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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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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贼啦!有飞贼!快抓贼啦!”一阵嘈杂声从街的另一头传来,一瞬间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我连忙推开两人的距离,这一次萧无邪并没有阻止,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狼狈而又尴尬的模样,右手却仍是牢牢握住我的手腕。
我忙着转头看向人群处,视图转移两人的视线。却见人群居然越聚越多,夹杂着一阵议论纷纷,一个矮胖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抓,抓贼!有人偷了我的‘玉灵宝壶’!”我注意到他穿着华贵,看似竟是一名富商,只是他跑的这样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原本肥厚的脸也因他的喘气而不停晃动。
他这样一出声,立刻便有人认出了他来,“张员外,怎么你的宝贝竟然被人偷了?你不是说这宝物藏得巧妙,便是天王老子来也偷不走么?”语气中带着讽刺,显然这个张员外在镇子上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张员外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急了,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不停地颤动,“你懂什么!这能是一般的飞贼么!若是一般的飞贼,我何必如此着急!”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胆大的便开口问道:“难不成,是‘玉面飞狐’?”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噗嗤一笑,这名字可真够直接的,我以为到了这里飞贼的雅号能更别致些呢,却没想也和书上说的并无不同。一边的萧无邪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神秘兮兮地朝他挤眉弄眼,揶揄道:“没想到还有人跟你一样,这么爱做‘梁上君子’。”
萧无邪一双好看的眸中闪过了一丝什么,似笑非笑地挑眉,原本抓着我的手却又紧了紧。我还想开口,却听那张员外又说道:“这贼人别的不偷,偏偏偷我的玉壶!定是他觊觎我的宝物价值连城,哎呦我的宝贝啊!”说着说着,竟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撒泼哭了起来。
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周围竟又不少人偷偷窃笑,看来这张员外平素也未必是个好人。转头看了看萧无邪,却见后者朝我耸了耸肩,显然对于这个叫“玉面飞狐”飞贼的也并不知晓。
心中的好奇心被勾起,我偷偷向正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玉面飞狐”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他虽然是个梁上君子,却只偷贪官污吏或者是为难百姓的恶贾奸商。这张员外平日里便仗着有几个臭钱勾结官府又欺压百姓,大多数的镇上居民早对他有所不满。尤其是他特别喜欢炫耀,每得一样新的宝贝,他定要让镇上的所有人都知晓一遍。今日里听说他的宝贝被偷,可不让人心头大快么!
我忍不住好笑,爱炫富的人果然在哪里都有,典型的no zuo no die!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也有人效仿“香帅”,做着劫富济贫的事情。
虽然对于这个玉面飞狐,我仍兴致勃勃,但此刻天色已晚,我若再不回去,可不保证不让玉枫他们察觉。我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市集,心中虽是不甘,但也只得让萧无邪再把我带回客栈。
萧无邪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忽地凑近了我,在我耳边轻声笑道:“夫人对那小贼如此着紧,实在让人伤心得很。今日我倒要让夫人瞧瞧,是这‘玉面飞狐’的轻功高,还是在下的轻功更胜一筹?”话音刚落,也不待我回话,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便又“飞”了出去。
我一声惊呼噎在了口中,牢牢抓住萧无邪衣服的那一霎那,我心中一万次地诅咒,萧无邪,定不要让你落入老娘手中,否则定要你好看!
那飞贼偷了张员外宝贝的事情第二日便在小镇上传了个遍。这个镇子本也不大,加上偷的又是张员外的东西,整个镇上的人只差没把这件事当做喜讯来互相通报了!
我在车子上一个劲的犯困,昨天一夜没睡好,这会眼皮好像随时要粘起来似的费劲。一边的小翠正兴致勃勃地说着飞贼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待我被小翠推醒,才发现,云湖山庄竟是已经到了。
“云湖山庄”取名雅致,其“云湖”二字却也并未辜负,整个山庄正建立在山谷之中。马车远远地停在山下便不能再入,我们顺着山林小道往前走去,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时间,眼前便豁然开朗。却见一汪湖水围着山庄环绕而出,放眼望去,四面的环山紧紧拥住了这一片镜面般的湖,让这座山庄仿佛如追星捧月般伫立在湖水正中;周围的环山巍峨峻拔,高耸入云,把这里烘托得好似仙境一般。饶是见过百花谷那样的清幽之地,也不得不赞叹这里的超凡脱俗。看来这寒逸秋,也算是个颇有雅致的人物,没想到居然会把山庄建立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若不是知道他武林盟主的身份,这会来到这里,简直以为他早已解甲归田,隐居山野了呢。
才到湖边,便有家丁撑船迎接。我注意到这里进出唯有这个渡口,茫茫湖水虽不算大,但撑船而去,也要一盏茶的时分。我带着一众弟子下了渡船,门口迎接的家仆接了玉枫递过的请柬,立刻便有人迎接我们入了厅堂。
云湖山庄不但周围景色雅致,就连山庄里的布景,也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的设计。精致的石子路,一丝不染的雕花窗格,甚至挂在厅堂中的几幅字画,无不体现出主人的高雅。虽未见其人,但我已对寒逸秋有了几分的好感。
才在堂上坐定,便见后堂有人健步而出。那人身穿淡青色的儒袍,嘴角扬着的笑意如同他的气质一般儒雅而谦逊,那双温和的眼中永远带着几分让人心中一暖的谦和,若不是知道他的实际年龄,一般外人还真难看出,他已年过四十。
“夫人。”寒逸秋朝着我深深一揖,优雅的微笑让人沉醉。
啧啧,好一个美大叔!没想到在古代,竟也有机会碰到这样儒雅的人物。这寒逸秋一身文士打扮,在这幽谷中更显得飘逸非凡。谁会猜得到,这样一个书生气的中年大叔,居然会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武林盟主?
我手里正端着下人们刚端上来的清茶,揭起杯盖,一股好闻的清香之气扑面而来。我知道这是上好的雨后龙井,在这个季节本是难得,何况还要用甘露泡制,光是这泡茶功夫,便是要比别人更花上心思些。显然我在寒逸秋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低,看到他此时谦和的态度,我不由抬手抿了一口茶,眼中带笑,说道:“寒盟主,好久不见。”
寒逸秋看到我的神情似乎呆了一呆,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谦和的笑容,说道:“夫人客气,叫我逸秋便可。夫人一路劳累,逸秋没有什么可招待的,还请夫人赎罪。”
我并不起身,只是放下手中茶杯,看着寒逸秋的眼神多了一分温和,微微笑道:“寒盟主过谦了,论辈分,也当是叫得一声叔叔才是。”见寒逸秋的脸色又是一呆,我心下好笑,总觉得我占了他十二分的便宜,“何况四年一度的武林盛事,本夫人自然是要来的,您又何必过谦呢。”目光望向了一边的玉枫,后者会意,递上了一个木质锦盒。
寒逸秋见状立刻恭敬地接过,打开木盒,却见一个白色小瓶,正躺于木盒之中。
我见寒逸秋面带疑惑,不由笑道:“寒叔叔不要见怪,谷中实在也没什么稀罕之物。不过听座下白虎使说,这‘百花蜜药丸’乃是用上好的雪莲及人参做成。其中调配了百花谷的独门秘药,普通人吃了自然延年益寿,若要是习武之人,修炼之时更当事半功倍。”
寒逸秋面色一喜,忙笑道:“早闻百花谷医术精湛,对于丹药更是有颇深的研究。没想到夫人竟然把如此贵重的丹药赠送于在下,实在也让人惭愧的紧。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否移步‘水暖阁’,也好让在下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夫人。”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站起身。寒逸秋始终低着头,欠身为我指引前路。
这寒逸秋也好是雅兴,无论什么房间,什么院子,都要提笔写个雅致的名字。好比这“水暖阁”,明明也不过是独立于山庄的一处清净地罢了,非要用这样好听的名字。
整个山庄水环绕,这个水暖阁也并不例外。我看得出这里比其他的地方更是幽静。此时已是黄昏,一道金色的夕阳懒懒的洒在通向水暖阁的小木桥上,桥下的几只野鸭正水中嬉戏;岸边的桃花树虽已凋谢,但几棵斜斜的杨柳却郁郁葱葱,水中倒映这桃柳的影子,金色的水面上,泛着一道柔和的光芒。远远看得阁楼在夕阳中落下一道沉重的黑影,精致的楼阁上红漆雕木,虽说不上雕栏玉砌,却也别有一番雅致的风味了。
这寒逸秋带着我住这么偏僻的地方,一定心里有鬼,在我到了楼阁之后,玉枫便和小翠识趣地退了下去,屋子里一瞬间只剩我和寒逸秋两人。我施施然地在堂首的红色雕木太师椅上坐下,眉间淡然地向他一瞥,却见后者竟直挺挺地向我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夫人!”这寒大叔年纪不小,声音倒是洪亮。这么一跪差点把我惊跳了起来,若不是我早做好了会有意想不到事情发生的心理准备,这会一定会被他吓个半死。
我抓紧了太师椅旁的红木桌几,脸上硬扯出了一丝笑来,说道:“寒叔叔,真是行的好大的礼啊。”虽是带着推敲的话语,但这个时候听起来,竟有几丝讥讽。
果见寒逸秋瞬间变了脸色,那张看上去儒雅的脸庞上汗水涔涔,一双本还带着谦和之意的双目里透出几分乞求来,“夫人莫怪属下接驾来迟,实在是属下近几日忙的分不开身,这才没有好好招待夫人。”
他说的这样小心翼翼,我不由得暗自蹙眉。这寒逸秋到底玩的什么花样,刚才明明在众人面前显得谦和恭敬,这会突然又变得狗腿起来?虽然知道花清浅武功不弱,但也没必要对她怕成如此吧?何况他口称“属下”,显然花清浅和他的关系并不如表面看的这样简单。一个身为武林盟主的人,居然还要居人之下,要说他是百花宫人,我还不肯呢!
现在的我要让自己尽量成为从前的“花清浅”,万不可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从小翠给我的转述中,我知道花清浅曾是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女子,对于寒逸秋这样的“狗腿子”来说,她应当是十分不屑才对。
我目光冰冷盯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寒逸秋,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来,“寒叔叔说的可真轻巧。本夫人在百花宫的这些日子,也不曾见叔叔稍过半句口信。前几日宫中来了些‘贵客’,叔叔可知晓此事?”
寒逸秋听我这样一说,果然浑身一颤,伏在地上更是不敢抬头,“夫,夫人,此事属下确实不知。属下专心夫人吩咐之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确实不知?呵,好个确实不知!我看你能装到何时。虽是这样想,但听他说的“吩咐之事”显然也不容小觑,我虽不知他和花清浅只见究竟达成了何种协议,但这样的关系显然会让我下半辈子安静的生活鸡犬不宁——我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我冰冷的眼神中慢慢透了丝暖意,伸手扶起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寒逸秋,柔声道:“那件事情,的确是苦了叔叔了。本夫人也并非不领情,只不过如今不比从前,凡事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寒逸秋任由我扶了起来,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一脸“温柔”的模样。
我见他不说话,便又柔声接了下去,“那么叔叔可否告知,如今那件事,办得如何了?”我摆出一副温婉如水的模样,声音轻柔地好像怕要吵醒了谁,却见一边的寒逸秋,身体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寒逸秋好不容易站定的双脚,又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急切的眼神中惧意占去了大半,他伏着头,颤声向我求饶,“夫人赎罪,属下,属下还未探知……”
探知什么?!
我差点便要脱口问出,硬生生地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我冷冷笑了一声,原本温婉的模样全数退去,我曾经在镜子面前百般学习花清浅孤傲的模样,自认这样的冷笑最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果见寒逸秋的身体抖若筛糠,竟是连回一句话都不全了。亏他还是武林盟主,即便是傀儡,想必也比他战战兢兢地活在花清浅的阴影之下来的幸福吧。
“寒叔叔,不是本夫人怪你。这件事本夫人已经让你打探了这许久,怎得竟还一点结果也没有,”我悠然地靠坐在太师椅上,眉间的冷意不曾褪去,“若是寒叔叔不愿为本夫人效力,本夫人大可再找他人,也不必麻烦叔叔总为我奔波。”
寒逸秋脸色大变,连忙说道:“夫人不可!属下为夫人尽力,乃是份内之事,只盼夫人再宽一些期限,到时属下自会探得那人的去处。”
那人的去处?
真是越来越多的谜团,让我右边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疼。我伸手抚了抚额边,佯装满意的点了点头。
挥手让寒逸秋退下,后者如蒙大赦般欣喜退了下去。
看来关于寒老儿的事,还需要再打探打探。也不知玉枫知不知道关于寒逸秋的这些个秘密,如若不知,我是否该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心里又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最近动不动总觉得心神不宁,才这么一会,便觉得倦意无比。我往太师椅里又窝了一窝,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