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16、约定

　　他说的这样平静如水，倒让我有些吃惊。毕竟在自己父亲的珍藏里，发现了另一个美貌女子的画像，怎么样也该吃惊愤怒一下吧？但就现在的寒凝风来说，在他的眼里除了冷意，我竟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思绪。
　　目光又望想了他手中的那副画像，我微微蹙眉，轻声说道：“那不是我。”
　　是的，虽然“花清浅”几乎和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穿着和眼神，都有几分相像，但我却清楚的知道，我并不是她。这样肯定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要说为何，只能说来自于女人的第六感，更准确地说，是来自于花清浅的第六感。这就好比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认得出像极了的双胞胎一样。一个人可以相貌相同，却掩饰不了本人的气质与性格。这个画中的女子比起原来的花清浅，更多了一分成熟的风韵和妩媚，尽管花清浅美艳不可方物，却也始终少了一分成熟与风韵。
　　我现在好像和这个身体已经越来越融合了，我甚至开始能揣测到花清浅的心思，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花清浅本人。
　　寒凝风深深看了我一眼，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收起了画卷，声音冷静而又沉着：“我信。”他说的这样简短而又坚定，全然不似刚才调笑的模样。
　　寒凝风的肯定让我微微松了口气，面对他，我不想有本不该属于他父亲与我只见的误会。至于花清浅和寒逸秋的关系，我现在也并不想知道。
　　寒凝风的表现让我着实有些吃惊，在面对这一切的冷静，让我和才碰面的那个妖孽男子几乎难以重合。难道说，这一切，只是一个伪装……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便觉得浑身一松，寒凝风竟是为我解了穴道，我疑惑地对上他若有所思的双眸，有些不敢相信，他竟会这样轻易地放了自己。
　　“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他静静地望着我。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筹码。在堂堂武林盟主的密室里，发现了酷似“百花夫人”的画像，这说出去，实在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即便是和他最不亲近的儿子，也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就这样在江湖上身败名裂吧。
　　“我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我的目光在他手上的画卷上一转，跟着又把目光转向了他，“不过这个画卷，你却得给我。”我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一伸。
　　兴许是这个动作太过理所当然，寒凝风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眸慢慢弯起了好看的弧度，他毫无预兆地一下凑近了我，眼中眸光闪烁，“夫人来别人家做客，闯进密室不说，这‘顺手牵羊’的事，倒是做的这般‘堂堂正正’。”
　　被他说的脸上一红，尤其是这暧昧的距离，让我一瞬间有些心跳加速。我咬了咬牙，抬头瞪他，“你到底给是不给！”
　　寒凝风望着我的眼神微微一眯，似乎想要看透我的内心想法，我转过了脸，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却听后者轻轻一笑，一个极度暧昧的声音便在我耳边响起，“夫人若是想要，我自然是给的。”
　　一瞬间，我仿佛触电了一般向后跳开了一步，下一刻，寒凝风那刺耳的笑声便在耳边响起，在我还没来得急动怒之前，他那墨绿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面前。回过神时，手中却多了一幅画卷。

　　浑浑噩噩地回到水暖阁，已是黄昏时分，我竟外出了这么久而浑然不知。无论是遇到那个古怪的寒凝风，还是在密室里找到的这幅画像，都让我的脑子里仿佛打了个结一般的头疼。
　　我藏好画卷，合衣躺在床上，想要慢慢理清脑中的思绪。一股睡意袭来，我闭上眼，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居然睡到了晚上。期间小翠似乎在门外叫过我一声，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便又睡了过去。就这样一直到了半夜，我居然被自己饿醒。
　　我睁开眼，觉得肚子似乎在咕咕直叫，于是便坐起了身。云湖山庄里一片寂静，看窗外月亮的位置，现在没有子时也该亥时了。这个时间小翠早该睡下了吧，真后悔没让她帮我留着晚饭，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出奇的饿。
　　我下了床，整了整衣裳，既然不能找小翠，还是靠自己吧。我正要出门，忽听窗边“咯”的一声，跟着就是一抹人影闪了进来。
　　我一怔回头，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心中忽然冒出一股自己都道不明的情绪来。
　　萧无邪依旧一身玄色的紧身衣，他好以整暇地背起手悠然站在窗边，月光拖长了他颀长的身影，在他那俊美的脸上划分出了一明一暗的两边，他出现的这样俊逸洒脱，好像刚才从窗外进来的是我不是他。见我不出声，他那一双邪魅深幽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玩味的笑意：“夫人多日不见，性子倒是静了？”
　　我正望着他的脸出神，被他这样一说这才扯回了思绪，挑起眉，我也转身看他，“萧大侠这爱爬窗的性子，倒是一点也没变。”
　　萧无邪嗤笑了一声，向我又走近了几步，我怔怔地看着他向我走来，一双脚却似生根了般无法移动。他探出头，在离我几乎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几乎能感觉得到他轻轻的呼吸，我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得脸上烧一般的热，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依旧笑眼望着我：“夫人的伶牙俐齿倒是一点都没变。”他伸手抚了抚我脸颊边的发丝，嘴边那抹好看的笑让我一时收不回心神，只觉得今日的他居然如此让人着迷，让我移不开眼来。
　　我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我笑着向后退了一步：“萧大侠今日得空，居然到本夫人这里来了？”
　　见我向后退，萧无邪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被那熟悉的狂傲所代替：“天下之大，倒没有我萧某人去不得的地方。夫人这几日与山庄的几位公子打的火热，这是把萧某给忘了吧？”
　　听着他有些许冷然的口气，我不自禁的一怔，莫非白天和寒凝风发生的事居然被他知道了？那么，对于密室里的那幅画，他又知道多少？
　　我蹙着眉，想起白天的事，又愁上心头。但这个画面在萧无邪的眼睛里似乎被看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见我不说话，他又上前了一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夫人别忘了，上次御寒宫刺杀的事还未了结，他们不达到目标，是绝不会罢手的。夫人莫不要乐不思蜀，松懈了警惕，到时可没人来救你。”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的话语中依旧带着一丝不屑与狂傲，但这会子怎么听，都好像带着一丝关心？一股连我都不知道的情绪从胸口处蔓延了开来，我忍不住嘴角上扬，望着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后者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炽热”的眼神，不满地朝我瞥了一眼，我却是嘿嘿一笑，说道：“萧无邪，本夫人饿了。”
　　萧无邪瞥了我一眼，脸上似乎带着一分不可思议：“夫人饿了不去找下人，却来找萧某么？我可事先说过，在这百花宫里——”
　　“不听令于任何人嘛，我知道。”我笑嘻嘻地接了下去，又朝着他眨了眨眼，“可是我饿了。”我说的无辜，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这话似乎是在撒娇。
　　萧无邪这会几乎是在瞪我，过了好一会，他才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说着便身形一闪，飞身出了窗外。
　　我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全身上下竟是说不出的开心舒畅。目光一瞥，看到了被我藏在床上的画卷，不自禁地又把画卷打开看了起来。
　　原本看画卷时我心情沉重，但此刻只觉得这女子娇美万分，很是好看。这画卷上的女人明显与寒逸秋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即便这女子对寒逸秋没有意思，至少收藏着此画并且还挂在密室的寒逸秋一定暗恋着画卷上的女子。
　　白日里没有仔细端详，这会才发现，这画卷已经很久了。虽然有被好好的保养，但从泛黄的纸上来看，这画卷没有十年也有二十年了。等等，我记得曾在梦中听武林人士提过，在花清浅之前，似乎早就有个“百花夫人”，而这“百花夫人”显然不可能是只有十几岁的花清浅，难道说，在花清浅之前，也有一任百花夫人，而花清浅，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号而已？
　　想到这里，画上女子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与花清浅如此相似的女子，很可能就是花清浅的亲生母亲啊！一个二十多年前便在江湖叱咤风云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现在的花清浅呢！
　　花清浅花了大工夫在武林大会上拔得头筹，却把武林盟主的位置拱手让给了寒逸秋，看来，花清浅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和他关系匪浅。这么说，寒逸秋竟是知道花清浅的身份，而从未揭穿？！我努力回想上一次在水暖阁与寒逸秋对峙的模样，那寒逸秋对花清浅如此害怕，好像一不小心，花清浅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不，也许并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的……
　　“我从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把另外一个女人的画像看的如此出神。”身后突然传来萧无邪那慵懒的音调，我吓了一跳似的回头，看到他正从窗外闪进屋来。
　　对他的“恶言恶语”我早就习以为常，目光一转，望向他怀里的纸包，不由嘻嘻一笑，说道：“你带了什么？”
　　好香！从萧无邪怀里的纸包里传出了一股好闻的肉香味，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也不等萧无邪说话，我便把纸包拿了过来，拆开一看，竟是一只鸡腿！
　　我只觉得嘴里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这会饿的发狂，哪顾得上形象，拿起鸡腿便一口咬了下去。
　　“算你本事大，这么晚还能拿到鸡腿。”我含糊不清的咬着鸡腿，把画卷放到了桌子上。
　　萧无邪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邪魅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似乎也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目光从我的手上移到了桌子上，“这便是你这两日在云湖山庄的所得？”
　　我本满心享受着鸡腿，这会子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双眼，只觉得喉咙一卡，竟是差点噎住，连忙在桌上倒了一杯水，一口灌了下去，我说不出话来，只得拼命点了点头。
　　萧无邪慢慢走近了我，目光仍是望着那幅画，我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问道：“你知道这幅画的来历？”
　　萧无邪的目光淡淡瞥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望向了那幅画：“这幅画，是寒逸秋自己画的。”
　　我吃了一惊，原本送进嘴里的鸡腿不禁僵住。我原以为这画不是别人送的，也是他自己“偷”的，谁知道居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萧无邪见我吃惊的模样，不禁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嘴角啜笑：“看你这吃惊的样子。这寒逸秋本就被称为‘墨逸先生’，他的丹青水墨本就是一绝，若非扯上这武林盟主之位，恐怕至今也该是个文人墨客才对。”
　　看着这画得惟妙惟肖的画作，我顿时没了吃东西的胃口。也难怪这幅画竟会这样吸引人，若是寒逸秋真喜欢画上的女子，画的时候必定是极其用心的。看来这女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果然并不一般。
　　抬头看了一眼萧无邪，后者正笑望着我，我心中奇怪，不禁问道：“你知道这画中的人不是我？”就连我自己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也有一阵的错愕，他居然一点也不怀疑？
　　“这当然不会是你。”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好像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虽未见过这幅画，但这画上的女子分明比你还要美上好几分。”
　　我心中不禁来气，就算我比不上这百花夫人，他也不必这么损我吧！我有些赌气似的收起画卷，冷声道：“本夫人吃饱了，萧大侠还是快些离去吧。本夫人现在要休息。”
　　见我竟然生气，萧无邪不禁嗤笑了一声，我被他笑的胸口砰砰直跳，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夫人吃醋的模样倒是有些可爱。”不知道何时，他竟又靠近了我，我只觉得脸上猛地又窜上了温度，萧无邪那张邪魅而又充满魅力的双眼便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夫人不也爱挥笔动墨么，何不再作几首诗词，让萧某看看，究竟是这寒逸秋画的好，还是夫人写得好？”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嘴里不禁脱口说道，“原来那日把我那首词拿走的人是你！”我说呢，怎么睡了一觉就没了，原来竟是他！
　　萧无邪嘴角带笑，望着我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是不回答我的话。
　　“你，你还给我。”我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由得呐呐道。
　　“夫人，萧某拿到手里的东西，可没有还的道理。”萧无邪轻轻地说着，我却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心如捶鼓，脸上发烫，只呆呆地望那双闪动着异样情绪的墨色眼眸，说不出话来。
　　萧无邪轻轻一笑，薄薄的嘴唇勾起一道弯来，他的眼神这样迷离，让我一时间地有些恍惚，只觉得他那好听而又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夫人在想什么？”
　　我心慌意乱地摇了摇头，一心想要逃脱这暧昧的距离，但萧无邪却撑起了双手，把我禁锢在了他的范围之内，使得我只能被迫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夫人，”他好闻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我的脸颊，有些痒，又是说不出的舒服，“等萧某回来，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脑子里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怔怔地问：“你要去哪里？”
　　萧无邪却并不回答我的话，只紧紧地盯着我，“夫人只管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凑的我更近了，只微一开口，便随时能碰触到我的双唇。我动亦不敢动，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萧无邪那深幽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笑意，他向后微微松开了彼此的距离，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好像迷迷糊糊答应了一个不该答应的事情。
　　“我要离开夫人几天，夫人可要好好等我回来。”他嘴角的笑意又漾了开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夫人那句词上最后两句可还记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怎么会忘记，这首词写得虽然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却也是表达对爱人的一种思念。我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却听萧无邪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夫人说的话，可要作数。”说着，便觉得房中身影一闪，待我再抬头时，房中已没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