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佬的日常》狼牙十三

6、朦朦年少 像在象限里

　　最终他们没有在一起喝酒，黎雁夜班加班到一点多，而湛少炀十点半就已经下班。暴宇买了两杯奶茶外带几个辣鸭脖和湛少炀坐在他家天台上深思人生。
　　“本来想把你灌醉了让你情绪发泄一下，不过就你那酒品，喝两口就喊胃痛诶诶哟哟的，还是算了，败兴。”暴宇一点都没有安慰人的意思，“吃点鸭脖也行，我就当你眼泪是被辣出来的。”
　　“……”湛少炀有点哭笑不得，“我有一点想不通找不到生命的意义非得要嚎啕大哭一场的迹象吗？性/欲倒是有些，让发泄吗？”
　　他耍起流氓来云淡风轻，本该带点痞气地欺身上来，轻佻地坏笑着问，但是他就那样拿着鸭脖啃，就像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想要，我可以日你。”暴宇也是答得不动声色，被开玩笑多了接这种话已经不必脸红心跳，但湛少炀听到“日”字还是会心上一痒，手一样抚摸过的感觉从心脏荡漾到肚脐上。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从小就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想得到的东西没得到又是好胜又是报复心强的。”暴宇一把揽过湛少炀的肩膀，让他高高瘦瘦的身体斜倚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鸭脖伸到他嘴边，湛少炀很自然地张嘴就吃。“就初中那时你们班主任没有让你第一批入共青团，你就赌气不入，现在肯定还没入吧。”
　　“没。全班十个名额居然没有我你说我能服气吗！”
　　“就你那倔脾气动不动跟他顶嘴不给你有什么奇怪。”
　　“据理力争。”湛少炀坐起来，靠着暴宇肩上显然不是很舒服，不敢把全部的重量都依靠在上面，反而脖子肩膀很僵，“你这种最后一批才入团的人不懂我的~”
　　“是是，我也就顺顺当当入了，没你这脾气。”
　　“奴颜媚骨。”
　　“得。”
　　夜里的风很舒服，让湛少炀想起了小时候暑假和暴宇在天台放个竹板床肚子上盖着被单就一觉睡到清晨的时光，那时的城市还没建起来，满是疏朗的星空，偶尔流星滑过两个人都会兴奋地跳起来双手合十地许愿。
　　然后城市开始大兴土木，到处都是脚手架和灰蒙，再然后又下决心掷重金整治环境，天色又渐渐清澈地透出来，城市也开始光怪陆离，霓虹竞相辉映，掩去了城市原有的颜色。就像还在天台上坐着的两个人，身边的人开始渐渐不一样，经历的事情也不再是共同和重合，仍还坐在对面，却是被时间层层剥开和包裹，不再是那两个什么想法都没有的小人儿了。
　　湛少炀看到流星会虔诚许愿，总是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未知的神秘力量，而暴宇早就对这类事情嗤之以鼻；湛少炀的生活条理清晰，唯一受牵绊的是感情，而暴宇生活琐事一窍不通，对于什么事情却都有研究，总能一句话就打破湛少炀的美好幻想，最可怕是，很久以后湛少炀自己得出的结论是，暴宇说得对。
　　“打算报哪所学校？”
　　“随便吧，我也不懂，想去杭州，你去不去？”
　　“关我什么事，就我那成绩只有被学校挑的，没有自己挑学校的份。”
　　“那我就随便报一下，大不了回来复读跟你一起。”
　　“就你这性子，再读一年高三肯定玩玩闹闹过去了，八成比今年考得更差。”
　　湛少炀心里不由得点头称是，便不再聊这个话题。
　　需要自己选择的未来让他感到害怕。
　　距离报考还有一段时间，其间也和班主任在QQ上聊了些志愿问题，说到“大不了再回来复读”时，班主任有些不耐烦地说，“照你高三后半段的状态回来，我劝你还是不要。”
　　于是便随意。湛少炀就是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性子。
　　时间拖沓就到了七夕，第一批的志愿已经出档，而湛少炀也报了志愿，录取结果还没出来，黎雁的高职批次还没开始填报志愿。各大商店已经开始造势，放眼都是粉色桃色装饰，高三同学也有一些进玫瑰花和情侣用品准备在大街上兜售。
　　每年的情人节七夕节都是单身，湛少炀每次都会和暴宇或者黎雁相约一起出门，哪怕什么计划都没有，在街区上走走，约好见到情侣就唱《分手快乐》，见到穿一中校服的就拖巷子里打，断断是不愿在这么个时间独自宅在家里的。
　　而今年等着他们的是七夕商店特惠带来的加班，和高三黑暗的碾压式复习。
　　七夕当天湛少炀上的是晚班，下午休息的时候接到暴宇电话。
　　“小gay学长。”话筒里传来他谄媚的声音，“今晚我去你店里吃牛排，你能不能帮我刷脸打折啊。”
　　“你不是嫌我们店自助难吃，怎么今天想来了，不用上自习吗？”
　　“嗨，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上什么自习啊，七夕你不懂吗？”
　　“敢是带新泡的无知少女来约会？”
　　“说的什么话。”暴宇佯怒，“是厦大的学姐，跟你一届的，补习老师请来帮忙的，我就喜欢这种文化水平高的，请她吃顿饭而已。”
　　“哦。”
　　“嗯？”
　　“情人节套餐，最低188，两份牛排送红酒送玫瑰花女生送小礼物。”湛少炀向跟当天的顾客介绍今日活动一样迅速地报出，“不打折。”
　　“今天这么贵啊。”听得出电话那边的唏嘘。
　　“七夕就是这么贵，要是没钱就乖乖去上你的晚自习不要打肿脸充胖子这年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耍风流一个不小心就丢脸丢得你屁滚尿流。”湛少炀想起每次都是他请暴宇吃饭，突然他暴宇有钱了居然想着请别人吃牛排就气不打一处来，“先上班了就这样。”就草草收了线。
　　中午开始就持续客满，虽然店里又临时雇了几个服务员，但还是忙得焦头烂额。湛少炀手长脚长做事利索，倒还能应付这种病态的秀恩爱场面。他总是想不通，进价10元不到的牛排，加两杯淘宝上买的29包邮一瓶的红酒，加一朵廉价玫瑰花，以这么完全超出价值规律的价格出售，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女生就是喜欢这种虚的东西，所以做个死基佬多好。湛少炀心想。
　　可是直男喜欢的就是女生，哪怕丑得一逼万般傲娇难伺候也比你再优秀的gay要好。想到暴宇的电话，面前又站着一个面瘫的连鹏涛，湛少炀萎靡了。
　　为什么自己喜欢的都是蠢直男。
　　像在数学的象限里很努力地奔跑，以为自己有足够让人喜欢的外在条件、性格和内涵，却发现别人追求的东西在另外一个象限里，总不过是越爬越高，却越离越远了。
　　最难耐是糟心的事情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