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18、揭穿

　　袁飞果然被我的问题问的一怔，微微侧过了头，他略带疑惑的目光望向了我：“为何？”
　　我嘻嘻一笑，拿起玉扇便敲了敲他的头，笑道：“你这个木鱼脑袋，你不带我去找他，我如何告诉你？”
　　袁飞吃痛捂着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嘟囔着嘴，最终还是妥协了。
　　对于寒凝风这个青楼常客，想要打听他的去处实在太容易不过了。袁飞带着我潜入二楼的雅间，这里可谓是明月楼里最豪华的“包间”了，这寒凝风真不愧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连明月楼最好的VIP包房都给他留着。
　　走廊里人多眼杂，我们绕过走廊，从隔壁的房间溜到了阳台之上。幸而这里本是雅间，窗户之外对着的便是一片溪流，不然以我和袁飞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被人瞧去，可非得被人当贼不可！
　　我伏在窗外，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却听一阵娇喘，带着猛烈的晃动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唔……公子，公子好棒……啊，啊……还要……”
　　饶是脸皮再厚，我听得都不由觉得脸上发热，一边的袁飞早就惊的呆愣当地，转头去看他，却见他一张俊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一时窘迫的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了何处。
　　看到他如此窘样，我不禁地想笑，却又怕被房中之人发现了动静，只好用胳膊捅了捅袁飞，示意他朝房间里看看。
　　袁飞早就被这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如今见我竟还要他去查看房内动静，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双瞪大的眼满是惊恐的看着我，想要大退一步。
　　我佯装发怒，揪起他的领子，用眼神威胁他：小样，敢不听本夫人的话，还想不想活了！
　　袁飞见我眸中盛怒，一张俊脸苦的几乎皱在了一起，他猛地摆了摆手，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挑了挑眉，也跟着上前要去抓他，他见我又要抓他，只得继续逃开。两人一拉一扯，竟是没注意到身处在狭小的窗台前，只听“咯”的一声，却是我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窗户之上！
　　这一声立刻便把房间内的人惊到了，只听房间传出一个警觉的声音：“谁！”
　　我几乎倒吸了一口气，说时迟那时快，袁飞立刻抓起我的手腕，不等我反应，便带我翻身闯入了隔壁的房间！在进入房间的当口，立刻便听窗户“吱呀”一声开了，跟着便有人疑惑道：“咦，没人啊，是多心了吗？”跟着便走了回去，片刻又和房内女子亲热了起来。
　　我不禁蹙起了眉，虽然那人说的话并不多，但我清楚的知道，这个声音并不属于寒凝风。难道说，在房间里的，并不是寒凝风，而是另有其人？这下也顾不得长不长针眼了，我立刻便要再去那窗台一看究竟。
　　袁飞见我又要过去，立刻抓住了我的衣袖，急道：“你，你怎得还要回去！”
　　我一愣，转头看到他有些羞赧又急切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定是误会了。咧开嘴，我展开玉扇，笑嘻嘻地朝他一挑眉，说道：“袁公子，你以为本夫人想去看什么？”
　　袁飞的眉角一抽，顿时明白我刚才是有心戏弄，不由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嘴，说道：“夫人硬要我来此处，我怎知夫人究竟想要如何……”
　　我哈哈一笑，跟着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笑道：“袁公子平日艺高胆大，怎得到了此处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施展不开？让我猜猜，该不是至今还未接触过女人，所以才害羞吧？”
　　我本随口一说，谁知袁飞在听到我的话后脸却是更红了，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谁，谁说我……夫，夫人你不要胡说！”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神色慌张的模样，又凑近了他一步，逼问道：“不是？不是的话，怎么本夫人叫你跟着寒凝风来这里，你却扭扭捏捏的不肯？哎，没想到我百花宫堂堂青龙殿的首席弟子，居然还是个小处男……”
　　“夫人！”袁飞几乎跳将了起来，一把捂住我的嘴。我见他一脸窘迫的模样，简直笑的快要合不拢嘴。自从发现他如此纯真可爱后，戏弄他简直快成了我的人生一大乐事。
　　就在袁飞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房间外“咯”的一响，竟是一抹黑影从门外略过！
　　袁飞警惕地护住了我，紧紧地盯着门外那晃动的人影。我被袁飞护在身后，看着那门外的黑影暗自出奇。正自思量，忽然窗外又是“咻”的一声响，这一次，竟是一道暗箭直向我射来！
　　说时急那时快，只见袁飞出手如电，伸出二指，竟是生生截住了那道即将射到我的暗箭！我吃了一惊，还未看清那暗箭的模样，便见窗外身影又是一闪！那黑影一击不得手，便飞速逃了开去。袁飞剑眉一挑，原是正气凛然的一双俊眸透出几分怒意，几个利落身形，便飞身追上！我追至窗边还不及说话，便见一黑一白的身影霎时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看袁飞那满是怒意的双眸，我便知他定是生气了。我还从未见过袁飞如此动怒的样子，兴许是平日欺负他惯了，在我的印象中，袁飞总是耿直又单纯的热血少年，刚才触及他饱含怒意的双眸，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我在房中正自进退两难，袁飞竟是这样追了上去，若是他不回来，我要怎么一个人回去交差？还有，那个黑影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竟是有人识破了我的身份，想要取走我的性命？我蹙起了眉，实在想不通，只怪花清浅平日里树敌太多，这会我竟是找不到一点头绪。
　　正自思虑，忽然一个声音便在我身后懒洋洋地响起：“夫人也这样有兴致，来这‘明月楼’寻欢么？”
　　那声音出现的如此突兀，我倒吸了口气，慢慢转过头，对上了那个慵懒而又带着嘲讽笑意的桃花眼。
　　窗外月光透亮，清冷的月色照亮了他暗纹金线的墨绿色锦衣，羊脂发簪束着那缕墨色的长发从他颈间落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幽光；他负着双手，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那闪烁不定的桃花眼仿若浸入水中的水晶般闪闪发亮，左眼下的泪痣却因他的笑而显得愈发妩媚起来。
　　看着这张勾人心魂的妖孽脸庞，实在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寒公子，好巧。”
　　寒凝风的眸光在我脸上轻轻一扫，嘴角的笑意更深，“没想到夫人男装，竟也是如此的俊美出尘，在下若是女子，也必会忍不住对夫人倾心。”
　　刚才被他这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如今对上他那笑意的眼眸，已镇静了许多。听他这样一说，我也不由展开了折扇，偏头扬唇笑道：“寒公子谬赞，本夫人怎及得上寒公子风流雅兴，可惜寒公子只爱一人吃独食，都不带本夫人来此处游玩呢。”
　　寒凝风眼中眸光一闪，一双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更是闪闪发亮，“夫人若是爱玩，跟在下说一声便是了。若不是凑巧在此相遇，本公子还真以为夫人是叫了人跟踪在下，才追及至此呢。”
　　我啪得合上折扇，负起双手，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双眼眸却牢牢锁住了面前的寒凝风，“若本夫人说，来到此地，还真是为了寒公子，寒公子可信我？”
　　被我的话说的一怔，寒凝风那双眸光闪烁的桃花眼里立刻闪过了一丝惊异，我看到他有些僵硬的嘴角，心中更是得意。
　　“夫人为何要跟踪在下，可否解释一二？”虽是惊讶，但也只是一瞬，寒凝风立刻又恢复了那慵懒而又妩媚的姿态，望着我的眼神却多了一分试探。
　　“你可还记得我们的赌约？”我忽然展开折扇，玉白的扇面遮去了我得逞的笑意，“玉面飞狐大侠？”
　　寒凝风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看着我，神色如常，月色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闪动着琉璃色的眸光，他抬了抬眉，嘴角啜笑，“夫人在说什么，在下怎么一点都不懂呢？”
　　我料定他也不会承认，扇了几下扇子，我犹自笑道：“寒公子不承认没有关系，可是寒公子若再不解那‘醉红尘’的毒，怕是以后都不能再运功了。”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后者的神色果然多了一分僵硬，他眨了眨眼，轻笑道：“传说这‘醉红尘’不但药性刚猛，凡是接触到的人内力尽失由人摆布，若长时间不解其毒，怕是毒性渗入五脏内服，便是一辈子也不可运功习武了。没想到夫人竟有‘醉红尘’这样阴毒的药物。”
　　我扬唇一笑，目光灼灼地对上寒凝风带着一丝冷意的桃花眼，笑道：“我百花谷本就擅用药物，何况是这区区‘醉红尘’？寒公子既然知道这药物的厉害，怎得还不求本夫人拿出解药？若是再晚上几天，寒公子失了武功，可得不偿失啊。”
　　寒凝风眸光闪烁，嘴角的笑意慢慢隐了下去，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清冷的月光照得他的身形挺拔而颀长，“夫人说在下是那玉面飞狐，可有何证据？”
　　我收起折扇，慢慢踱步到窗前，袁飞还没有回来，这会不可轻举妄动。我背起双手，转头微笑着看他：“第一次见到‘玉面飞狐’，本夫人也原以为他只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而已。何况这玉面飞狐在江湖上享誉甚久，他如何惩治贪官污吏又如何帮助贫穷人的事迹数不胜数。只是这玉面飞狐出现在云湖山庄，却就让本夫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哦？”寒凝风挑着眉，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夫人何解？”
　　我半靠在窗边，月光从我的身后撒进了屋中，把我的脸色隐藏在了背光的阴暗处，“既然这玉面飞狐惩治的都是恶人，可为何却又来到了这云湖山庄？谁都知道，云湖山庄的庄主寒逸秋乃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武林盟主。就江湖上的人而言，寒逸秋素来淡泊名利，虽然身为武林盟主，却从未做过半点恶事，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文人墨客，怎会成为玉面飞狐的下手对象呢？”
　　寒凝风依旧望着我，这次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慢慢收起了那魅惑笑容。
　　“我假设，寒逸秋真的做了对不起武林的事，他真的是个恶人，那么这个在别人面前如此完美的‘墨逸先生’，究竟是怎么被人发现做了恶事的呢？”我望着寒凝风的脸，扬唇一笑，“答案就是，他亲近的人。”
　　寒凝风目光一动，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我自然又继续接了下去，“一个能知道他的过去，又知道他曾暗中做过坏事的人，除了他的亲生儿子，我想不出另外的人了。寒逸秋的夫人在生二子的时候难产去世，寒沐雨年纪尚小，不可能是那个‘玉面飞狐’，而唯一能知道他所有事情的，也只有你了。”
　　寒凝风望着我的目光好似要把我看透似的，我无惧地迎上了他的目光，也是不动。过了一会，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冷静而沉着，“你说我是玉面飞狐，那我为什么要偷取庄中的宝剑？对我来说，偷取自家的东西，又有什么好处？”
　　说了这么多，我早等着他问这个问题，我心中得意，不由笑道：“你自然不想要什么好处。一个不拿取钱财的‘飞贼’又能要的了什么好处呢？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寒逸秋难堪罢了。寒逸秋被武林人士称道，你心中一直不满，但又苦于身份，不想借由自己的口中说出他的不好。你如此迂回地用玉面飞狐的身份偷取他的东西，自然是为了让众人知道，他寒逸秋，也并非江湖上所谓的‘君子’。”
　　寒凝风听了我这番话，忽然眸中闪烁，笑道：“那我倒要请教夫人，究竟是什么事，要让我如此费周折地让父亲出丑？”
　　我转过了身，脸色凝重地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百花夫人。”我轻轻说着，心却慢慢沉了下来。
　　身后的寒凝风没有说话，周围安静到我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是的，虽然早料到寒逸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我万万也没想到，居然在他的密室里，看到的是一张酷似自己的画像——那个真正被称为“百花夫人”的女子。
　　既然寒凝风这么执着地想要拆穿父亲的真面目，那么想必密室后的那一幅画，他早就了然于心。这也不难解释，在书房看到那一副画时，寒凝风的表情是如此的镇定了。
　　在想通了这个环节后，有那么一瞬间，我很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并不想知道这个画中的女子究竟是谁，也不想知道寒逸秋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又究竟和她是什么关系。只是当自己看到那个酷似自己的脸时，心中居然是那么的震撼，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这相似的面容，还是在身体的深处，还栖息着花清浅的灵魂。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寒凝风才幽幽开口：“夫人，莫不是想用这些理由，说在下便是那‘玉面飞狐’吧？这些理由也不过是夫人的猜测，夫人没有真凭实据，可不能血口喷人。”
　　被他的话带出了思绪，我笑嘻嘻地转头看他，正迎上了他带着几分嘲弄的魅惑双眸，“寒公子，若没有真凭实据，本夫人又怎敢说是你？这‘醉红尘’虽非我自创的毒药，可是我制出的这‘醉红尘’里，却放了一味原本没有的药来。凡是沾了我这‘醉红尘’的人，身上便会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这个香味只有本夫人才可辨别得出，即便是寒公子你，也未必知晓吧？”
　　寒凝风目光一震，似乎是没料到我竟会留这样一手。若不是那日看到寒逸秋神色慌张地跑来水暖阁，我又如何会怀疑到寒凝风的头上？怕是连寒凝风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早已猜到了他的身份吧！这对可笑的父子，一个想尽方法要让父亲出丑，一个却又想尽方法包庇自己的儿子，这谁也互不肯相让的性子，真可谓讽刺。
　　我向前迈了一步，踏出窗边的阴影，月光照得我白色的身影泛着一层清冷的柔光，我微微扬起了脸颊，目光中却是笑意更甚：“怎么样，玉面飞狐大侠，现在你有什么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