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12、比武

　　圆明点了点头，也不再看我，双足轻轻一点，便飞身上了擂台。
　　依旧是梦中似曾相识的模样，尽管过了四年之久，熟悉的场景却好似并没有怎么改变。圆明不擅说话，也作了一礼后，抬手便向袁飞攻去。
　　一股刚猛地劲风朝袁飞袭来，袁飞当下也是不敢大意，向着圆明便揉身而上。
　　圆明的武功走的是硬派一流，比起袁飞的轻盈跳脱，他的每一次出拳都显得扎实有力。我忽然想起了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少林表演，明明是一个普通的动作，却流畅有力，让人目不暇接。
　　两人都不曾使用武器，圆明出一招，袁飞便拆一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过了二十招有余，袁飞本也不是速战速决之辈，他享受着这个比武的过程，尤其是棋逢对手，这更让他兴奋不已。
　　台下似乎有人也瞧出了玄机，此刻也不由说道：“袁少侠虽然年轻才干，却不想学了这百花宫的功夫，下手可尽是轻飘飘的让人瞧着好看呢。”
　　那人说的轻巧，分明是在讽刺袁飞使得是“女人的功夫”。我把目光转向了那个说话之人，玉枫在我身后轻轻提醒：“是苍梧派的莫长风。”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笑若春风：“莫大侠客气。袁飞的武功在本门也非一流之辈，只怪他年轻好胜，非要来参加这比武大会。若不是绕不过他性格跳脱，本也不该由他上台。”说着，又把目光轻飘飘地望向了那个曾经上台的苍梧派弟子，嘴角笑意更深，“却不知莫大侠适才请出的，又是贵派哪一位弟子呢？”
　　莫长风脸色铁青，他的手下弟子适才上台时阴险使诈，被袁飞狠狠地踢下了擂台，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此刻又听我问起此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这个妖女，若不是看在寒先生的面子上，老夫岂会来这劳什子武林大会！”说着竟是一拍身边的桌几，只听“啪”的一声，那桌几竟被他生生打裂。
　　武林大会本是后辈才俊一展风采的地方，说是选“武林盟主”，也不过是为了选青年冠军而已。他身为苍梧派的老前辈，自然不能代替自己的弟子上台。玉枫也曾与我提起，莫长风在苍梧派虽非掌门，但武功名望却远远高于当今掌门，其座下弟子个个都是苍梧派甚至江湖上未来的翘楚。谁也没想到会输的如此之惨，这莫长风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被我这样一激，更是怒不可遏。
　　我笑吟吟地看着莫长风那因为怒意而涨红了的脸，眨了眨眼，掩嘴轻笑道：“莫大侠好俊的功夫，本夫人实在佩服的很。可惜啊座下的弟子却不争气，若是换了莫大侠上场，岂还有别人站在擂台上的道理。”
　　我有心嘲讽，果见莫长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眼见着他旋即又要发作，忽然又有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夫人说的有理，苍梧派在武林上也算的上泰山北斗了。却不想门下弟子竟是如此草包，有辱门风。”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特别瘦小的中年男子。那人穿着一身蓝色道袍，一张马脸瘦如刀削，尤其是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我只瞧的他一眼，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玄风子，你什么意思！”莫长风一声暴喝，本对着我的气，全一股脑撒到了玄风子身上。
　　玄风子一双绿豆小眼又是一转，阴测测地笑道：“莫大侠觉得在下说的什么意思，在下就是什么意思。”
　　虽对莫长风也没什么好感，但眼前这个玄风子更是让人满心厌恶，眼见着两人便要吵了起来，我转头朝着玄风子微微一笑，说道：“早闻玄道长的‘玄风剑’天下无双，想来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不过，苍梧派的莫大侠也曾是威震江湖，一身‘罡正’内功无人能敌，想来玄风子道长，也该有所耳闻吧？”
　　那玄风子一双小眼在我身上一扫，阴测测地笑了几声，说道：“莫大侠年轻时威震江湖是不错，不过这也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武林中后辈杰出的大有人在，夫人的青龙门下，不也有这样的人才么？”说着又把话题直直地推向了我。
　　我轻轻一笑，却也不去理会他的挑拨，只是叹了口气，淡淡道：“百花宫内不过收留孤儿寡女之地，又何曾要什么江湖名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本夫人倒是听闻，玄道长所在的‘无意门’只收豪门富家子弟。玄道长，人才可贵，也要为武林出一份力才是。”
　　我这样数落他的不是，饶是玄风子的脸面也有些拉不下来，原是想挑拨，却不想被我激得更是生气。毫无预兆的，他忽然手掌一翻，口中说道：“既然如此，夫人可要接好在下孝敬的这杯茶了！”掌风一动，竟是玄风子催动茶杯朝我飞来！
　　眼见着便要被这茶杯打中，谁知不待我脑中反应，忽见眼前人影一闪，跟着便是“啪”的一声，那茶杯竟被人牢牢握住！
　　大会上人人都是一惊，因为站在我眼前的不是别人，竟是还在擂台上缠斗的圆明！刚才说话，大多数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们这边，谁也没注意到台上的圆明是什么时候飞下台，什么时候为我接住这个杯子的。
　　圆明右手握着茶杯，杯中的水竟是一滴也没有洒下来，他面色沉静，只是一双如若幽潭的双眸朝我不禁意地一瞥，眉峰却是蹙了起来。
　　“玄道长，何必出手。”他不善言语，只说了一句，便静静站在一边。
　　玄风子本也是一惊，没料到他竟会横地里为我挡去这个茶杯，但一惊过后，他又露出了那阴测测地笑容：“圆明小师傅真是好俊的功夫，不但与袁少侠不分伯仲，竟还有力气来救这百花夫人。看来四年前与百花夫人一战，倒教你把心都向着百花宫了！寂空大师，你可教了个好徒弟啊！”
　　他这样一说，一边的寂空大师无论如何也能默不作声了。宣了声佛号，寂空大师站起了身，朝着玄风子行了一礼，依旧是低眉垂目的模样，我看不清他的脸上有任何的变化，“阿弥陀佛，圆明失礼。只是武林大会本就着切磋之意，妄不可动了杀意才是。”
　　玄风子冷冷一笑，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边的寒逸秋却站了起来，对着众人一揖，笑道：“诸位都是武林中泰山北斗的人物，何必为此等小事着急呢。依在下看，这武林大会也不必急于在此时分出胜负。今日大家也累了，若不嫌弃，还请诸位现在庄内住下歇息可好？”
　　寒逸秋一打圆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果然缓和了很多。这老狐狸果然深藏不露，不愧是被花清浅看上的“武林盟主”。
　　台上的袁飞见他如此一说，也是飞身而下。我笑着站起了身，却见他一脸兴奋地朝我走了过来。
　　“夫人，我刚才的比试如何？”显然他并没有注意到台下这微妙奇怪的气氛，他心思耿直，本就心无旁顾，如此没头没脑的问题我早已习惯，而其他不知道的人，则是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我们。
　　我见他蜜色的肌肤上微微透着汗珠，俊朗的脸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这样酣畅淋漓地比一场，对这个“武痴”来说，简直好比老鼠进了米缸。这么一想，我不由得笑道：“武功自然是不错，可惜……”我故意顿了顿，后者果然睁大了眼，好奇地凑了过来，我用仅可被他听到的音量说道，“可惜比起鸾歌，还是差了些。”
　　袁飞瞪大了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一张俊脸跟着便皱了起来，似乎在想自己究竟比起鸾歌差在了哪。其实我根本没见过鸾歌武功，更别说与他和袁飞分出高低，但看到袁飞这抓耳挠腮的猴头样，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他一番。
　　众人由着家丁带路退了下去，我正自窃笑，目光一瞥，却正对上了一双若有所思的深邃双眸。

　　夜幕降临，寒逸秋宴请群侠，整个山庄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我却并不愿在众人面前太多露面，于是便也待在了水暖阁，吩咐小翠，若无其他事情，不可打扰。
　　白日里的比武虽然百花宫略胜一筹，但想到圆明那个若有所思的眼神，总让人心中有些不安。我推开了房间的窗户，一轮明月正在当空，夏日里夜晚的凉风吹的让人有些飘飘然，我倚在窗边，想起了在百花谷内的日子。
　　人便是如此可笑，身在百花谷的时候，我千方百计的想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然而现在身在江湖，却怀念起了百花谷的宁静。兴许是我“前世”原来的年纪已然不小，又经历过了那些事，让我在这个本不该有如此想法的年纪，抹上了一层深深的颜色。
　　忽然便来了兴致，让小翠给我准备了笔墨，便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几笔：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脑中忽然就闪现出了萧无邪那张似笑非笑的邪魅脸庞，手上的笔杆不禁一颤，在白色的宣纸上留下了一道重重的墨迹。我微微蹙了眉，今日究竟是怎么了，这般心不在焉。
　　一边的小翠却笑道：“夫人这是在思谁，念谁，也说给奴婢听听？”
　　我只觉得脸上一热，作势要拿笔去画她，却被这丫头娇笑着躲了开去。一主一仆正在房间里闹的欢，忽然便听得外面一阵喊：
　　“不好了！不好了！抓贼啊！抓贼啊！”跟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庄内的人都被惊动了出来。
　　我和小翠俱是面面相觑，小翠着急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说道：“夫人，待在此处千万不可离去，小翠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说罢，便转身下了楼，走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这丫头的性格直来直去，此刻不消问便冲了出去，也不知道又该莽撞成什么样子。
　　念想至此，我也无心再看窗外风景，正准备收拾桌上笔墨，忽然窗边黑影一闪，跟着便是一道白光，直向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