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晴岚》风声夜雨

9、灯会

　　“砰”的一声，空中又绽出了一朵烟花，七彩的光芒正照亮了萧无邪那双似笑非笑却又亮晶晶的眼眸。
　　我惊叫着向后退了一步，定睛向他瞧去，才发现他右手正抓着墙边，脚踩着窗沿，半个身子露在了半空当中——这爬窗还爬出瘾来了么！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萧无邪嘴边扬起了一道得逞的笑：“夫人，这几日可还好么？”
　　我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人不但“飞贼”做上瘾，还是个跟踪狂吗！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想去便是去就是了，何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他轻巧巧地跳进了房间，目光流转，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
　　见他这无赖的样子，我心中更是生气，竟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我说不去便是不去，你管我。”知道的倒是挺多，这家伙究竟跟踪了我多久！我心中赌气，也不再去看他，转身便走回了床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萧无邪在身后嘿嘿一笑，说道：“这家‘苏记’的莲子糕最是好吃，不但松软，还香甜可口。诶，夫人你要不要尝尝看？”我偷眼向他瞧去，只见他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袋子的糕点，此时正拿在手中细细品尝。
　　我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他才拿出点心，一股香甜可口的气息便满溢了屋子。我抑制不住地吞了吞口水，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他手。
　　萧无邪脸上笑意更深，故意又扬了扬手，我的目光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手而动，实在没办法，我原本也就是个吃货，现在又饿得眼睛发绿，连形象也是快顾不得了，何况看到他手上的点心，我能忍住没扑上去夺食，已经不错了！就在我内心挣扎纠结，做着一番思想斗争时，他却突然缩了手，我忍不住地就要出声，却见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说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呢，夫人是不屑吃这集市上的东西的！哎，这灯火会一年一度，连当年皇帝下江南的御厨都亲自来这里开了铺子。可惜啊，可惜……”
　　“御厨？真的么？”实在有些忍不住，我不禁问。脑子里不知怎么的，闪过的都是些电视剧的情节，什么乾隆下江南之类的，“他会做什么菜，满汉全席？”一定不会是中华小当家吧！
　　萧无邪眸光闪烁，满是笑意的脸庞微微向上一扬：“夫人认为呢？”
　　“那本夫人就勉为其难地跟你去一次好了。”我装作一脸镇定的模样，接了上去。恩，我只是去看看，并没有什么其他意图——即使如此，我依旧准确无误地看到了他眼中一丝狡黠的笑。
　　我知他有心嘲讽，但人是铁饭是钢，妈妈说，决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想到这里，我便迫不及待地转头走出门外，谁知面前身影一闪，萧无邪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怒道：“我说要去，这会怎得又要拦我？”
　　萧无邪那邪魅的眸光毫不客气的又在我身上转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是邪恶：“夫人打算就这么出去？”
　　我不禁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才发现白日里因为实在太热，又刚从梦中醒来，此刻正是罗衫半解，露出里面一大截鲜红的肚兜——
　　“臭流氓！”我几乎尖叫了一声，连忙背过身去整理衣物，身后却传来萧无邪肆无忌惮的笑声。这个家伙，居然面不改色地看了那么久的春光还毫不提醒，简直居心叵测，臭流氓，大混蛋！我诅咒他长一万次针眼！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穿完衣服，我转头正要红着脸讽刺几句，他却不待我说话，忽的伸手揽住了我的腰，便从窗口飞身跃了出去。
　　你究竟是多爱爬窗啊！跳出窗子的那一霎那，我心中狂啸。

　　一年一度的莲花灯会，其火爆程度，就连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也能瞬间人满为患。一开始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跟在萧无邪身后，但不一会我便被人群挤到了后面。我正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找不到方向，忽的被一只手抓住，一路把我带出了人群中心。
　　抬头对上了萧无邪一张阴沉沉的脸，才想说的话又立刻堵住了嘴。
　　不过好在这些不愉快都在我吃到了食物之后抛在了脑后。花清浅属于怎么吃也不胖的身材，对于吃货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体质。萧无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从街的这一头吃到了另外一头，他甚至忍不住开口问我，到底我的肚子里是不是有个无底洞？
　　吃了东西心情甚佳，我也就懒得和他计较了。集市沿着河边一路延伸，这个不大的小镇家家户户都挨着河畔而生。古朴的街道和一座座精致的小桥，让我想到了曾经去过的江南小镇，虽然有着同样类似的情景，但毕竟身在古代，加上周围真实的气氛，让人心中更是一畅。
　　我走在小镇那弯弯曲曲的桥廊上，眼见着河里的莲花灯越来越多，星星点点的火光顺着河流在黑暗中不知飘向了何处。萧无邪见我望的出神，不由挑眉道：“夫人也是想放花灯祈福？”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摇头笑道：“没有愿望，何来祈福？”说到底，放花灯也不过是古人对于希望的一种寄托，这种事对于我这个现代女性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曾经的我也曾如此向往美好的生活，只是现在，那些已变成我遥远的过去，我并不奢求，只盼能好好过完现在的每分每秒。
　　一边的萧无邪却望着我沉默不语，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夜空中的另一头又炸开了一朵烟花，绚丽的光晕映在河面的花灯上，仿佛夜晚中盛开的朵朵鲜花，姹紫嫣红、缤纷多彩，有种说不出的好看。我估摸着这“莲花灯会”和我所知的元宵节差不太多，那些古代“人约黄昏后”“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句子也是从此处而来吧。我不禁自嘲地一笑，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人们向往爱情的心却是不变的。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繁星，忽然想到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也不知这里是否也有这样的传说。
　　“夫人在想什么？”萧无邪的声音居然意外的温柔，那双带着邪魅笑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我无法看清的情绪。一阵风吹过，扬起我素色的袍袖，我伸出右手抓住鬓边的秀发，一瞬间望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气氛有些怪异的暧昧，我忙着清了清嗓子，转头望向夜空说道：“你可知道，关于星辰，有个很美的故事？”
　　萧无邪依旧微笑，只是望着我的眼神动了动。
　　我不等他回答，自顾又接了下去，“从前有个人，叫做牛郎……”我开始将牛郎织女的故事娓娓道来。从他们相识，到相知，又从王母说到了牛郎的磨难，最后两人的分开。从小我便特别的会讲故事，牛郎织女又是早已耳熟能详的，如此添油加醋了一番，把两人的爱情故事说得惊天动地轰轰烈烈。我本是要转移话题随口胡诌，却没想到萧无邪竟听得无比认真，在我说到两人每年只能七月七日相见的时候，却见他深邃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哼了一声，目光骤然变冷。
　　我见他不屑一顾，不由有些不服气，问道：“萧大侠可是有其他高见？”
　　萧无邪背起双手，瞥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望向星空，虽然依旧是那不可一世的狂傲神情，但俊美侧颜却有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刚毅，我一瞬间的恍惚，竟觉得这样的他莫名的有种安全感。他望着月色的眼神愈加冷毅，那张薄薄而又好看的嘴唇吐出一股冷然，“既然他们真心相爱，便该想尽一切办法在一起才是。这世上本就没有天注定，若我是他，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我怔了怔，他这冷然又正经的模样实在无法把他和刚才还在耍流氓的模样重叠起来。忍不住地想笑，却被后者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在看到他微蹙的眉后，我连忙摇了摇手，忍住笑道：“哎，我真不是故意要笑话你。只不过是个故事，你也太过认真。本来嘛，传说这个东西，就是带了民间色彩和寓意的。牛郎和织女之所以不能在一起，也是有一定的必然性。”
　　“哦？”他抬起了眉，似乎对于我的话十分感兴趣。
　　我微微收了刚才好笑的心情，双肘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托着腮微笑道：“民间故事，大多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牛郎虽然善良勇敢，但终究也只是一介凡人，织女虽然美丽温柔，却永远也是天庭的仙女。两个人即便相爱，但介于身份的不同，也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退一万步来讲，即便他们排除万难，勉强生活在了一起，也会由于生活习性以及背景的不同，而不欢而散的。”我如此简明的分析，也不知他听没听懂，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要接受现代人的思想也是一件难事。我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萧无邪若有所思的脸庞，才又说道，“所以故事在最恰当的时候用这样一个凄美的结局画上句号，才会被万人传颂不是吗？”
　　萧无邪望着我的眼神微怔，有好一阵子，我都觉得他在细细打量着我。也是，经过了那么多事，我已不会再像少女时期一样对爱情充满期待。什么浪漫，什么情意，对我来说，生活是更真实，也更现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无邪忽然笑了一声，我奇怪地转头看他，却见那熟悉的邪魅又回到了他的眼眸中，“夫人的这番话，倒叫我受益匪浅。”他浅浅笑着，邪魅的双眼却精光闪烁。
　　我忍不住浑身一抖，浑身的寒毛都仿佛竖了起来！通常他要这么笑的时候绝不会又什么好事！我戒备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危险的距离。
　　比起我的戒备，后者却好以整暇地倚靠在了栏边，微侧的胸口露出了他结实的肌肉，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只觉得腰上忽然一紧，萧无邪毫无征兆地把我搂进了怀中，我不自禁地抬眼，对上了他那双诱惑的双眸。
　　“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他的气息在我面上拂过，望着我的微颌双眼却闪烁着不明的光芒，我忍不住地心跳加速，伸手想要推开，却被他另一只手再次抓住了手腕。
　　“夫人心跳得好快。”他几乎嗤笑着抵住我的额头，我被迫对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般地站立不稳。
　　“你……放开我……”我只好低下头，却没想嘴唇竟碰触到了他温热的胸膛，我尴尬地浑身一僵，头顶却传来一阵轻笑。萧无邪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他的动作带着一丝轻柔与暧昧，与玉枫那般温柔的触摸截然不同，让我忍不住轻轻的颤抖。一朵烟花再次在空中绽放，照亮了他那漆黑而又深邃的双眸。
　　气氛仿佛要在那一刻凝固，我说不出话来，他也并不开口，只是望着我的双眸，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