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主策》海弦

4、叛国

　　主人的目标是百里绪，这一点夙柒就算是头蠢牛也看得出。但是和自己入碧夕阁有什么关系？算了，主人的心思，非正常人可以忖度。

　　一夜，花了重金的百里绪可怜巴巴的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精神不济、浑身僵硬的百里绪离去，引起流言。

　　“听说碧夕阁新来的姑娘花容月貌，比花魁还美几分，而且那种事上——厉害的不得了，宣国战神百里将军那样的人物，一夜之后，竟然是腿都抬不起来了，素日百里将军只骑马，那天离开碧夕阁，第一次弃马坐车了。”

　　“哇，当真如此奇妙？说的我也心痒痒，想去试一把看看了！”

　　“你？你可知道那位姑娘的身价有多高？最后竟是出到这个数，你这辈子能赚到零头就不错了。”

　　“照你这样说，花魁的位置恐怕不保了。话说花魁也是个美人，等她便宜了，我去玩玩她总有机会吧？”

　　“哼哼，花魁不是卖艺不卖0身吗？”

　　“眼看人老珠黄了，再不卖就没人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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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珊儿狠狠的攥着金簪，生生掰弯了，要不是掰不断，这一件也得碎了。

　　“姑娘……”丫鬟也不多劝，昨日一场，她偷着去看了，那位新来的姑娘果然与旁人不一样，那样从未见过的舞姿，当真惊为天人，扮起来丝毫不比羽珊儿差，别说是那些男人看得痴了，就连她的眼也直了，而且最后的高价，往日任何一任花魁也比不起啊。现在想来妈妈的话果然是对的，羽扇舞再美，几年跳下来，众人也都看腻了，羽珊儿若不想新的法子，花魁的宝座定然保不住，“妈妈说的是对的，羽扇舞大家也都看腻了，姑娘真的要拿出真本事来才行了。”

　　金的撅不折，羽珊儿换了根玉的，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掰断。

　　风月场是何等势利的地方？昨日夙柒出了风头，今日阁中所有的姑娘都恨不得去给夙柒舔鞋。羽珊儿的房中第一次门庭冷落，她怨！

　　先是抢了她的恩客枫祈将军，又得了百里将军的捧场，这个女人专门会勾引那种粗俗的武将吗？

　　骤然想到前番不停的提起想要为自己赎身，纳自己为妾的相国家的少爷，羽珊儿第一次动了心。

　　夙柒的房间关门关窗，阁中的姑娘纵然想讨好，也没有途径，阁中也不是没见过傲的，羽珊儿本身就是个傲的眼高于顶的花魁，自恃聪明的转而去奉承西岚，夸赞妈妈果然好眼力，挑了个这么个妙人儿。

　　西岚淡淡的忧伤。楼主有令，夙柒姑娘必须接连接恩客十日，日日竞标。当真不知楼主是何意图，莫不是厌烦夙柒姑娘了不成？对啊，她早该想到了，说不准真的是厌烦了！夙柒姑娘那样的脾气，哪个男人受得了？楼主厌烦了，所以将她送来碧夕阁赚银子，越想越是这样！

　　既然已经失了楼主的宠爱，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想到夙柒那样的姿容未来可以为她赚多少银两，西岚就恨不得咯咯咯的笑出来。既然楼主已经不要夙柒了，顺势干脆把她捧成花魁好了，羽珊儿也该吃吃苦头学会低头了。

　　果断将羽珊儿的吃穿用度降下去，西岚更加用心为夙柒的未来铺路搭桥，虽说第一夜是可以卖出最多银两的一夜，但是一开始就是那样高的价格，日后也差不了。

　　果然，第二夜的价格比第一夜低了一半，恩主又是百里绪。第三夜价格□□不下，但依然是百里绪。到了第四夜，那些王公贵族恼了，与百里绪抬价，价格竟然完全不输给第一夜的价格，只是，那一夜，百里绪愁眉苦脸，暗中询问是否可以赊欠。

　　西岚哭笑不得。

　　赊欠？当我碧夕阁是什么地方？

　　“百里将军若是付不起，那今夜的恩客将是出价第二高的公子苏了。”西岚毫不怜悯。百里绪是什么人，她最清楚，碧夕阁这种地方人龙混杂，本就是为镜楼搜集情报的场所，王城中各人有几斤几两她西岚最清楚，说实话，以百里绪尴尬的身份，他能出得起三夜的价格，西岚已经觉得意外了，第四夜是极限也在意料之中。

　　“不！”百里绪慌忙道，“只是今日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明日、明日我命人送来。”

　　“若拿不出钱，这道门槛可就不能放百里将军进了。”西岚柔声细语，态度却坚定。

　　“这……”

　　见百里绪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三火四的上楼，反倒与西岚交涉，管来的人窃窃私语，公子苏凑上前去：“出了什么问题吗？”

　　“百里将军此刻拿不出那么多现钱。”西岚微笑。

　　公子苏眼前一亮，若是旁人，说不定他还真没兴趣插一脚，不过对象是宣国战神，哼，这家伙素日没少令他吃亏，宣国的人质在慕国也敢张扬，可算逮到机会栽在他手里了，真可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子苏道：“既然如此，这点小钱本公子给的起，今夜，那小美人就是本公子的了！”

　　除了第一夜的舞之外，夙柒之后几日连面都没露，第一夜没来的人不曾见过夙柒的容貌，只觉得是传言夸大，公子苏本不打算在一夜雨露上花这么多钱，他可是慕国的公子，多少女人恨不得往他怀里钻，花钱的玩意，不过是玩闹罢了，但是现在看到百里绪这样难过，能够折辱宣国战神的机会可不多啊！

　　“你休想！”百里绪大声喝道，“我已让人回府取钱，很快就送来了。”

　　“宣国的人质能有多少钱，我听说你接连来了三日，分明是早已经没钱了。”公子苏嘲笑道，“本公子可是慕国的王子，前几日没得空才让你占了便宜，拼财，整个慕国都是属于本公子的，你一个小小的宣国将军，拼得过？一刻钟，本公子大发慈悲只等你一刻钟，你若出得起，你上楼，你若出不起，本公子上楼！”

　　“你！”百里绪握拳，他出不起，无论给他几刻他都筹不到这么多钱，但是想到如果他出不起，夙柒就要被公子苏糟蹋，他心如刀割。一掌击倒公子苏，百里绪冲上楼。
　　破门而入，抓住夙柒就要翻窗，夙柒恼怒的推开他，呵斥：“你又做什么？”

　　“救你！”百里绪扯住夙柒的手腕。

　　“我不用你救！”

　　“你……”百里绪气结，“今日是旁人买了你，不会像我那样对待你，快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原来宣国的战神是这种人，买不起就用抢的！难道宣国没有好女人吗？只有慕国的女人才好？”公子苏夺门而入，一脸不愉。在他身后，西岚急忙赶来。

　　“你别得意！你说过给我一刻钟！”百里绪怒道，“我现在就去拜见慕王，我百里绪愿臣服慕国！届时慕王赏赐金银，我便付得起了！”

　　公子苏轻蔑的大笑，怒然：“我慕国王宫是你说进就可以进的吗？不知进退！父王劝降你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便当真了，你真以为你这样重要？为了钱叛国的小人，我慕国不稀罕！”

　　百里绪不理公子苏的挑衅，只要有钱——他现在只需要钱。

　　竟然是这样。如果是自己落难，百里绪一定会倾家荡产来保护，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百里绪走投无路，就会想到慕国的诱惑，但是无故叛国的将领，还是奉命保护质子的将领，一旦叛宣归慕，以后百里绪要如何做人？

　　生生扯住急迫欲走去筹钱的百里绪，夙柒喝道：“我不准你去！”

　　“你……”想不到就连夙柒也阻拦自己，百里绪又急又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难道不够清楚？”夙柒道，“我不准你叛离宣国！”

　　“哈哈，果然烟花之地无真情，本公子看她是腻烦你了。”公子苏恶毒的插嘴，“能够服侍本公子，这等机会岂是随处可见，多少女子梦中只盼与本公子双宿双栖，本公子可与你这等粗人不同，如果不是为了钱，哪会有女人甘心服侍你。现在同样是给钱，她自然选本公子而弃你。”

　　百里绪恨不得一拳砸在公子苏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看他还如何嚣张，只是夙柒死死的拉着自己，他强行忍耐，试图推开夙柒，但又不敢大力，生怕弄疼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叛国也好，怎么都好，为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蠢货！夙柒喝道：“若知道你今日会叛离宣国，还不如那一日让你死在白蛟原！”

　　百里绪愣住，暗暗握拳。叛国之举是何等耻辱，他如何不知，若是有其他方法，他又怎么肯叛离宣国，只是现下他不去接受慕王的恩赐，他的救命恩人就要被人糟蹋了，他本已准备好去承受叛离宣国后的骂名，可是，就连救命恩人都恨不得他那一日死在白蛟原，这样的打击……

　　“可，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百里绪无限的委屈全部蕴含在带了哭腔的颤抖音调里。

　　“我不用你为我，我说过，我是自愿留在碧夕阁。”夙柒放开手，背身，不再去看他一眼，“你若叛国，就永远别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