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7、上街

　　没想到第一次走出百花谷，居然是因为武林大会。我这个人好静，其实并不爱凑热闹。但实在是武林大会的魅力太过强大，在无数小说与电视剧里提起过的武林大会，居然能让我亲身体验一把，实在不得不让我有些小兴奋。
　　此刻我身穿白色锦衣，手持玉扇，虽然束起了发，但依旧难掩俊俏的模样。我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男装，一边的小翠却掩嘴笑道：“夫人便是作男子打扮，也着实俊美的很。”
　　我心中高兴，拿着玉扇托起她的小脸，调笑道：“既然小娘子喜欢，不如跟了我，保证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应有尽有。”
　　小翠被我说的脸上一红，啐了一口便躲开了。而另一边的袁飞，却惊讶地下巴也快掉了下来。
　　“夫……夫人，你真的要这样出去？”显然花清浅的变化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无数次见到他看着我的吃惊模样，我倒反而对他免疫了。
　　我转过眼，眸光在他惊讶的脸上转了转，笑道：“从出了谷以来便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好像敲锣打鼓地告诉别人我来这里了似的。坐在车上我已快憋出了毛病，现在还不让我出去转一转了？何况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全然不晓，这还有什么乐趣？我想要知道的江湖不是别人口中的，而是自己眼里的。”这几日一路赶路，虽然气势浩大，但我心中着实郁闷。第一次穿越，好不容易出了百花谷，却只能终日坐在马车里，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集市偶遇，一件也做不到，更别说什么江湖味儿了。
　　袁飞双目中透出不解，问道：“夫人向来高傲，从来不屑与那些三教九流为伍，你向来都是对那些武林人士爱理不理的，怎么如今……”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话，“以前的事，现在怎么能作数。现在本夫人要‘微服私访’，自然是有想要做的事。”我想起我提出这个要求时，玉枫惊讶的眼神，怕是连他都未想到，这个素来“稳重”的百花夫人，竟会提出这么异想天开的主意。
　　袁飞怀疑的看了我一眼，定是我平日对他太好言好语，这小子自从知道我忘记武功之后，对我的态度便越来越轻狂了，此刻居然还问道：“夫人真的只带我和小翠两人么？虽然只是出去看看，但还是慎重些好吧？”
　　呵，这是在说我毫不会武需要保护么！我咬了咬牙，拿着玉扇便是在他头上一顿敲，“夫人我自有主意，你便是爱多嘴！”说着叫上小翠，率先走了出去。
　　袁飞抱着头，埋怨了好一会，这才跟了上来。

　　大焱国虽然不在历史上有过任何记录，但看街市上的那些情景，却与小说电视上的差并不多。
　　小翠毕竟年少，一看到各种新奇的玩意儿便立刻忘了刚才的担忧，袁飞也是个性子跳脱的人物，加上我这个头一次来集市的“现代人”，三个人一瞬间都忘乎了所以。
　　袁飞性子率真，说话常不着头脑，一路啰啰嗦嗦，逗得小翠咯咯直笑，我虽扮作了男子，但心情实在也是好，大约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今天是最开心的。没有什么身份的束缚，也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做回一个十七八岁少年人应该做的事情，简直让我乐不思蜀。
　　三个人逛了半天，都有些累了，袁飞带着我们走入了一家酒楼。小二热情的迎客，我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我对什么事物都新鲜，一路让小二报了一长串的菜名儿，我几乎点了个满堂彩。一边的袁飞一脸吃惊地看着我，就连小翠也不禁掩嘴偷笑。是啊，我就是没吃过，怎么的！我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酒店开在最热闹的市中心，整个酒楼也是热闹非凡。我们三人正自吃菜，却听得隔壁桌的人说道：
　　“听说了没有，这次的武林大会，在‘云湖山庄’！”
　　“可不是吗！”似乎有八卦，我立刻竖起了耳朵，听另外一人接了下去，“没想到寒逸秋这老儿，混了这几十年，总算是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他这一晃，也快有三十年了吧，亏他也算是星云派的大弟子，怎么也得让门派里的小辈们叫上一声‘师叔’，没想到四年前竟然输在了花清浅的手里，你说可不可笑！”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另外一人白了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大惊小怪，“这花清浅本来也来历不俗。别说是那寒逸秋，就连号称南山北斗的‘岳恒派’与‘青龙门’也不是她的对手啊！这寒逸秋也不过是仗着在星云派有些地位，说起武功，倒还不如他那个师兄……”话还未说完，忽然“哎呦”一声，我忍不住转头望去，却见说话的那人突然向后整个人摔倒在地。酒楼的摆置的都是长条大椅，他这么一摔，便连着整张凳子也一起翻了过来，真叫是四脚朝天，模样可笑。
　　酒楼里的其他吃客们都被他的模样逗笑，那人哪受得了这份屈辱，涨红了脸便跳了起来，大声骂道：“哪个不要命的小兔崽子，居然敢撞本大爷！”
　　被他这么一说，我这才瞧见另一个摔倒在地的瘦小身影。他刚才趴在地上，椅子挡去了他的身体，我竟是一时没有瞧见。此刻那人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双双眼睛立刻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却见那瘦小身影慢慢站了起来，我心中吃了一惊，没想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尤其是一双乌黑的小手，此刻还不停地抹着脸上的鼻涕，一头凌乱又黏糊糊的头发顶在了他那张几乎快看不清样貌的小脸上，只一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灵气。
　　被那男子一吼，那孩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下原本吵闹的酒楼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男子被他撞倒在地，却见他哭的厉害，心中更是恼怒：“你哭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哭起来了！你个小兔崽子，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撞小爷我，我看你也是活腻了！”说着举起右手，一掌向那小男孩打了过去。
　　那男孩一个哆嗦，连忙抱头一蹲，那男子的右手在半空中挥了一空，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哇！打人了，打人了！”那男孩大声叫着，哭的更是伤心。
　　那男子连着两次出了丑，一张脸涨的如猪肝般的红，撩起了袖子便骂道：“我便不信，今日教训不了你这个小兔崽子！”说着又是一掌要打了下去。
　　我给一边的袁飞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只见他身影一闪，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忽的便抓住了那人的手。
　　“这位兄台，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袁飞一张微黑的俊脸上挂满了笑意，让人丝毫生不了他的气。
　　那男子被他抓住手腕，心中又惊又怒，但连扯了几下都无法挣脱，只有瞪眼说道：“你是什么人，竟然也敢管小爷我的事！你可知我是谁，我可是——”
　　“这位兄台，我见你面红目赤，盗汗烦躁，最近可是常有头晕目眩，五心烦热之症啊？”我打断了他的话，慢步上前，“啪”得打开手中的玉扇，朝着那人绽出了一抹笑来。
　　那人被我打断，转头看我，居然脸色一呆，跟着张口结舌，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哎，我现在可是个“男人”，你这么看着我，我可得误会你有断袖之癖啊！我心下好笑，看着那人只是呆呆的朝着我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这便是了，兄台必定是全身潮热、夜晚盗汗、形体消瘦、口燥咽干、五心烦热、躁动不安、舌红无苔、脉搏细数，这可全是心火旺盛之势啊！再这么下去，兄台内火攻心，必然要伤及内脏，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我皱起了眉，一脸凝重的说道。
　　那人看着我的眼神虽然有些呆滞，但此刻听我一说，也不由脸上一惊，显然我说的这些症状，正中下怀。
　　却不知，我说的也不过是普通上火的症状。一般成年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过上火的经历。尤其是像他这样性格暴躁的人，肝火旺盛并不稀奇。只不过我把上火的后果加重了几百倍，听起来好像甚是可怕。
　　袁飞见他不再挣扎，也放下了他的手，笑眯眯地退到了我的身后。我收起扇子，击了击掌心，笑道：“兄台若再胡乱生气，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落定，后者竟然脸上一红，嗫嚅着低头，只是说道：“既是如此，公子，呃，大侠可要救我啊！”他说的如此诚恳，和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见到，此时看他还以为只是个“老实人”。
　　我见他上钩，不由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要救你自然可以，不过么，方法却是有些难，怕是你有些受不住啊。”我说着蹙了蹙眉，显出为难的样子。
　　那人听我有法解救，哪还管得了这许多，连忙向我拜道：“大侠请说，无论什么方法，若是能救了这条性命，小的什么都愿意做！”
　　听到这么说，我这才笑道：“看你这样诚心，也罢了，我便教了你这法子。你心火难除，本是已进了五脏六腑，若要排毒，怕是要用上些时日。我这里有几颗丹药，你拿去便是了。”说着，还从袖子里妆模作样地取出一个小瓶，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人怔怔地接过我的药丸，抬头疑惑道：“不知这药，该如何服用？”
　　我摇了摇折扇，笑道：“这药虽然可解心火，却也十分厉害。每次服用，须得用牛粪入引，早晚服用两次。”
　　那人听我这么一说，不由脸色转青，颤声道：“要用牛粪？”
　　我点头道：“没错，而且这牛粪不可用时间太久的，须得每次用新鲜的入药方可。”我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一边的小翠别过脸去，拼命忍住不敢笑出声。
　　那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见他不放心，便又说道：“本公子也是见你病入膏肓，想要日行一善救你一命。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大可不必用我的药。”
　　见我这么说，那人连忙声称不敢。我摇了摇折扇，却见那人仍是不死心地盯着我的脸，那眼神好似要把我一口吞下去似的。
　　一边的小翠上前了一步，挑眉道：“你这个人，好生没有礼貌。我家公子既然肯救你，便是给了你大大的好处了。你这会若再赖在这里，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啦！”
　　袁飞的武功那人是见识过的，连忙口称不敢，依依不舍地又看了我一眼，这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那人一走，原本聚集着看热闹的人便也散去了。转头去看那脏兮兮的孩童，却见后者正睁着一双灵秀的大眼望着我。见到我的目光，他忽然咧开嘴，嘻嘻一笑便向我扑来：“谢谢哥哥！”
　　在离我面前不到几寸的地方，那孩子忽然被袁飞拎了起来。小翠朝着他皱了皱眉，吐舌道：“你这孩子，这么脏，还想碰我家夫……公子，还不快走开。”
　　袁飞如同捉小鸡般将那孩子拎在手里，却见他一双灵秀的双眼却是骨溜溜地朝着我乱转。
　　我拿起玉扇抵住唇下，也是笑说道：“好个小子，竟是吃不得半点亏。方才才偷了银子，这会还想来偷我的么？”
　　此话一出，小翠不由“啊”了一声，倒是一边的袁飞一脸镇静，显然他也已经看到了这孩子的“小动作”。原来那人被撞倒在地，这孩子身影瘦小，竟是乘人不注意偷偷顺了那人的钱袋。虽然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再怎么装傻，一双狡黠的眼睛，却瞒不过所有人。
　　若不是有花清浅这特殊的眼力，怕是也看不出这孩子竟会有这样的身手。袁飞在他碰到我之前便远远把他拎开，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男孩眼睛又是骨碌一转，咧嘴甜甜笑道：“哥哥大好人，定不会怪我，是不是？”
　　我见他向我讨好，一双灵秀的大眼这般“无辜”地望着我，竟有几分讨喜，心下不由一软，便让袁飞放了他。
　　我微笑道：“年纪小小，可不能这般学坏了。”
　　那孩童才脱了袁飞的手，便转身跑出了酒楼，临到门口，忽然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撒腿便跑了。
　　小翠吃了一惊，还想要开口，我却朝着她摇了摇头，说道：“随他去吧。”小翠不解，转头看我，“公子，这样真的好吗？这孩子这般狡猾，让人瞧了心里不舒服。”
　　一边的袁飞却道：“这孩子身怀武艺，却也不可小觑。”说着也朝我看了一眼，疑惑道，“我以为你已经不会武功，没想到竟然能看出他的身手。”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其实也并未看出他的身手。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这样的人群中谁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竟然会撞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实在也让人可疑。我心中奇怪，便多看了一眼，不料真看出了几分古怪。那孩子身怀武艺不错，而且，还不是个普通人。”
　　小翠却不明白了，疑惑道：“那孩子这么脏，看上去就是个小叫花子，怎么还会不是个普通人？”
　　我低头打开玉扇，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