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6、无言

　　经过了昨天的事，总觉得闷在屋里看书有些乏闷。袁飞果然按照我的说法，每天抄写一页口诀。我虽然对于这些武学秘籍半知不解，但好在我有着花清浅的武功底子，修炼起来也并不难。有时不懂的地方，我也会装作考验，来询问袁飞。袁飞并不怀疑，只一一相告。有时他会狐疑的问我，究竟是不是想要学会百花宫的武功，才故意考他，我只是微笑，并不理会。
　　一边学着医术，晚上又要打坐练功，我仿佛一刻不停的学生，整个生活都充实了起来。正是好天气，我决定踏个青换个心情。来到百花谷湖边，却见湖面水光粼粼，一阵风吹来一阵花香，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片花海，五颜六色的甚是动人。我一时兴起，命小翠拿来两只篮子，便在花丛中采起花来。
　　小翠甚是高兴，连着两个月见我不是和鸾歌讨论经脉药理，便是和袁飞讨教武功，本来还在担心我会闷坏，这会见我兴致高昂的要采花，忙不迭地拿来了篮子，笑盈盈地在我身后出主意：
　　“夫人你看，那边的花开得好，我们要那一支吧！”
　　顺着小翠的手望去，一片鲜艳的红色在花丛中尤为显眼，硕大的花瓣层层分明，绿色的枝叶恰到好处的承托出了它们的美，显得娇艳欲滴又不俗气。
　　我伸手摘了一朵，凑在鼻子下闻了闻，拈花笑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小翠一双秀丽的眼眸一亮，称赞道：“夫人好文采！小翠也觉得，只有牡丹这样的花，才配得上夫人呢！”
　　我微微一笑，转眼朝她望去，后者一张小脸在阳光下透着微红，一双兴奋的眼眸粲然发着光彩，虽然只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却掩饰不住地秀美可爱。我伸手把牡丹插在了她的头上，后者明显的一僵，我装作不知，后退了几步，佯装打量道：“小翠戴着这个花，可也美的紧。将来若是嫁人，定羡煞了那群王孙公子们！”
　　小翠脸色一白，急忙道：“小翠不要嫁人，小翠要一辈子跟着夫人，服侍夫人的！”说着伸手拿下花朵，声音带了颤，“小翠怎敢和夫人比美，这牡丹，小翠自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我伸手拿过牡丹，复又为她戴上，后者不解的目光望向我，我却是朝她嫣然一笑：“做不做得牡丹，本也看各人。小翠天资昳丽，何须掩盖。”我转过了身，目光朝周围一扫，顺手摘下一朵白色小花，捻在手里轻笑道：“你瞧，这朵六月雪看似平凡，却也有它平凡的魅力。它的根、茎、叶均可入药，舒肝解郁，清热利湿，消肿拔毒。它还有个美丽的别称，叫做满天星。”我见小翠一脸迷茫的望着我，不由又笑道，“这世上本没有最美，只要能发挥它的作用，它就能为人称道。就像这满天星，小小一株白色的花朵，却也可治人救人。”
　　小翠喃喃念着我的话，神情中闪过了一丝恍惚，跟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望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坚定：“小翠明白了，即使没有牡丹这样的花，夫人也是最美的。”说着嘻嘻一笑，朝我吐了吐舌头。
　　我无奈摇头，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我摘了几朵花放入篮中，却又有些舍不得。明明是如此好看的事物，若是摘下，过不几天又要枯萎，倒不如让他们在这里自行生长，慢慢入了土，明年又能开出花来。小翠却是兴奋的很，不一会便摘满了一篮子，她心思活络，拿起花朵，便编出了一个花圈来，嚷嚷着要给我戴上。
　　我本也是来转换心情，见她执意，我只有点头，任由她笑嘻嘻地帮我戴上花环。一阵清风飘过，吹起我素白的衣袖，突然想起谢雨欣的那首《天仙子》来，不由轻唱道：
　　“冰雪少女入凡尘
　　西子湖畔初见晴
　　是非难解虚如影
　　一腔爱
　　一身恨
　　一缕清风
　　一丝魂
　　仗剑携酒江湖行
　　多少恩怨醉梦中
　　募然回首万事空
　　几重幕
　　几棵松
　　几层远峦
　　几声钟”
　　听这首歌的时候年纪尚小，依稀记得是当红游戏的主题曲，虽只听了几遍，但歌曲的曲调与歌词却印象深刻。此刻突然唱了出来，竟颇有几分意境。
　　小翠惊讶于我的歌曲，似乎流行歌曲对于她来说还是个未曾接触过的位面。正想开口跟她打趣，突然一阵琴声悠扬传来。
　　《天仙子》本是一首古风歌曲，现在用那古琴的声音奏出，竟是说不出的美妙好听。我惊讶的站起身，转头寻找琴声的来处。
　　却见不远处的凉亭内，一名男子正抚手拨弄琴弦，那人穿着百花宫弟子的服饰，长长的衣袖随着他拨动的手臂轻轻飞舞，那衣袍上的白虎在阳光下栩栩如生，跳脱得他飘逸洒脱好不俊逸，只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的实在有煞风景。
　　“呀，是鸾歌。”小翠也认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正想举步走过去，忽见凉亭内，竟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如此静静地站着，我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只微微一怔，我便看清了他的脸。比起玉枫的温润，鸾歌的稳重，萧无邪的邪魅，这个人简直刷新了我对古代男子的美貌评价。除了“美”之外，我想实在也说不出另外的形容词来。然而他美的并不明艳，也没有女子的娇美，他仿佛一副静止的画，从容、淡然。他穿着一身湖绿色的长衣，浅色的腰带束起了他略显纤瘦的身材，绣着金色丝线的衣领衬的他肌肤如玉，朱红色的双唇仿佛带着一股诱人的气息，一双好看的眉眼却透出一股冰冷的漠然，那清冷的目光瞧的我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忘了眼前站着的是一名十足的美男。
　　一边的小翠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人，轻轻“呀”了一声，原本要踏出的脚步也硬生生地缩了回来，抬头小心翼翼地看我，她又迅速低下了头，用几乎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夫人，是无言公子。”
　　呵，这个人便是无言？！也难怪花清浅对他痴心一片，这么个娇艳欲滴又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小鲜肉，恐怕是个女人都阻挡不了他的魅力吧！从腐女的角度来说，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唔，如果硬要在受上加个定位的话，我想应该还是个“冰山受”吧！
　　我嘴角啜着一抹笑，缓步朝他们走去。鸾歌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身影，等到我走至面前，才停下了琴音，正好一曲作罢。
　　“恩，鸾歌，我现在十分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朱雀殿派来白虎殿的奸细！”我笑的灿烂，手里还捧着刚才采的几只花朵，微风吹过，凉亭内一阵飘香。
　　鸾歌眉眼都未抬，只是颔首道：“夫人谬赞。”还是一样的波澜不惊，这个木头，我也没打算从他的嘴里能套出什么话来。
　　目光瞥向一边的无言，后者依旧抿紧了唇，冷然的如同一座冰雕，他望着我的眼睛里没有恨，但只这股冷漠，便能让以前的花清浅心碎吧。
　　“无言公子。”他不说话，我只好先开口，我颔首朝着他一礼，后者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空似乎有落叶飘过，这尴尬的冷场，让我简直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一边的鸾歌终于动了动，望向我的目光带了几分省视：“夫人今日没来‘于飞堂’，我便与无言来此地抚琴聊天，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夫人。”
　　这几日忙着跟袁飞讨教武功，倒的确是有几日对医术有些偷懒。
　　我向着亭外走了几步，望着那片花海说道：“今日天气甚好，看到此处花开的正旺，这才想来这里透个气。”我瞥过脸，眼中带笑地斜睨，“莫不是鸾歌师父连这个小假都不肯给我放，要我回于飞堂研究药理吧？”
　　鸾歌垂下眼眸，伸手抚了抚琴弦，面色依旧淡如秋水：“夫人说笑了。”
　　这两个人真是十足的没劲。一个木，一个冷，亏的他们能够这样凑在一块。我瞥了一眼一边的无言，“无言公子”这个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便是从头到底，他也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轻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便要告辞。临走前，鸾歌突然叫住了我，问我刚才唱的那首曲子，出自何处。
　　我讳莫如深地转头一笑，说，高人自有高人处，只在坊间听说，不可追究也。
　　鸾歌若有所思的望着我，我便也不再多说，便带着小翠走出了凉亭。
　　回星月楼的路上，小翠沉默不语，我见她似乎欲言又止，不由笑道：“小丫头心中藏不住事，到底是什么，说出来便罢了。”
　　小翠低头微微沉吟，便说道：“今日这无言公子，还真和往常不太一样。”
　　我被她说的一愣，这无言从头到底都未开过口，怎得还会和平日不一样？
　　却听小翠说道：“那无言公子平日虽然也不曾开口说话，但夫人平日与他说话，他却连眼角都不曾瞥过夫人的……”说到这里，突然一阵惊觉，抬起头来慌张道，“不，我不是说夫人的不是，只是这无言公子……”
　　我微笑道：“无妨，你尽管直说。”
　　小翠松了口气，这才说道：“这无言公子，从来到百花宫的那一天，便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夫人虽然对他是极好的，但他孤僻冷傲，从来不正眼瞧人。只不过今天，我见他竟盯着夫人好一阵看，还真是稀奇事。”
　　我微微惊讶地挑眉，没想到这个无言竟然能固执冷傲到如此。一个长得如此美貌的男子，却偏生有着一副别扭又傲人的性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冰山别扭受？！
　　被脑中的想法逗笑了，我忍不住噗嗤了一声。一边的小翠一脸迷茫地望着我，正要说话，迎面却走来一人。
　　那人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以至于我们两个边走边说，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现。小翠只见得他一眼，便立刻欠身行礼：“左使大人。”
　　玉枫依旧一身淡色长衣，一张带笑的脸衬的他温润如玉，他的目光轻轻朝我投了过来，我心中莫名的一紧，自从上次藏书阁的事件以来，我便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像随时都能被他看穿了似的，他总让我心中有些陌生的害怕，尽管他的音调永远如此温柔：
　　“夫人。”他缓步走了上来，目光流转，透着一股我让我想要逃避的神色，“不见夫人在于飞堂，玉枫便在此等候了。”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花，却并不敢抬眼。
　　一边的小翠已不知何时退了下去，明明还是这旭日中升的白日，一阵风吹过这无人的小道，竟有些瑟缩的冷意。
　　他伸出手，轻柔地微微抚去我脸颊边吹起的发丝，目光瞥向了我的头顶，我这才记起，头上还戴着小翠给我的花环，脸上不由得一热，想要伸手摘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只得涨红了脸，低头望着脚尖。
　　哎，我到底在紧张些什么！他是下属，我是上司，再这么被吃的死死的，以后可怎么建立宫中的威严。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努力镇定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么？”退开了与他暧昧的距离，我抬头浅笑。
　　玉枫的眼中一瞬闪过了什么，放在空中的手似乎有一些僵硬，但玉枫又是何等人物，轻轻垂下手，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夫人，寒逸秋来函，下月初三要召开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我没听错么，真的是那个汇聚群英大显身手，武侠小说中出现过无数遍的武林大会？！
　　我一瞬睁大了眼睛，欣喜道：“真的么？要开武林大会？在哪？还有谁？是要请我去吗？”
　　对于我兴奋的模样，玉枫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啜着一抹好看的笑意，他望着我的眼神闪烁着什么：“历年的武林大会，都会邀请夫人的。便是这寒逸秋，也不敢不请。”我想起刚穿越来时，小翠和我提到过的武林盟主姓寒，看来就是玉枫所说的寒逸秋了。
　　我抬头小心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那这寒逸秋是何许人，他是不是也很厉害？难道是武当少林的人？”
　　似乎被我的话一怔，玉枫有一瞬似乎在想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微笑道：“寒逸秋乃是‘云湖山庄’的庄主。他师承‘星云派’，和清风道长是忘年好友。四年的武林大会上，他被推选为武林盟主。”玉枫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定格，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神中的一丝推敲，“那时夫人年纪尚幼，但武功已凌驾于所有门派之上。只是夫人素来淡漠名利，这武林盟主之位，才轮到这寒逸秋。”
　　我心中暗自一惊，这花清浅的武功居然高强到了如此的地步？四年前？她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啊！突然想起袁飞曾说“夫人自然是最厉害的”，想来也是由此而起。我很想知道，那些个武林人士一个个输在一个年纪尚幼的少女手中，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想到花清浅的名声竟是这样的高，心中的不安却更大了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顾虑，玉枫的声音又淡淡地响起：“夫人原是不必参加这些江湖俗事的，只是有夫人坐镇，想来这些自称武林泰斗的人，也不敢造次。百花宫虽不参加盟主甄选，倒也可以借此一展实力。”他说着顿了顿，见我的眉蹙的更紧，又接了下去，“夫人不必亲自出手，只要由青龙殿出手即可。能不能做得武林盟主，也要先过了百花宫这一关。”
　　好一个百花宫！明里说着不会做武林盟主，可暗地做的，却比武林盟主还要武林盟主！听玉枫的口气，这百花夫人不仅仅是个嘉宾VIP，还是个评委老师！不等评委老师点头，想过五关斩六将可难啊！
　　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逗笑，我笑眼抬头，望着玉枫说道：“既然左使都已经安排好了，也不需同我解释这许多。只管回了他便是了。”说着我也顿了顿，玉枫望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分不解，“不过嘛，有件事，我还要你先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