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展无

15、（十五）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展昭。
　　这个晚上，展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水边，江水拍打着沿岸，泛出白色的水花。水花之上是一丛丛生长茁壮的芦苇。雪白的芦苇花摇曳在风里，飘扬的花絮仿佛雪花一样从他的眼前落下。
　　夕阳西下。
　　芦苇花被照得红彤彤的，在眼前来回地摇晃。
　　展昭定定地看着这找不着尽头的花，看得眼睛发酸发涩，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移开眼。
　　明明只是普通的芦苇。
　　明明，芦苇丛后只有望不见边际的江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偏偏自己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后来展昭站在江边站了很久，以至于他从梦中惊醒后，有几秒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动动腿都有种挥之不去的酸楚。
　　窗帘遮掩着，四周有些昏暗。
　　微弱的呼吸声从身旁传来。
　　展昭微微偏过头，就看见自己休息的床上隆起的被子。里面睡着的是白玉堂和白云瑞。
　　昨晚临睡前，展白二人才想起来睡觉的问题。屋里就只有这么张床，白云瑞还小肯定不能睡地上。那么问题来了，剩下展昭与白玉堂这两个还认识没有几天的汉子，该怎么睡觉？
　　虽然两个大男人睡一起也没什么，可是……总而言之，最后展昭还是将自己的床让给了这父子俩，自己则抱了棉被在床边打起了地铺。
　　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展昭自个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只要他合上眼时，眼前总是会闪过白玉堂那张苍白的脸。
　　魔怔了似的，完全停不下来。
　　此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也是，询问着他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种没来由的希望一个人好好儿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陌生到令他终日淡然起伏的心脏有种心悸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见不到他不好罢了。
　　呵。
　　伸手轻轻合上自己的眼睛。
　　在“那件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展昭都没办法正常地让自己闭眼睡觉，每到要睡觉的时候都是自己伸手盖在眼睛上，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眼皮合上。浅眠一段时间，然后从噩梦中惊醒。
　　醒了再睡，睡了再惊醒，如此轮回往复。
　　那段时间，因为吃不好睡不好，所以展昭受了很多。最后还是爷爷看不下去，找他谈了许久的话。第二天，展昭就去学了画画。
　　画画是一件很磨性子的事。
　　展昭一学就是好几年。
　　学出来后没有找什么工作，而是宅在租住的房子内靠着给小说书籍画插画度日。时日久了，噩梦终于越做越少了。
　　“那件事”似乎变成了可以忘却的过去。
　　只是——
　　那封信似乎将一切都还原了回去。
　　回去那个血腥犹如地狱般的过去。
　　.
　　.
　　眼睛闭上没有多久，展昭就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为了不打扰到床上休息的一大一小，展昭并没有第一时间收拾自己的被褥，而是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走去了卫生间。
　　洗漱过后又走进厨房，展昭拎出角落里的电饭煲，打开盖子，将内胆拿出来认真清洗了一番，又放了回去。然后开始淘米倒进电饭煲里，倒入适量的水，按下盖子，煮粥。
　　至于配着白米粥的开胃菜——
　　展昭想了想，取出昨晚还剩下的一个土豆，去皮，切片，成丝，放入碟子中。而后放入水中浸泡片刻的同时，取出两个通红的果椒，抽筋并清洗干净，切成椒似，堆在土豆丝上。
　　嫩黄的土豆丝配上娇艳的果椒，看着就挺有食欲的。
　　材料准备好，展昭又找出炒锅，涮了涮几乎从买来就没怎么用过的锅，又用热水烫了烫，这才将锅架在灶台上，拧火，烧去锅中的水汽，然后添上新买的油。
　　静气凝神，只等着锅内的油烧热好下菜。
　　.
　　.
　　白玉堂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手臂有些发麻。一侧脸，就看见白云瑞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甜。
　　唇边不觉微微上扬。
　　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将枕头放回他的小脑袋下，白玉堂慢慢地坐了起来。
　　狭小的房间内并没有太多的东西。
　　地上的被褥被人整齐的摆放在一起，只是睡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白玉堂盯着被褥看了几秒钟后收回视线，转而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起身下床。绵软的拖鞋穿在脚上还是挺舒服的。
　　白玉堂趿拉着拖鞋拉开房门走出去，来到客厅时就听见了“刺啦”的声音，很是熟悉，跟他平时炒菜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
　　白玉堂循声走过去，扶着厨房门框的时候，正看见栖身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厨房的窗户被打开了，油烟味不是很重。窗外的阳光沿着窗户洒落进来，有一小部分落在展昭的身上，金灿灿的，衬着他那套蓝色的休闲服，倒是有几分耐看。
　　似乎察觉到自己正被人偷看着，展昭突然回过头来。对着门边不修边幅的白玉堂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早。”说完又回过头，继续翻动着手中的锅铲。
　　这一声来的突如其来，白玉堂并没有料到。所以有些走神，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干巴巴地应了声：“早。”
　　展昭又继续说道：“早饭马上就好，你快去刷牙洗脸吧。”
　　展昭说得很自然，自然的仿佛白玉堂不是他才认识几天的人，而是他认识了多年的挚交好友。
　　白玉堂神色变了变，弄不明白展昭心里是怎么想的，“嗯。”低低地应了一声，白玉堂转身走开。所以他没有看到，展昭在他转身的时候，同样转过身来。看着白玉堂离开的背影，展昭拿着锅铲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探了出去。
　　想要抓住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抓住。
　　什么都没有。
　　锅里仍旧发出刺耳的声音，展昭却盯着自己那只伸出的手出神。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同一句话，展昭突然想问出第二次，虽然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问。
　　白玉堂洗漱过后，来到客厅。不大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盛好的白米粥以及一盘烧好的土豆丝炒果椒。
　　展昭正坐在桌子前，面前同样放着一只装满白粥的碗。毫不意外，另一碗肯定是留给白玉堂的。
　　白玉堂扫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拿起一旁散发着竹子清香的筷子，喝了口粥。除了大白米外什么配料都没有放的白粥吃在嘴里令有一番滋味，有着淀粉的甜味。试了粥，白玉堂又伸筷子夹了一点儿土豆丝——有点儿软。
　　犹豫片刻，白玉堂还是将夹中的土豆丝和果椒放进了口中。盐放的有点儿多，而且放了水进去，本应清脆可口的土豆丝吃在嘴里软面了许多，果椒吃起来更是软绵绵的，少了该有的味道。
　　白玉堂神色复杂地又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以前听到过的一句话，暗想展昭这做菜的手艺可是不太行，注孤生啊。
　　当然，白玉堂的想法，展昭自然还是猜不出来的。感受到白玉堂看来的视线，展昭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粥。
　　倒是挺安静的，正好自己讨厌吵闹，这样的同居生活似乎也不错。
　　白玉堂摸了摸下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