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17、青楼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早到小翠甚至都还没有来房间找我。信步来到弟子们暂住的地方，远远便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正在院中练剑。
　　那少年穿着百花谷弟子统一的白色服饰，素色的衣袂跟着他飘逸的身影上下翻飞，身姿卓越，袍袖生风，剑花魅影，一刺一挥间均是说不出的洒脱飘逸——即便对他练武的样子早看过多次，但无论哪一次都让人无法轻易移开眼。
　　少年认真的表情在看到我之后慢慢松了开来，挽了个剑花，他归剑回鞘，朝我走了过来。“夫人。”他俊逸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蜜色的肌肤闪着亮晶晶的汗珠，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看着我闪闪发亮。
　　“袁飞，你刚才使得什么功夫，这样好看？”我笑吟吟地看着他羞涩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朝着我不好意思地笑。
　　“夫人怎么会来这？”袁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但一双好奇的眼睛仍迅速瞥了我一眼，显然我的到来让他十分惊讶。
　　我笑吟吟地扫了他一眼，拿过他手中的长剑，转身笑道：“亏本夫人平日里待你这样好，有这样的好剑法也部告诉我。”说着便拔出了剑，长剑出鞘，一阵青光闪现，果然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兵器。
　　袁飞一怔，以为我真的生气，忙说道：“夫人若是想学，我自然是肯教的。不过我以为夫人只爱学一些轻功和基本心法口诀，便也没想到这层啦。”
　　他说的这般认真，倒叫我脸上一红。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就是剑法么，本夫人瞧着也不甚难，你且看着！”
　　长剑一抖，回身一剑，低腰一刺再向上一挑，正是刚才袁飞练剑时使的其中一招！
　　袁飞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说道：“夫人好眼力，竟是才看了一遍就学会了！依夫人这资质，该是练武奇才才是啊！”
　　我见他这样说，不由得噗嗤一笑。其实我也不过记性不错，刚才袁飞使得那个剑法又瞧着不难，这才依样画葫芦地比划两招，其实说是招式，不如说我拿着剑胡乱在空中乱比划，比起袁飞那阴柔并济的飘逸剑法，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但是见他夸奖，我心中仍是高兴，不由来了兴致，笑道：“若叫我正儿八经好好学剑，那怕也是难，不如你想好一些好记的口诀，再教我如何？”袁飞教我武功还是在百花谷的事，虽然出谷并未几日，但好似已过了很久一般。目光一转，想起袁飞刚才的那套剑法，一边舞动，一边念了起来：
　　“草偃云低渐合围，
　　雕弓声急马如飞。
　　笑呼从骑载禽归。

　　万事不如身手好，
　　一生须惜少年时。
　　那能白首下书帷。”
　　我一边记着刚才的招式，又要念诗，不免舞动的极是缓慢。幸好刚才看到的并不多，一首诗念下来，也把他刚才的招式舞的差不多了。我笑嘻嘻地收回剑，朝着呆愣着看我的袁飞一挑眉，“怎么样，本夫人的剑法还不错吧？”
　　我原以为袁飞还会高兴地夸赞我一番，没想到他竟是呆愣在了当地，怔怔地看着我。我被他瞧的有些心慌，不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袁飞，你怎么啦，别吓我啊！”
　　大约是见到我有些担忧的眼神，袁飞这才从晃神中回过神来，这会子回过神，看我的眼神倒是多了些不同，那双闪着光芒的双眼此刻更是亮晶晶地望着我：“夫人，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练武奇才！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练好身手，不给百花宫丢脸的！”
　　我心中一乐，其实对于原本的我来说，什么剑术剑法，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虽然我没这个天赋，但花清浅这个身体本身，却是对武功极其敏感的，加上我又记性好，能一眼记住袁飞的剑法对我来说也并不是难事了。可惜我并不真正的会武功心法，否则刚才袁飞这一套剑法，也算是被我真的偷学了去了。
　　目光又是一转，看到袁飞有些崇拜的眼神，我不禁抿嘴笑道：“袁飞，比了两天，你觉得那些比试者的武功如何？”
　　袁飞摇了摇头，一双俊眉立刻蹙了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本以为这次出来能见识到不同门派的武功，没想到那些所谓的新新弟子，也不过如此。倒是那个圆明，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才……”
　　我脑中瞬间闪过了圆明看着我的复杂眼神，心中顿时一紧，连忙笑了笑，撇开那个念头。把长剑交还给了袁飞，我转身微笑着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既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袁飞，今日的比武，你便不用去了吧。”
　　袁飞吃了一惊，望着我的眼里有些许的不信，“夫人，莫不是袁飞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虽然比武两日，但袁飞并不觉得累——”
　　“袁飞，”我打断了他的话，清晨的一丝阳光透进了这个不大的院子，照在我一身白色的素袍上隐隐泛着柔和的光芒，我抬头迎上了袁飞不解的眼神，嘴角带笑，“本夫人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没有袁飞在的武林大会，几乎毫无悬念的便被圆明夺得了头筹。圆明本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加上其师父寂空又是武林泰山北斗，由他拔得头筹，谁也没有产生异议。
　　幸而圆明一直推脱，再加上所谓的武林盟主选举本也是内定之事，于是这“武林盟主”的称号还是稳稳当当地架在寒逸秋的头上。寒逸秋笑意吟吟地宣布武林大会的结束，一时祝福的，恭喜的话语全部围绕在了圆明身上。我见他蹙着眉，似乎很是不情愿地应着众人，显然对于这样的应酬，他并不喜欢。
　　小翠似乎有些不开心，嘟一起张小嘴便怪罪起一直没出现的袁飞来。我见她小孩心性，也不去怪她，只是微笑着劝了几句。玉枫依旧在旁体贴地轻声为我解释着那些朝我说客道话的陌生人究竟是谁，而我则只能当个花瓶似的在那些人面前微笑点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的时间，终于不用再应酬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水暖阁，远远便看到袁飞早在门口等候。
　　袁飞焦急的脚步在门口来回踱步，我看到他居然如此慌张，也不由得一怔。才进了房间，他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夫人，你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啦！”
　　我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好以整暇地看着他有些局促的脸，笑道：“我让你去跟人，你倒好，人还没跟完，就回来了？”
　　听我这么一说，袁飞原本就有些局促的脸上飞快闪过了一丝红晕，我嘴角啜笑，却见他嗫嚅着说道：“夫人要我办的事，我又怎么敢违抗……只是，只是那人……”说着，又是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我见他吞吞吐吐，不由更是好笑：“有话便说，没来由的让人看着滞气。这样吧，你先从头说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袁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似的，终于他脸色一正，向我汇报道：“夫人要我去跟着那寒凝风寒大公子，我便应了夫人的要求，一路悄悄跟随。这寒凝风白日里也并没有什么作为，而是在茶馆看戏喝茶坐了一天。我以为他晚上便会回府，谁知……”说到这里，原本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朝我看了一眼，飞快地说道，“谁知，他居然又去了‘明月楼’。”
　　我抿了口茶，看着他局促不安的脸，眨眼道：“所以呢？”
　　袁飞瞪大了眼睛，似乎对于我的反应吃惊不小，半天，他才磕磕绊绊地吐字道：“夫，夫人，明月楼，是，是青楼啊……”
　　我一口茶刚喝进嘴里，便全数喷了出来。袁飞委屈地抹着脸，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幽怨，一副“我早知道你是这个反应”的表情。
　　我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神，这个该死的寒凝风，真不愧是出了名的风流大少，这会子他居然还有心思去青楼！我总算是明白袁飞那扭扭捏捏的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也难怪他会急着回来和我汇报，这小子，居然也在害羞！
　　念头在心上一转，我随即嘿嘿笑了一声，把刚才的惊讶尽数压了下去。其实我并不觉得寒凝风去青楼有什么奇怪，而是对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去青楼而吃惊，这会反应了过来，跟着脑子里又出了个馊主意。
　　“袁飞啊，”我故意拖长了声调，看上去“面色不善”地把目光放在了袁飞的身上。袁飞听到我这样一开口，吓得立刻一哆嗦，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似乎已经能预计到我下一句要说什么，“本夫人派你去任务，乃是要你为我好好完成。如今半途而废，你说要怎么办？”
　　袁飞不自禁地哆嗦，说话也不利索了：“夫，夫人要怎样？”
　　我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跟着站起身，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一扫，“你说，本夫人要待如何？”

　　“明月楼”真不愧是这江南出了名的青楼。能把青楼行业发扬的这么光大，我看除了“明月楼”还真找不出第二家。远远地便看到明月楼的灯笼高挂，来往的人群以及穿着旖旎的姑娘们显示着这里的门庭若市。
　　我穿着一身男装，白衣美袍，手持玉扇，端得是丰神玉朗，意气风发，而身后的袁飞，却垂头丧气，低着头一路不敢抬眼，好似随时都能跳出来跟我拉开“安全”的距离。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用玉扇敲了敲他的肩膀，后者见我突然回头，显然吓了一跳似的后退一大步，跟着用一种小白兔似的惊恐眼神看着我，“夫，夫人要做什么！”
　　我见他这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说道：“本夫人的好计划，都要被你这一脸的不情愿给破坏了！什么夫人不夫人的，现在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一会可别露了馅儿。”
　　袁飞耷拉着头，一张本该神采飞扬的俊脸此刻透着委屈，他嘟着嘴，小声道：“夫人，我们能不去么？”
　　我脸色一正，想也不想地便否决：“不行！”跟着便不再理他，转身便朝明月楼走了过去。
　　才一到门口，立刻便有身着轻纱的女子朝我贴身走了过来，那几个女子扭动着水蛇腰，满是胭脂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朝我挤了个媚眼，“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这般俊俏，可看得奴家心里直跳呢。”
　　她故意贴近了我的身子，娇娇软软地蹭着我的手臂，我见她娇滴滴说的柔媚，心下好笑，身后的袁飞几乎是倒抽着气扒开想要往他身上贴的女子，下意识地朝我又走近了一步。
　　我伸手在那女子腰上掐了一把，朝她展颜一笑，说道：“早闻明月楼的姑娘们美若天仙，各个娇美如花，如今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今日小爷第一次来，可别叫我失望了。”
　　那女子被我掐的娇声连连，一双眼睛更是似水般的朝我猛放电，一边挨着我，一边笑着把我迎进了门。
　　才刚跨进大厅，便见一身着红衣的华美女子朝我走了过来：“哎呦，这位公子怎得如此眼生，莫不是第一次来我们明月楼？公子生的这样好看，可要叫楼里的姐妹们为您挤破了头皮呀。”她轻轻掩嘴笑着，一张鹅蛋小脸虽略施胭脂，但神色中的几分成熟的风韵却衬得她娇艳如花，一身红艳的衣裳华美精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诱人的曲线。这女子如此与众不同，显然便是这里的老板娘了。我见她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满脸风尘，居然不让人觉得做作讨厌。
　　“老板娘客气，在下的确是第一次来。我这位兄弟有些怕生，老板娘还得找个乖巧点的姑娘才是。”我笑嘻嘻地瞥了一脸苦相的袁飞，后者听到我这样一说，立刻便摇起了头来。
　　那女子见袁飞一脸别扭，以为他在害羞，跟着便咯咯笑道：“公子怎得这般客气，叫我锦娘便可。我这里呀，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包准公子满意。”说着便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长相水灵的姑娘走了上来。
　　我半拖半拉地带着袁飞来到二楼雅间，那两个水灵的女子进了房间，见我们坐定，便立刻贴身上来为我们倒酒。
　　袁飞瞪着那杯送到嘴边的美酒，一张俊脸涨的通红，看到我似笑非笑地正瞥眼瞧他，立刻急道：“夫——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挑了挑眉，咧开嘴朝他一笑，说道：“来青楼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喝花酒咯。”
　　“你，你！”袁飞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来，此刻的他别说一张脸，便是连脖子都跟着红了，他伸出手，颤抖地指了指那两个姑娘，说道，“你，你先让她们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女子听到他这样说，便咯咯笑着贴了上去，“公子要奴婢们下去，可是嫌弃奴婢伺候的不够好？”说着还委屈地抽噎了几声。
　　袁飞被她的话堵得一句说不上来，僵硬了脸，求救似的看着我。
　　我见他脸红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更是好笑。但毕竟来这里还有我的目的，可也不能因为要戏弄袁飞而误了正经事。
　　我给袁飞使了个脸色，示意他点了那两名女子的昏睡穴，袁飞正自求之不得，在放倒了那两名女子后，他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袁公子，来青楼不喝花酒，说出去，别人可是会误会的。”我笑吟吟地打开折扇，好以整暇地扇了几下。
　　袁飞见我竟还嘲笑他，不由委屈道：“夫人只叫我跟踪那寒凝风，却没说要袁飞来，来这种地方啊！夫人真是欺人太甚了！”说着便转过了头，气呼呼地不想看我。
　　我看着他红的快要发紫的耳根，心下好笑。知道戏弄的也该差不多了，我笑着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笑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你跟踪寒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