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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袁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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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口欲呼,却惊呆在了原地。眼见着那道白光已飞至面门,忽见萧无邪身影一动,竟不回头,反手便接住了那道白光。我尚来得及看清那是一把袖箭,便见萧无邪的身影已不知何时晃动了出去。
空气中传来一阵冰冷的肃杀之气,即便现在毫无武功的我也能感受得到那股杀气的压迫之感。萧无邪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展翅的巨鹰,在黑夜中飞舞了起来。
与他交手的人同样也穿着一身黑影,月光下,他们的身影从阁楼之外,飞到了阁楼之上,我急忙奔出房间,却听“当”得一响,萧无邪已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制服了那个黑衣人!
我快步走了上去,却见那人被萧无邪死死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我一挑眉,冷声问道:“什么人,竟敢夜闯百花宫!”
终于有机会念这句老掉牙的台词,我还有些得意忘形,只听一声闷哼,那人的嘴里突然冒出了一道血沫,我吃了一惊,却见那人的身体已慢慢软倒了下去!我忙上前查探他的鼻息——已经晚了!我心中一震,忙着缩回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我的面前,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和来历,他死的这样干脆,让我脑中一瞬间的空白。尽管如此,出于职业病,我仍看到了他脸上隐隐泛出的一丝青色。
“好厉害的杀手,竟然服毒而死。”我蹲着身,冷冷地看着那具不会再动的尸体。在我看来,这个杀手和那些举着刀砍杀无辜市民的□□分子一样可恶,这并不是什么英勇就义,他们其实死有余辜。
一边的萧无邪也松开了手,隐约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我转头,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你知道他是何人?”我站起了身,后者的目光顺着我从地上慢慢抬了起来,我并不忌讳他的打量,也许对他来说,我的这份冷静出乎了他的意外,但对我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死亡真的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御寒宫。”
御寒宫!是啊,我怎么就差点忘了!兴许是这几个月实在活得太过安逸,我甚至忘了江湖上还有这样一个存在——一个时时刻刻准备置我于死地的存在!
我皱起了眉,没想到御寒宫的人这就出手了。以百花宫收集的情报,竟也难以预测他们的行动,可见这御寒宫的厉害之处。想起那日玉枫与我说起这事时的担忧神情,我突然对于这样一个杀手也并不觉得奇怪了。
萧无邪在我身边站定,目光从我的身上又转回了天空,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的口气更是慵懒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御寒宫一旦决定出手,便没有他们达不成的事。夫人大可放心,今日这人刺杀不成,还会有下次。即使下次不成,还会有下下次的。”
我转头瞪他,在他面前保持风度简直是天下第一难事,刚还在沉思如何应对的我,又被他这句话点燃了怒火,“我便不信偌大的百花宫竟是阻不了这一两个杀手!”
萧无邪斜眼看着我,嘴角扬起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夫人的话可真有意思。既然他们今日能潜入百花宫,必对百花宫的地形了若指掌。若不是今日我恰巧在此,你以为,你能逃得过他们的刺杀吗?”
一句话如同棒头一喝,瞬间让我从头清醒到了脚。是啊,若不是他,我怎会还有命在!
我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兴许是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不对劲,萧无邪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我挑起眉,背起了双手,缓缓迈步走到他身后,萧无邪狐疑地转身看我,我却只是抬头,望着天空硕大的明月:“是啊,若不是你,我自然早就死了。”我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沉默很重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萧无邪也并不答话,只是望着我的目光沉了下来。我微微一笑,又兀自接了下去,“我只是奇怪,这刺杀也未免来的太过巧合。怎么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在这刺杀的时候出现在我房间呢?”我可不信什么命运缘分之说,那些也许只能骗骗那些懵懂的少女,对我来说,世上永远不可能有什么巧合的事,凡事,都可由人为。
依旧是沉默,萧无邪似乎打定主意,在我没解释完之前不会开口。我又是一笑,嘴角的弧度却更高了:“与我说那么多话,你也无非是在等,等这个杀手的出现。”我翩然回身,正对上他略带阴沉的眼神,这个人心思慎密,怎会错过试我的任何机会,“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杀我,只是想看看我究竟对你隐瞒了多少,不是么?”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似乎在衡量,又似乎在等待什么。空气中透着一股窒息般的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抿紧了的嘴唇才慢慢分了开来:“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一早就知道了他们要来杀你。”
我轻轻一笑,又向他走近了一些,抬头看着他那阴沉而若有所思的俊美眼眸,甜甜一笑:“因为你灭了我的烛火。”萧无邪微微一怔,满意地看到他眼中的惊讶,我不由笑了起来,也许上一秒我还不能确定,这一刻,却肯定了我的想法,“点亮烛火只能让杀手更加明确我的目标。你想试探我,却又不想让我死。你大费周章等着杀手上门,不过是想试探我究竟还会不会武功罢了。一个人可以在别人的面前装作毫不会武,但却不能在生命出现危急的时候束手就擒。”
又是沉默,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萧无邪只是静静看着我的眼。我们谁也没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张开嘴,轻轻吐了口气,似乎是一瞬间的放松,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又恢复了那份慵懒。
“小丫头知道的太多,不讨人喜欢。”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来这里这么久,人人都叫我“夫人”,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眼下他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说出口,我竟是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似乎很满意于我的反应,萧无邪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分笑意。
我心知被他戏弄,只觉得一张脸憋得难受,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此刻的脸有多红,后者似乎还不甘心,凑上了那张俊美的脸,望着我的眼睛笑意更深:
“上一次忘记说,你那日站在宫门口,却是要作甚?”
忽然想起那日想要偷跑的事,我一瞬间的惊愕,只觉得仿佛又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却见那一厢的萧无邪已是哈哈大笑,仿佛刚才看到了世界上最搞笑的演出,“小丫头,想要和我斗,还差得远呢!”
我终于忍不住一脚向他的屁股踹了过去,在一阵笑声中,萧无邪的身影终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刺杀的事,我只告诉了身边的小翠和玉枫。小翠在知道了事情后大吃一惊,不停地责怪自己没有好好保护我。玉枫则蹙紧了眉并不多话,只是加派了人手贴身保护。想起萧无邪的话,对于御寒宫的偷袭总让人有些放心不下,而对于医术药理,我却更努力的钻研了起来。
鸾歌的住处唤名“于飞堂”,现在俨然成为了我的医学教室,偶尔鸾歌不在,我也会习惯性地过去,算是好学生的“报道”。
看到袁飞的时候,我正在鸾歌的院子里看书。书上正说到配制奇毒“君一笑”的解药之事,我正低头蹙眉思索,忽然门口便冲进了一个身影,开口便道:
“鸾歌!你又骗我!”
我被这一声喊吓了一跳,手中的药草啪的一声落了地,抬头惊愕地望着那个怒气冲冲的身影。
似乎是没有料到我竟会在这里,那人也吃了一惊,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我不禁打量,来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岁的少年,虽穿着百花宫弟子的服饰,但长袍上绣着的青龙不怒自威,腰间的长剑更是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青光。抬眼朝他望去,却见他剑眉入鬓,一脸正气,尤其是那双神采飞扬的双眸,仿佛随时能绽出一抹精光来,好一个意气奋发、器宇轩昂的俊朗少年!
“原来是袁飞师兄。”我轻轻合上了书,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袁飞年龄与我无差,听小翠的描述,青龙殿之首的袁飞不但武功超群,更是一个十足的“武痴”,看到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实在也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见我居然并不责怪,那少年张大了嘴,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
我笑着点了点头,弯腰拾起了刚才还拿在手心的草药,看着他还有些怔忪的模样,不由得好笑:“鸾歌今日出去采药,你若找他,怕是要去谷中寻上一寻。”
袁飞似乎又是一呆,这才反应了过来,讪讪笑道:“实在对不住,我真不知道夫人在这里。要不是鸾歌那个家伙又骗我……”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
我心中奇怪,但脸上仍是笑道:“有什么事不妨说,也许我还能帮你做个主?”
果见袁飞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点了点头说道:“是了,还是得由夫人评个理。我好容易说服鸾歌要跟我切磋武艺,谁知道他今日拖明日,好好的约定居然拖了我一年!今日我若再要不到一个说法,可要比他强行出手了!”说着还显露出愤愤不平的模样。
我见他说的有趣,不禁噗嗤一笑,后者见我竟笑出声来,又是大骇地退了一步,仿佛看到了妖怪似的看我,显然他还没适应我这几月的转变。也不难怪他,来到百花宫这么久,跟我好好说过话的,算上鸾歌,还真没有几个。
见他有些不安的望着我,我忙笑道:“早听说青龙殿的大师兄袁飞是个爱武成痴的人物,今天看来,此言也并非空穴来风。这鸾歌嘛,本也是白虎殿的人物,你若跟他请教医理,那还在情理之中,怎得武学上的事,倒要找起他来?”
袁飞听我这么说,不由急道:“夫人有所不知,鸾歌虽然身为白虎殿的首席,但其实武功并不逊色于我。”说着一顿,又转头小心翼翼地看我,“说起来,当年我们拜的同一个师父,虽然后来不在一个分支……但其实我知他武功并不弱于我,早想要跟他分个胜负,谁知他居然一拖再拖,我忍无可忍,这才找他来啦!”
我眼前一亮,不禁好奇,这鸾歌除了医术和琴棋书画,居然还武功不低?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埋没在百花宫小小的白虎殿里?
我正低头沉思,忽听得不远处的脚步声,却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朝我们走来,我认出那人便是鸾歌,远远地朝着他一笑。
鸾歌依旧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一边的袁飞,上前对我行了一礼,一边的袁飞不等他说话,便大声说道:“鸾歌,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和我比武,你可不能再耍赖了!”
鸾歌目不斜视,只淡淡道:“时机到了,自会比,你不必着急。”
袁飞的表情想是吃了一口脏东西,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居然还敢说!我都已经等了一年了!不行,我今日便要你给个说法。”
这两人谁都不肯想让,显然早在同门拜师之时,已这般水火不容。想起爱热闹的红绣,又看了看直率单纯的袁飞,看来这木头,还真不是普通的受欢迎。
袁飞见我不说话,硬是绕着我要我替他做主。这人行事直率,虽然见到了我,居然也并不拘束。也不知究竟是和花清浅太过熟悉,还是他天生脑子里便缺了一根筋,但这样的人我却并不讨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有一个能用真心与你相处的人,已经实属不易。何况这个人还武功高强,更是自己的下属。
我见鸾歌不肯接话,不由对着袁飞笑道:“我问你,若真和鸾歌比武,你认为谁会赢?”
袁飞显然亦听说了我失忆之事,对于我的问题也并不惊奇,只是说道:“当年师父说我性格耿直,适合使用长兵,而鸾歌性格稳重,却是两者皆宜。我心中不平,自然是不肯输给他的,所以我勤加练习,便学会了一套剑法。”说到这里,袁飞颇是得意地握了握腰上的长剑,眉目间闪烁出了一道耀眼的光彩,“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夫人当了宫主之后,我们师兄弟间便再也没有切磋过武艺。说来也是可气,青龙殿里虽然人杰辈出,却也没一个能和我打的!若真要说鸾歌和我比武嘛……”他皱了皱眉眉,使劲摸着下巴,“我至少也能接上五十招!”
五十招!我心中暗自吃惊,堂堂青龙殿之首居然说他只能接上鸾歌五十招!我惊讶地望向鸾歌,后者只是轻轻蹙眉,望向袁飞的眼神有些怪罪之意。
“百花宫中,无人是夫人的对手。”鸾歌的话依旧淡淡的,话声虽不响,但却一击撞到了我的心中。别说我现在毫无武功,便是保护自己也不能。突然便想到了刺客之事,看来除了医术,我还得另想办法保护自己。
袁飞却好似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双眸立刻绽放出了一抹光彩来,“夫人自然是最厉害的。”
我见他说的肯定,脸上的表情倒好似比自己天下第一还开心似的,不禁莞尔。虽然我已打算平静过完一生,但这些如同小说的情节,还是会令我有些向往。
我虽然不会武功,但花清浅的内力却并没有消失。我见袁飞心无旁顾,突然计上心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来,说道:“你要我帮你,也并不是不可以。”说到这里顿了顿,果见一边的鸾歌不禁意地蹙眉,“不过,你们这么久没有切磋,我却也是好久不见你的身手。你说你在百花宫找不到对手,我却不信。”
袁飞神色古怪,憋着一张俊脸似乎极力想要说什么,但碍于我的身份,他最终还是小声问:“夫人可是要考我?”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袁飞也算是孺子可教:“从今天起,你要每日默写一页百花宫的心法口诀,直到我说可以为止。”
袁飞张大了嘴,显然不敢相信我竟然会如此一说:“夫人……夫人可是在开玩笑?百花宫的口诀我早已烂熟于心啦!”
我板起脸,看似有些不悦地说道:“如此推脱,想来也是忘了七七八八,在我面前找借口吧?堂堂青龙殿的大师兄,居然连口诀都背不完全,这说出去,可真是让人笑话。”
袁飞听我这么一说,不由急道:“夫人,你明知我并不是……哎,既然夫人要我抄写口诀,我便抄吧。”说着丧气的垂下了头,似乎对于我的话语只有妥协。
我心下不由好笑,这个袁飞真是心思耿直,竟半点也不猜疑我的用意。一边的鸾歌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终也是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