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佬的日常》狼牙十三

4、冤家路窄 像一场预谋

　　人生中最长的暑假，横亘成一条清亮的河，无忧无虑得毫无意义却也最剔透。又像一场预谋已久的山洪，将同一个地方的山石遣送到各自不同的地方，一路挤挤攘攘欢声笑语，却突然发现身边留下的同伴越来越少，竟不知何时遗失。圆滑的被磨成鹅卵石踩在脚下，尖锐的还立在流沙里赫然傲立、却被激猛的水流长时间磨蚀，了无牵挂的化成轻巧的沙、水也能冲走、风也能卷走地去浪迹天涯。
　　特别是湛少炀读的这所学校，扣去几个尖子生能读上比较好的大学，不到一半的学生能上本科，剩下的只能读高等技校，每年也都会有一群人拿了高中毕业证书便踏进社会各安天命。
　　湛少炀属于最顶层的尖子生群体，而连鹏涛则是在安全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就完成了一项人生目标里的一群人里属于底层的。
　　来牛排店里当暑假工的第一天，湛少炀就因为长相帅气而受女收银员追捧，虽然在学校有众多的小学弟学妹把他当成偶像追随，其崇拜程度似乎将他放在神坛上供奉连吃喝拉撒都会令他们倍感诧异，但被年长于自己的大姐姐收银员像流喇子的犬盯着小鲜肉一样夸赞还是让他极为不自然，只得嘿嘿回应。
　　“店长总算为店里做了点明智的事，一口气给招了两个小帅锅。”
　　湛少炀很不喜欢她卖萌的用词，但也装作人畜无害地腼腆笑笑，下意识地四下看看另一位“小帅锅”是怎样的货色。
　　于是就看到了已经在扫地的连鹏涛。
　　依旧是一头稀稀疏疏的短发，干净的面容不加修饰，能看见皮肤有些粗糙，眉眼间依旧是平淡的神色，像是从不曾完全地睁开过双眼，轻轻地抬起眼眸，又淡淡地敛起，鼻子不特别高，但形状好看地趴在脸上。
　　湛少炀很喜欢鼻子好看的男生，连鹏涛恰好就是。
　　他看向连鹏涛，正巧连鹏涛也抬眼看到他，湛少炀有些口干，勉强挤出个“嗨”字。单音脱口的时候他感觉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连鹏涛轻轻地说，“嗨。”又低头扫地。没有听到声音，像是蒲公英在空气中飘走，看得见唇型，却没有任何声响。
　　“原来你们认识啊，是同一个学校的吗？你们学校多是帅哥吗？”
　　湛少炀对于会把“都”和“多”弄混的都从心底有瞧不起的感觉，习惯了在学校里作为典例的生活，对市井里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向来有些轻蔑。
　　“嗯，我们学校盛产帅哥是出了名的。”这句确实是实话，“不过像我这样的在学校里都排不上号，他才是我们学校的校草级人物。”湛少炀说着朝收银姐姐挑了眉，对着连鹏涛努了努嘴。
　　“对哦，我也觉得这种有男人味的干净男生很帅！”
　　本是开连鹏涛玩笑，没想到却得到收银姐姐无厘头的应和，湛少炀的脸色有点难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没有男人味？但看到连鹏涛着急却组织不出语言来辩驳，只能苍白地说“没有，没有……”的一脸窘相，湛少炀还是不由得心内一阵刺痒。
　　沉敛内向得一如第一次跟他讲话那般。
　　那时候高二，湛少炀刚考了年级文科第一名，而连鹏涛则在倒数的名单上面挣扎。连鹏涛看起来就不像个聪明的学生，也不曾神色飞舞，也不曾眼闪睿智，始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踩着干净的板鞋到厕所去，但是却很受眷顾地得到一副姣好的面容，不张扬却十分耐看。
　　放学的时候他总是会买上几根火腿，在路上喂给流浪猫吃，干净的少年，孤独但是有爱心。湛少炀向来对孤独的人很有好感，因为一旦闯进他的生活，他就只将湛少炀一个人耽在心上。
　　爱猫的男生好追。这是方圆跟湛少炀说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
　　于是黎雁专程去了他们班和连鹏涛说湛少炀要追你，你把你电话和□□号给我一下吧。
　　连鹏涛就给了。
　　但□□也没加，湛少炀叫了几个同学一把拦住了连鹏涛上厕所的去路，颇有初中生挑衅打架的阵势：“连鹏涛，我给你补习吧。”
　　连鹏涛一脸窘态正像现在，一言不发。
　　“你跟我在一起，我给你补习。”
　　连鹏涛还是一言不发。
　　“我操，什么狗屁台词啊，你把我们恶霸帮的脸都丢尽了。”帮手小喽啰黎雁首先对低俗的台词有意见了，提高了音调边喊边跑开，“不要过来，不要，放开我，死变态！”一副英雄片里英雄出现之前女主角险被轻薄的狗血戏码。
　　引得一片哄笑。
　　“我有女朋友了。”一句话像酝酿了很久，憋得脸都红了。
　　“你没有。”迅速的回应就是对反应慢的人最有效的武器，每次都能先声夺人。
　　“……你是要我……明天就找一个给你看吗？”
　　“哦？”湛少炀看着连鹏涛已经不那么红的脸上的坚决，眼神突然有些黯然，“你是想用我湛少炀找你求爱的借口去找看上很久了的女生跟她说来假装你女朋友然后正义感超强的女生就会答应你来帮忙摆脱我这个基佬你们就可以假戏真做了是吗？”
　　连鹏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湛少炀，觉得这个稳霸年级男生第一的人的神逻辑真的很难一下子就理解过来，于是湛少炀就回教室了，在连鹏涛犹豫着要不要骂他一句神经病时。
　　连鹏涛也没有再去厕所，转身也回教室去。
　　高二下学期暴宇就从县上的一所高中转学回市里来读高一，说是封闭式的学校太难捱，何况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山边边。从那以后湛少炀就整天和这个儿时的玩伴厮混在一起，就不去想连鹏涛的事了。
　　已经俨然长成小青年模样的暴宇，带着些许痞气，却又不过分地沾染流氓气，好像自然而然地跟学校里的乖学生和混混同时划清界限，又带着不可掩盖的帅气异军突起。再加上他两块大小软硬适中的胸肌随时都接受湛少炀的咸猪手袭击，甚得湛少炀欢心。
　　不过湛少炀求爱连鹏涛被婉拒的事情也被暴宇知道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叫湛少炀“少炀哥”，取而代之的是沿袭至今的“gay学长”。
　　“唉。”湛少炀穿着店里的服装拖地，看着连鹏涛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茶色蝴蝶结系在领口，腰间还围着一条茶色围裙在给每一张桌子装纸巾，阳光晒进玻璃橱窗镀在他脸上竟如此宁静。
　　是冤家路窄还是孽缘未了啊究竟。

作者有话说

　　回家四天，我知道没什么人看，但是还是给以后自己看到这么长时间没更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