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佬的日常》狼牙十三

3、不好惹的湛少炀 “全世界能

　　谢师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荒糜，再不是那间固定教室里固守一方桌椅，每个人都按照班级的成绩排名有着相对应的角色的光景。
　　人手一个酒杯，一开始还啤酒果汁各半小心有加地相敬，到后来一瓶又一瓶的啤酒都已见底。男女生各成一桌的格局已被打乱，微醺的酒色染上脸颊，互相调笑着度过最后的相聚时光。
　　觥筹交错，酒意正酣，吐气如兰，酒后乱性。
　　湛少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一片金光下都朦胧的所有人时，脑海里接连跳出的竟是这样的不堪词语。之前坐在后排满嘴生殖器讨论着女生们的身材相互交流着体位而目露淫/色的体育生们，现在正穿着合身的衬衫，领口故意地解开两个，露出常年锻炼的胸肌和，乳/沟。
　　他们和他们平常最经常私下交流的几名女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用应景的幽默博女生几个轻佻的笑骂。那一刻湛少炀并不觉得他们像是伺机捕捉猎物的豺狼，反而觉得现在这几个满嘴不正经，却很自然地把女生杯里的酒不动声色地挡掉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性情。
　　其他人也各自忙着招呼身旁的人，几位老师被簇拥在中间，满脸堆笑地一杯一杯喝酒，几个平常不怎么说话的男男女女也聚在一桌摇骰子玩得正酣。
　　随便一个镜头切入都是一个精彩的舞台，湛少炀在那一刻突然发现原来大家早就对应酬交际轻车熟路，失宠的只有自己。
　　他默默走到班长身边，他已被灌得满脸通红，轻声说了一句要走，班长还没应答他转身就走，班长顺手一捞便抓住湛少炀的手臂：“别介，这才哪到哪啊，还不趁着今天这日子赶紧班里美女领一个回去？”
　　他转过身来严肃地看着湛少炀，带着喝过酒的慢速度×16腔，像是打了个痛快的回肠嗝：“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不是。”
　　班长是个重义气的大男生，做事周全但也很懂江湖，一口一句老成的腔调深谙社会的道理。湛少炀向来敬重他，却也不亲近他。
　　“班长。”他向来叫他班长，从不叫他本名，“全世界能让我全身发烫的女人只有一个，你知道的。”
　　班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浑浊的眼神竟变澄亮，湛少炀突然从他眼神里读出了真正的关注，而绝非敷衍。
　　湛少炀稍稍靠近他，他也自然地附耳过来：“老干妈。”
　　班长还没反应过来湛少炀已迅速地直起身子拍拍他的肩，走啦。
　　换上一副无表情的面容。
　　“嘿，干嘛去！”门口全省羽毛球冠军方圆这桌，几个女生并不与男生坐一起，一杯一杯斟着酒和方圆大谈欧美大片和时尚潮牌，甚至点起几根烟抽着，黎雁就在这里，突然看到湛少炀，叫唤了一声。
　　“没干嘛，撒尿。一起出去站会吗？”他看着黎雁一头利落短发，奚落道。
　　“哦，慢慢撒，要找不到地儿我给你拿个啤酒瓶。”她边说边朝他竖了个中指。
　　“能换个大可的瓶吗？”
　　“……你用普通吸管就可以了，赶紧滚！”
　　黎雁，学校报纸的副编辑，班里他最好的女生朋友。
　　一直以为自己是lesbian。
　　出了饭馆湛少炀舞动手指迅速地按了几个号码，拨出。
　　“在哪儿了？”满脸冷漠，语气生硬并且坚决，“我马上过来。”
　　夜的荔枝树下，惨淡的月光投下的影绰使原本就处于路灯照耀死角的角落显得更幽深静谧。暗之寻常氤氲着不同往日的异常。
　　几个地痞点着烟蹲在一边吞云吐雾，猩红的亮光烫开了夜幕升起萦萦燎烟，地上有一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护着头侧躺着。身边一部翻盖手机已被踩成两半，屏幕和键盘的碎片零散地掉在一旁。
　　——刚刚还满心愉悦准备前赴谢师宴的他，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被一个混混一把揽过肩便边热络边往墙角荔枝树下带，一群混混群起而上便是毫无缘由地一顿胖揍。催人的手机铃声响起，便连手机也一起踩碎。
　　量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自己一个寄宿在学校里的高中生怎么会得罪这一群地头蛇。
　　“怎么样，还有气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地上的人很清晰地便能辨认出这声音就是时常通过话筒的电音滤过，扩散到学校每一个角落的高傲的公鸡所独有的。当然，湛少炀自己形容的话，是高洁傲岸的公鸡。
　　“还有点，要不再用些力把他解决掉？”黑暗中传来几声带着戏谑的答问。
　　“脸在哪呢？”湛少炀假装极力寻找，“怎么我连这个人都脸和屁股都分不清楚。”
　　“怪不得满嘴没一句好话！”他说着就照着地上躺着人的屁股蛋上狠狠踹上一脚，接下来又连续蹬上好几下，脚底下传来他不甘憋屈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好路上踩到狗屎，现在蹭掉了。”底下的人瞬间连吸气的动静都没了，湛少炀还是能看出他今天为了这最后一场聚会，硬是把自己硕大的屁股塞进了窄窄的裤子里撑得满满的，估计着还是找人借的。
　　“湛少炀！”脚底下的人终于吭声了。
　　“老子跟你很熟！”上一秒还笑嘻嘻开玩笑的那个人突然就变成暴戾的模样，也不同于学校里谦卑的那个乖学生，着实让对方被完全震慑住了。
　　他开始后悔认清湛少炀太迟。
　　“你知道我是湛少炀就好，以后要报仇雪恨就认准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去告诉老师甚至校长，叫他们把我开除。”湛少炀知道自己对于学校的升学率意味着什么，就算平常都可能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况现在他已经正式高考完从学校毕业了，“不过你可得注意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到市里来。”
　　他又朝着对方屁股一脚踩下去，直接把他踩成趴着的姿势。
　　“见一次打一次。”湛少炀掏了掏裤兜，递一包烟给带头的混混，其他的钱都丢给地上趴着的那厮，“回去买部新手机，别给家里丢脸。拿了钱赶紧滚，别跟这里演英雄气短。”
　　看似胁迫的方式，实则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免得他为了面子不拿这钱。
　　湛少炀也在混混边上蹲下，讨一根烟在手里把玩着：“这次谢谢你了，老大。”
　　“什么话，一起玩这么多年也不见你要求我什么，冲你还叫我一声老大，这点小事还要提谢字？”孙旭说着收回湛少炀手里的烟，“小时候的玩伴就你最出息，大学去要好好读书，别跟着学坏。”
　　“得，才刚谢你一下就真把自己当大人了啊，比我爸喝完酒还能语重心长。”
　　说罢手机铃声就响起了，来电显示是暴宇。
　　湛少炀和孙旭道别，边往回走边接起电话。
　　“晚自习结束了，请我吃夜宵。”电话那头传来暴宇懒懒的声音，估计是刚在晚自习教室里睡上了一觉。
　　“没钱，你请我。”
　　“你刚高考完你爸不得奖励你大把大把的零花钱啊，还跟我这装穷。我的钱请班上女生吃香肠了。”
　　“我也没钱了，没唬你。不过要吃香肠随时提供~”
　　“免。我刚从学校出来了，你班级聚会结束没有，要不要带你回去。”电话那边已经能听到校门口卖串串香和肉片的小摊点餐的声音，“对了，高考怎么样。”
　　“等我，我马上到。”
　　“喔，高考呢，怎样。”纵然暴宇的语调尽量显得平静，但忍不住的追问还是暴露了他对于湛少炀高考情况不知情的担忧。
　　“砸了呗。”语气更加平静，像是下一秒就会突然笑出来说“我逗你玩儿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