佳人。沉默无言的台下,寂静的可以听出各人的呼吸声响,一声细弱的询问打破寂静:“这、这真的是新出的美人吗?”
西岚不敢看,因而不知情,只道今日算是彻底砸了招牌,颤抖着上台打圆场撑门面:“不错。令、令各位爷见笑了。”
她不敢说夙柒一个字不好,若是传到楼主耳中,小命别要了。
“我出百两!”
一夜……百两?西岚呆滞,这个价格,就算是羽珊儿也从未做到!而且尚是起始价格。不过羽珊儿向来只卖艺,花钱下去也不过谈谈情说说话,不动到人,价格自然要上不去。而夙柒,楼主吩咐必须打出卖首夜的名号。
“我出一百一十两!”
“二百两!”
……
最终的价格,令西岚捂着心口几乎提不上气,而最终得手的那名恩客,果然是百里绪。西岚几乎要笑出来,幸而百里绪果然来了,否则要为夙柒兜底这种价格,她当真赔不起。
台下一片惋惜,唯有一名角落中的平凡男子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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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百里绪送入香房,夙柒已在房中。百里绪顿在门口,西岚识趣的为他关上门,却忍不住趴在门上偷听。
百里绪察觉,一拳砸在门上,震得西岚耳痛。
坐下,百里绪局促。
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眼前的人是夙柒,所以不同。张口依然是无光风月的质疑:“为何你要这样做,是为了钱?还是有人逼迫于你?”
“与你何干。”夙柒的口气丝毫不具女子的柔情,甚至比起男子更来得生硬,冷淡的态度宛如毫无交情。
“你……”百里绪气结,既然她如此自暴自弃,自己又能做什么?他负气抚上她的面,亲昵的碰触,他发抖。如果她接受这般命运,他是否可以就这样占据?
“哼!”夙柒别过脸,躲开他的触碰。
百里绪,宣国的武痴,陪伴宣国质子来到慕国,他的武艺出神入化,无人能敌,享有宣国战神之名,但是情商实在不高,常常得罪了人也不自知,也因此,由他保护的质子,在慕国从来吃不着亏。
在他前来慕国之前,曾有一次宣国与疏国交战,身为将领的百里绪被逼入绝境,以一当百,在仅存一队死士护卫的情况之下,竟是杀得疏国军士伤亡惨重,惊骇恐惧,即使他已气空力尽,血染盔甲,疏国依然只敢等他自行断气,不敢靠近。也是这一次,令他获得数国公认的战神的名号。
就是那一次,她救了他,自此这人便纠缠不清。
那一日,主人分明也在场,借口小解一去不回,夙柒等得不耐才去寻他,结果误入不远处的战圈救了濒死的百里绪。夙柒不认为这是巧合。因为救命之恩,百里绪自此甘心被她摆布,像他这种单纯的武者,对于救命恩人可以出生入死,而对于救命恩人是女人这种情形,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夙柒相信,这才是主人想要的结果。
因为与疏国的那一次交战,百里绪的脸上留下伤痕,他本就不是如枫祈将军那般俊俏容貌的人,那道伤痕更显得他凶恶如修罗。素日他不在意,在战场之上,那道伤痕可以令敌人对他更加恐惧,但是面对夙柒,他自卑。
明明自己买下了她,却不敢动她分毫。发觉夙柒眉宇间的蔑视,百里绪心烦气躁,想要如同曾见过的其他人那样,粗暴的撕破女子的衣衫,霸王硬上弓,然而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畏缩了。
心中怀过那样龌龊的心思,百里绪甚至不敢再去看夙柒的脸。
“买下我,就是为了像供奉佛祖一样摆起来看吗?”夙柒出言挖苦。
竟然要她出卖自身,虽然百里绪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但这笔账……主人最好是一辈子别慕国!此刻她的气愤只能宣泄在百里绪身上。
“我……”百里绪在犹豫,她不愿意,就算他再蠢钝也看得出,可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犹豫的开口,“让我救你,让我为你赎身!”
“哼,你赎得起我吗?”夙柒喝道。
百里绪无言。这一夜的金额,已经花掉了他所有的积蓄,他只是宣国质子的护卫,他没有慕国的王孙公子有钱,他甚至已经出不起钱去保住她第二夜,更不要说为她赎身。不,慕国曾经许诺若是他弃宣投慕,可以赏他多少钱财封地,他此前从未动心,因为武者最重要的是忠诚,然而这一刻,他真的开始动心。
“我会保护你。”百里绪完全忘记西岚曾经说过,夙柒没有卖身契,她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不需要赎身。
主人把她留在这里,就表示她不能离开。夙柒明白这一点,却不明白主人想要怎样利用这一点。
当百里绪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主人连她也算计了!
没有明确的告知她需要怎样做,是因为如果明确的告知,她绝对不会去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