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11、大会

　　身体忽然便悬浮了起来，我惊讶的发现，我竟飘荡在屋顶的上端。山庄中人群涌动，一群武林人士模样打扮的人，围绕着坐在山庄最大的“广场”上，广场正中传来了一阵兵刃交加的声音，我看出台上的两人正在打斗，显然周围的人正在看两人激烈的比武状况。
　　寒逸秋依旧一身书生打扮的模样，坐在上首的他依旧挂着谦和的笑意，即便一身书生气的他与周围如此的格格不入，但也实在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他的高雅仿佛与生俱来，让人忍不住对这个中年美大叔多看几眼。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那老和尚身披红色袈裟，虽然已是迟暮之年，但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眸端得是精锐无比，满是红光的面颊上丝毫看不出“垂老”的迹象，即便我这个外行人也不难看出此人的武功非凡。此刻他也同寒逸秋一样，望着台上的两个人微微笑着。
　　此时此刻，看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却见台上的一名武林人士被击倒在地，而站在他几步开外的却是一名十八九岁的模样的小和尚。那和尚微黑的皮肤，虽然身着普通的袈裟布衣，却也难以掩去眉间的一股正气。此时他念了声佛号，便垂手立在了一边。
　　寒逸秋此时也站了起来，抚掌笑道：“圆明小师傅果然好俊的武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想要与圆明小师傅切磋切磋？”
　　台下的人群一阵议论纷纷，却是再也没敢有人上前挑战。
　　寒逸秋见无人应声，微笑着看了一眼一边的老和尚，笑道：“没想到寂空大师竟收了这样一个好徒弟，在下好生佩服。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本是要推举年轻一辈的英才，看来这新一届的‘盟主’该由圆明小师傅——”
　　“且慢！”寒逸秋话未说完，忽然一声娇喝打断了他的话语。众人还未见其人，忽然便觉眼前一红，居然是一道红色的绸缎牢牢缠住了擂台的石柱，跟着便是红影一闪，却是一道红影，如大凤展翅般飘飘然地从空中落到了擂台之上。众人定睛一看，那红影却是一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
　　这少女穿的一身火红，只觉得周围的气氛也好似如她那火红般燃烧了起来，肤若凝脂的肌肤仿佛透明一般，一张红菱小嘴未点而红，弯弯的柳眉下，那双勾魂的水漾双眸透着一股冷艳的傲气，饶是如此，妩媚的笑意才带过嘴角，便让人仿佛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她这样俏生生地站在台上，周围便好似都失了颜色。
　　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花清浅。
　　“什么人，居然敢擅闯云湖山庄！”片刻过后，终于有人回过了神，显然正是云湖山庄内的弟子。
　　那少女伸手抚弄着鬓边青丝，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退去，一双晶莹的水漾双眼眸光流动，不少触及她目光的人竟是脸上一红，直到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寒逸秋的身上，“寒庄主，这里这么好玩，你怎得能不叫上我？”她脸上的笑意妩媚动人，声音却清脆甜美，虽然带着与她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
　　寒逸秋显然对她的出现也是一呆，只觉得触及了她的目光心中竟是一阵的恍惚，此刻听她这样开口，连忙回了神，依旧一礼说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少女扬起了唇角，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皓齿，目光在寒逸秋的身上滴溜一转，甜甜笑道：“寒庄主怎能不认识我？即便不认识我，总也该知道‘百花宫’的名字吧？”
　　她此话一出，台下的众人顿时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不少刚才还对她心存疑惑的人都面露怒色，显然“百花宫”的名头，在江湖上并不为人称道。
　　寒逸秋的脸色也不由得一变，说道：“没想到姑娘竟是‘百花宫’中之人，不知‘百花夫人’是否也和姑娘一起到了敝舍？”
　　那少女噗嗤一笑，显然被寒逸秋的话逗乐了，却见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阳光照耀着她那张娇媚昳丽的脸庞，竟让人瞧的心神荡漾，“寒庄主真是说笑了，本夫人不正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么？”
　　她这样一开口，台下的众人又是一阵吵闹，显然她的话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愤慨，脾气直的人已经忍不住开口怒道：“妖女，休得胡说！那百花夫人在十几年前便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怎会是你这个小姑娘！”
　　花清浅闻言却不动怒，反而轻轻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双微微弯起的明媚双眸望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圆明，“这位小师傅，你的武功实在是俊得很。本夫人早就想来看看这武林大会啦！要不然，你我也比试比试，如何？”她全然不顾周围人的谩骂，却是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圆明。
　　那圆明本不善言辞，此时见那少女竟把目光转向了他，也不由得蹙了蹙眉，念了声佛号，垂首低声说道：“武林大会本便是以切磋为本，施主又何必执念于高下。”
　　花清浅笑吟吟地看着他，却说道：“小和尚，你口口声声说以切磋为本，莫不是怕了本夫人？本夫人武功虽然在你之上，但你也不必用此借口推脱，大不了，我让你几招便是啦。”她说的这样清脆，仿佛这样的事便是理所当然，饶是她再娇美动人，台下也有不少人开始躁动了起来。
　　圆明原本蹙着的眉又紧了紧，才想开口说话，一边一直不做声的寂空大师，却忽然开了口：“圆明，既然这位女施主执意切磋，你便与她过上几招吧。”那寂空大师依旧稳坐于上首，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好似刚才那少女的出现只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圆明听他这样一说，这才欠身点头应是。起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圆明转头望向那少女的目光也多了一份认真，“施主，请吧。”
　　却听花清浅咯咯一声娇笑，口中说道：“小和尚，且小心了。”话音刚落，忽然红影一闪，一条红色的绸布蓦地便向圆明袭去
　　圆明虽然年纪不大，但早已身经百战，虽然这一出手并不光明正大，但此时他也只是轻轻一避，双手疾出，揉身而上。
　　花清浅岂会如此让他得手，柳腰轻轻一摆，一个晃身，竟是闪到了圆明的身后！虽是这样几步轻巧的转身，但她的身法竟是让在座的人无一看清。却见那红色的绸布在她手中仿若灵蛇般巧动了起来。圆明只觉眼前身形晃动，还未反应过来，那红色绸缎便向他缠绕了过来。
　　饶是如圆明这般的武林高手，对于这样奇怪的身法也不由大吃一惊，不待转身反击，圆明双手护住心脉，一套拳法使得密不透风，那绸布来势虽然凌厉，一时也竟近不得身。
　　圆明正一心应战，耳畔却听得那少女咯咯娇笑：“小和尚的掌法精妙，本夫人都瞧的眼花缭乱了呢！”圆明咬了咬牙，他本已拼尽了全力拆招，却不想她竟还有话语说的空余。眼见那绸缎忽然向回一收，圆明正自奇怪，却见那少女忽然双足一点，一双纤纤玉手便向他面门袭来！
　　圆明哪会料到她会突然放弃兵器转身与他肉搏，眼见着那少女的手掌已呼至面门，情急之下想要伸手格挡，忽然鼻中闻得一股甜甜的香味，心中蓦地一荡，才抬头，眼中却尽是那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呆呆地张了口，圆明竟怔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这一愣，少女的手掌早已呼至面门，台下众人惊呼声一片，却见那少女在手掌碰至脸前的一寸，生生停顿了下来。
　　“小和尚，你输啦！”少女得意地收回了手掌，笑吟吟地看着面前呆愣的圆明。
　　台下一阵躁动，谁也没想到刚才还无敌手的圆明，此时竟然两招便输在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手下。
　　不待圆明说话，立刻便有人朝那少女怒吼：“妖女！定是你施了妖法让圆明小师傅中了你的奸计！别以为你赢了圆明小师傅，便可做得这武林盟主，有本事再打一场，好好分个胜负！”
　　那少女呵呵一笑，一双明媚动人的双眸骨碌一转，目光却是望向了另一边的寂空大师：“什么武林盟主，本夫人才没有兴趣。老和尚，刚才你的徒弟输在了本夫人的手上，你说，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个要求？”
　　寂空依旧一脸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此刻他那灰色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望着少女的眼中多了一分笑意：“施主大张旗鼓，岂非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如果施主的要求老衲可以做到，又为何不可答应？”
　　那少女嘻嘻一笑，居然向着寂空做了个鬼脸，众人望着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居然都是一呆。却见她那双灵动的双目在众人身上又是一转，忽然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向着一直未出声的寒逸秋一指，笑道：“本夫人要他，来做这武林盟主。”

　　“夫人，夫人……”一阵声音打断了眼前的场景，原本如雾一般的场景渐渐散了开来，我闭着眼，微微蹙了眉，便听到小翠那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夫人，醒醒，该起身了。”
　　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床头推着我的小翠正笑吟吟地望着我。小翠见我睁眼，不由抿嘴笑道：“夫人真是好睡，昨晚上才到这‘水暖阁’便一路睡到现在，若不是这会叫您，怕是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脑中一片空白，那梦中的场景如此清晰，竟让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我坐起了身，一边的小翠开了房间的窗户，一丝阳光透了进来，让我有些睁不开眼，我依旧有些睡意，不由问道：“昨天我到了水暖阁便睡了？”
　　小翠回头，今天她穿了一身碧绿的长衫，衬得一张白皙小脸更是分外清秀，她见我如此问起，不由笑道：“是啊，奴婢昨日刚到山庄便打点到了晚上，还想夫人怎得不叫我用膳，却原来是在房中睡着了。”
　　我微蹙起眉，我明明记得在寒逸秋走之前我还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怎得到了晚上，就自己睡回了房间？心中正是奇怪，却听小翠又是笑道：“夫人再不起床，可要错过今日的大会了。四年前夫人在这里技压众人，小翠虽未到场，可也羡慕得紧呢！若是夫人今日还能在大会上一展身手，看那些江湖人士还敢小瞧了我们百花宫的实力！”
　　脑中忽然回想起梦中花清浅那妖娆妩媚的笑颜，我晃了晃头，不由笑道：“你个丫头，只知道出风头。我一场大病，对之前的事早已忘了差不多，怎还能出手？”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女子柳叶弯眉，肤若凝脂，原本勾魂的双眸如今去了一分柔媚，却多了几分清亮。饶是相貌相同，却也比不上梦境中的她妩媚动人，倾国倾城。更别说那双带着傲气的冷然双眸，尽管媚眼如丝，却笑意未上眼底——如花清浅这样高傲又美丽的女子，怕是无人再能比得上吧！
　　我轻叹了口气，让小翠为我穿上一身素白的长袍，头上只取一根荆钗插上，小翠被我这素净的模样吓了一跳，劝道：“夫人虽然平日便爱穿白衣，只是这武林大会，夫人总该穿的喜庆些才是……”
　　我微微一笑，说道：“出不出风头，又有何分别。”我就是我，不能成为花清浅，也不想成为她。
　　小翠见我执意如此，这才叹了口气，就此作罢。出了房间，却见玉枫早已穿戴整齐等在门外。那双温润的眸子在见到我素净的模样后只是微微闪过一丝惊讶，跟着便又垂下眼眸，墨色的长发遮去了他大半的俊脸，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青龙殿弟子已准备妥当，今日武林大会之事，夫人尽可放心。”
　　我满意的着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玉枫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玉枫垂首，轻轻说道：“夫人谬赞，这是属下份内之事。”
　　我点了点头，便领着小翠往比武会场走去。
　　走进比武会场的时候，一双双目光刷刷地朝我身上招呼了过来。我嘴角始终挂着清浅的笑，悠然地迈着步，朝着早已站在擂台下的袁飞轻轻颔首。
　　今日的袁飞显得愈加意气风发，一身白色的弟子服饰衬得他英俊挺拔，那衣袍上蓝色丝线勾勒出的青龙怒目而睁，更显出他年少轻狂却又光芒四射的魅力。他负手站在台前，小麦色俊脸上透着兴奋的红晕，见我向他颔首，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更是闪耀出别样的光芒来。
　　寒逸秋早已迎了上来，今日的他依旧峨冠博带，一张玉白的脸上始终带着一贯的谦恭笑容，仿佛昨天在水暖阁的事情只是一个错觉。我由着他带我来到了上首，在他身边的位置上，施施然坐了下来。
　　我的目光缓缓从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这些人大多在我的梦中出现过，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即便我并不是花清浅，此刻也尽量使自己显得更加自然一些。
　　“阿弥陀佛。”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佛号，我注意到是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的老和尚。那老和尚低眉垂目，却掩饰不了藏在眼中的那抹精光。他虽未看我，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百花夫人，四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的声音缓慢而冗长，让我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好听的老者配音。
　　“寂空大师，有礼了。”我扬唇浅笑，目光却正对上了他身后的那人——圆明依旧一身不起眼的布衣袈裟，一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有些惊愕地看着我，似乎是我现在的模样让他有些吃惊，以至于他忘记收回了目光，也未向我行礼。
　　寂空微微抬了眼，嘴角带着笑意：“女施主虽然多日未见，但精神依旧，人却也好似变了许多。”
　　我抬手抚了抚耳边的长发，嘴角啜笑，目光并不回避，“大师又何必计较这些。人身来便是一副臭皮囊，不管从前如何，只要活在当下，又能乐在其中，有何不可？”
　　我说的这般不在乎，似乎四年前的事不过是一场玩笑。寂空眼眸微睁，但片刻却又低眉，道了声佛号，却再不说话。
　　“夫人。”此时一边的寒逸秋朝我示意，我点了点头，他转身宣布了武林大会的开始。
　　袁飞得到示意，一个飞身便上了擂台。他的武功本就轻盈跳脱，加上那年少英俊的模样，这一跃更显得干净利落，潇洒非凡，不少看客都不禁叫了声“好”。
　　挑战者络绎上台，袁飞沉着应战。我知他擅长剑术，但始终不见他用兵刃出手。隐隐想起袁飞曾经说过，他的师父教导，若非保护重要之人，决不可轻易使用他那青峰长剑。尽管如此，袁飞的武功依旧利落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对于一个现代女性来说，这样的比武在我眼里充满了好奇。虽然我也曾被袁飞指点过几句，但现场观战，又是另一番滋味。
　　如此一番车轮战术，竟已过了一个上午。本来还瞧的兴致盎然的我，此刻也觉得略有乏味。而那个战斗狂袁飞，却还依旧精神奕奕，真不愧是江湖第一武痴，坐在台下的我看的都不禁觉得乏力，他居然还越战越勇。
　　就在袁飞又打败了一个对手后，寒逸秋终于站起身，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微笑问道：“那么，现在还有哪位侠士，愿意挑战袁少侠？”
　　会场上一时的寂静，经过那样的比试，袁飞的武功大家心知肚明，任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再上去自找不快了。正当寒逸秋再要开口的时候，忽然，一声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僧，愿意一试。”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了一名布衣和尚来。
　　那人面容清癯，一双静若幽潭的双眸不经意地朝我瞥了一眼。我本慵懒地坐在椅上，被他目光扫过，心中竟是紧张地一跳。
　　“原来是圆明小师傅。”不等寒逸秋开口，我懒懒地坐着在位子上微笑，目光大方地回应着他的双眸，“袁飞，可要小心了，圆明小师傅的武功，可高的很。”
　　“是，弟子领命。”袁飞在台上恭敬地应着，伸手朝圆明做了个请的姿势，“圆明师傅，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