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13、飞贼

　　我心中一惊，反射性地拿起桌上的笔向那黑影扔去，那黑影往旁边一避，就这略一迟钝，我手中已握了一把“醉红尘”，向那人投掷了过去！
　　那人显然没料到我竟还会身上□□，立刻护住了眼鼻，想要屏息退开。但这“醉红尘”的药力何其狠毒，即便他屏息不动，只要碰及肌肤，便可让他内力丧失，动惮不得。若非被他一惊，我也不会使如此厉害的毒药。
　　那黑影猝不及防，果然中毒。软软地倒在了一边。
　　我心中疑窦丛生，难不成御寒宫的人竟追杀我至此？不，这实在太过冒险，即便百花夫人与众门派不合，作为“名门正派”的御寒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派杀手伤我——那么这个人，难道是……
　　我这才朝他仔细看去。那人身着一身黑衣，身负长剑，一张精致的狐狸面具却盖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孔，此刻他虽不能动弹，但面具下的那双眼，却愤恨而又牢牢地瞪着我。
　　“我道是谁，原来是‘玉面飞狐’大侠。”饶是看不见他的脸，看到那“飞狐面具”也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了。我笑吟吟地蹲下身，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杀人”的目光，“我说‘狐大侠’，这云湖山庄是什么地方，今日来了些什么人，你不会不知吧？没想到狐大侠竟是这样的艺高胆大，不但偷了山庄的宝物，居然还敢来本夫人的房间？”
　　那玉面飞狐冷冷地哼了一声，显然并不想回答我的话。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着恼，只是笑道：“你不说话那也没事，反正呢，这里有那么多人想要抓你，等到他们把你抓到，慢慢对你严刑拷打便可知了。”
　　那人冷冷的看着我，显然对我的话并不畏惧。他不说话，我却更是开心，眼眸一转，目光落在了他那张精致的狐狸面具上，“不过，在他们找到你之前，本夫人便来看看你究竟长得是何模样。”说罢，我便伸手欲摘他的面具。
　　就在这时，楼下一阵脚步声，我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便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边的玉面飞狐呼吸似也有些急促了起来，我微微一笑，淡定地站起了身，走出门外。
　　才刚跨出门，迎面便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寒逸秋。我见他神色慌张，那身一丝不苟的书生衣袍竟染了灰尘也不知，才看到我，脱口便问：“夫人可有见到谁？”
　　我蹙了蹙眉，望着他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寒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逸秋显然是被我的话问的一怔，不待他开口，身后的家丁便立刻接话道：“夫人有所不知，刚才山庄的兵器库被盗，庄主收藏的‘云飞剑’被那贼人偷走了！庄主担心夫人，所以这才来到此处。”
　　我淡淡扫了一眼那个家丁，后者被我的目光触及，吓得立刻低下了头，我转头又看了看额冒冷汗的寒逸秋，淡淡道：“你这好护院，百里之外都可听到你庄内失窃。你不去好好追贼，却到本夫人这里，莫不是寒叔叔把这里当成是窝藏贼子的地方了？”
　　寒逸秋见我这样说，忙说道：“不敢不敢，夫人自然不会做此等事的。在下看夫人没事，便也放心了。”说罢便挥了挥手，和众家丁退了下去。
　　见寒逸秋等人离去，我这才转身回屋。才推开门，忽然门旁劲风一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却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微冷了目光，转头看向那个袭击我的黑影，冷笑道：“真是好心当驴肝肺，若我现在就叫一声，你觉得你还可逃得走么？”
　　那人显然是提上了最后一口真气，被我这么一说，立刻双腿一软，又倒了下去。我冷哼了一声，踢开他软倒的身子，转手关了门，也不去看他，只说道：“本来么，我见你平日劫富济贫，本也不打算揭发你。只不过你现在居然敢拿刀要挟本夫人，本夫人可要重新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把你交出去了。”
　　那人虽然内力尽失，但犹可说话，此时我虽未见他的脸色，却也可知他正恶狠狠地瞪着我：“你要杀便杀，何必废话。只怪我今日大意，居然着了你这妖女的道，否则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听着他这熟悉的台词，我忍不住噗嗤一笑，转头迎上他吃惊的眼神，我又蹲下身来，细细打量那张狐狸面具下的脸：“我瞧你原来武功也是极佳，怎得脑子竟是这样的不好使。我若要杀你，在你刚才中毒的时候便可以了，何必等到现在。你现在落入本夫人的手中，还这么嘴硬，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你这张最厉害，还是我这毒药厉害？”
　　我有心激他一激，果见他目光悠然变冷，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我眸光又是一转，嘻嘻笑道：“你不说话也不打紧，本夫人也不是不可放了你。”那人显然一怔，没料到我竟会如此一说，我见他神色怔忪，又说道，“只不过，本夫人要与你打个赌。”
　　“打赌？”他的神色中多了一丝戒备，对于我的话显然十分怀疑。
　　我耸了耸肩，笑道：“这个赌很简单。我现在可以给你吃一半份量的解药，若在三天内我猜出你是谁，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若在三天之内，我没有找到你，我就把剩下的解药双手奉上，如何？”
　　那人眯起了双眼，对我的话似乎根本不信，“我如何要相信你？无论输赢，对你都没有弊处，这算什么赌约？”
　　我抱着膝盖，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本来就被本夫人捉住，若没有我的解药，你决计走不出这个水暖阁；第二，你就这么肯定，这三天之内，本夫人一定能找得到你？听说玉面飞狐不但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了得。只要你三天之内不让我抓到，就可以得到剩下的解药。这么有利于你的赌约，你却还不满意？”
　　那玉面飞狐冷了双眼，望着我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分怀疑，“你就不怕我就此消失，再也找不到我的踪迹？”
　　我咯咯一笑，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弄皱的衣服，“本夫人自然不怕。因为这‘醉红尘’的解药，这个世上除了本夫人，无人可解。”

　　次日一早，我才起床，小翠便匆匆来到了我房里。
　　看她一脸兴奋的模样，便知道昨天庄里的事她已打探了七七八八，心中不由得好笑，但脸上依旧摆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夫人夫人！”小翠笑吟吟地为我穿上衣裳，今天的我依旧一身的素白，但小翠的心思全不在我的穿着，只是一个劲地朝我挤眉弄眼，“你猜，昨天庄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小翠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眸，这个丫头无论在何处都这样讨喜可爱，“你个鬼丫头，昨天才一出事，就跑出去没个影子，这会倒还来问我。”我抿嘴一笑，抬手插上了一根发簪。
　　小翠明知我“怪罪”，却也是嘻嘻一笑，说道：“夫人你可不知道，昨天晚上，竟是那‘玉面飞狐’出现啦！没想到寒逸秋那老儿，居然惹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据说被偷走的，还是寒老儿悉心收藏了几十年的宝剑呢！”
　　我心下好笑，昨天这丫头不在，寒逸秋早就来水暖阁报了到，对于云飞剑失窃的事，我可比她要清楚的多了。虽是如此，我仍是微微惊讶地问道：“这寒庄主的宝剑被盗，居然也无人察觉么？这玉面飞狐竟是这样的厉害？”
　　“可不是么！”小翠得意地接了下去，仿佛对于这样的“八卦”了然于胸，“我本也听说这玉面飞狐只偷贪官污吏的宝物，却没想居然会偷到寒老儿身上。看来这寒老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夫人好心提拔他做了武林盟主，没想到他竟会是那样的人。”
　　我不置可否地站起了身，瞥了一眼昨天桌上写的那些字，只目光一瞥，却不禁皱起眉——原本放在桌上的宣纸，竟是不见了？
　　小翠见我蹙眉，不由问道：“夫人怎么了？”
　　我心中奇怪，却也只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房门。昨日那玉面飞狐吃了我半粒解药后便走了，当时的诗词还在，怎得今日早晨醒来，那字竟是会不翼而飞了？难道是他……
　　心中没来由的一紧，竟没看到门外迎面走来的人。我尚沉浸在思绪之中，那身影蓦地撞进了我的怀里，我一个站立不稳，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却听一个清脆的童声，在怀中响起：
　　“好姐姐，你来看我啦！”
　　我被他抱得浑身一僵，低头向下看去，却见一抹瘦小的身影，正牢牢地挂在我身上。一边的小翠惊呼了一声，立刻把他拉了开来。
　　“什么人，居然敢对夫人无理！”小翠竖了柳眉，一脸怒意地呵斥。
　　我定睛向那小小的身影望去，却见一八九岁的孩童，正被小翠拎起了衣领，虽然一脸的愤怒挣扎，却也掩不去那双灵巧的双目。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锦衣，头发用一根红色的锦绳扎了一个小辫，脖子里套着一只金色的璎珞，璎珞的底部是一块通透的碧玉，更衬得他红唇齿白，好不俊俏。
　　“放开我，你这个丑八怪！”那孩子拼命挣扎，一脸愤怒地要朝小翠打去。
　　小翠本来便对他心存怒意，他这么一叫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扯着那孩童的衣领便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居然敢擅闯夫人的地方。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小翠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那孩子竟向她又做了个鬼脸。我心下好笑，连忙拉开了小翠，说道：“小翠，你跟孩子生什么气，你且瞧瞧他是谁？”
　　小翠本气的又要开口，此时听我这样一说，不由也是一怔。向那孩童瞧去，却见那孩子又是嘻嘻一笑，朝着我便又扑了过来：“姐姐！你终于来看小雨啦！”
　　我眉头一挑，避开了他这一扑，转头却是笑道：“寒小公子，我们又见面啦。这一次，你还想对本夫人使诈么？”
　　听我这样一说，一边的小翠忽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呀，这不是上次那个在店里偷东西的小叫花么！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孩童听小翠这样说，不由得小嘴一撇，不悦道：“丑八怪，说话这样恶毒，小心嫁不出去！”说着又是做了个鬼脸。
　　小翠跺了跺脚，气得浑身发抖，我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说道：“那日你扮作小叫花，我便知你定非普通孩童。你听那人说寒庄主的不是，故意叫他难堪，若非我事先听玉枫说起寒庄主有你这个小儿子，便也不会猜到你在此处。”
　　那日在酒楼撞到的小叫花不是别人，正是寒逸秋的小儿子寒沐雨。这寒逸秋本有二子，大儿子寒凝风据说是个浪荡子，不但没有继承父亲的半点书墨之气，更是喜爱流连烟花柳巷之地，若不是还有个绝顶聪明的小儿子，估计寒逸秋这老头也该被气得半死才对。至于这个才九岁的小儿子，据说他三岁便会念诗，寒逸秋本来就好文弄墨，这么一来，更是倾囊相授。若不是他那双灵巧的双眸露出了玄机，怕是我也难猜到他的身份吧。
　　寒沐雨那小小的脸袋充满着兴奋，望着我的眼睛眨了又眨，“姐姐那日为何扮作男人？小雨却更喜欢姐姐现在的模样。”明明是一双灵动的双目，却总闪烁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狡黠。我笑牵着他的手，往楼下走去，后者开心地抓着我，一晃一晃。
　　“我扮作什么样子，不还是逃不过小雨的眼睛么？”我笑吟吟地眨眨眼，并不正面回答他的话。
　　寒沐雨果然被我逗得笑了，抓着我的手更是不放，“姐姐，你这么漂亮，待我长大了，做我的娘子可好？”他小小的脑袋微微一歪，一双大眼眨亦不眨地看着我。
　　饶是他说的清脆动人，一边的小翠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见他说的天真，忍俊不禁地才想开口，却意外迎上了不远处的一双温润双眸。
　　玉枫的身影总是这样安静，矜而不争，清雅如莲。像他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无论在哪里，都让人移不开眼。墨色的长发轻轻地搭在他淡色的长袍上，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玲珑挺拔的鼻梁把一张柔和的俊脸分成了一明一暗的两边，那双深幽而透着墨色光芒的眼眸环顾四周，慢慢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