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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五舟 同样都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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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舟河中央有个五舟岛,五舟岛上有个五舟门。
河上的风轻柔地拂过裙摆。此河名曰五舟,不止是先有名还是先有船,水上缓慢渡过的船只确实不少,都悠闲地在风中一摇一晃。几个船夫划着一支古老的长杆子,轻巧也笨拙地在水面前后搅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不太规整的水纹绽开来,触到好远的地方才分散开来,忽地如变戏法似的消失不见了。那船夫还扯着嗓子哼起小调,不是什么精致的优美小曲,但曲中不乏朴实之风,听着也是十分悦耳,配上五舟河的美景十分和谐。任各省在水上来回飘荡,心也不由得静下来。
从颜殊口中,我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江边居住了五个舟子,一人划着一只小舟,常常在河面上竞赛划船,那时他们也经常在河里打渔,捕了鱼便送到附近村庄的医馆和穷人家里。那五个舟子正值年少血气方刚,行侠仗义。因爱护农民,看不惯官府欺压百姓,和官商结下了梁子。最后五个人被大队人马逼到江边,也不屈服,被推下河溺死了三个,剩下那两个兄弟本是要誓死抵抗的,但他们的母亲被官府劫持了,干脆一起投入江中,那对兄弟寻母入了水,也死了。
我问:“生活在河边的人应是会泅水的,怎会这样轻易就溺死了?”
“这是传说,传说水下有种成了精的水草,懂得把落入水中的人拉下水去。反正是传说,你要听详细点的,还是去找河边的老人吧,有好多故事版本呢。”他答。
后来,村民们再也看不到那五个人在水面上赛舟了,这河也就被称作五舟河。河中的岛屿顺利成章地被叫做五舟岛了。
然后便踏到了陆地,五舟门到了。
眼前的景象令人惊羡。很宽广的路面以石铺成,十分干净,岛上的规模也比想象中的那么多了,五舟门三字浩荡地立在头顶,五舟门三个字突然比想象中的大了很多,,我仰起头看了一眼,跟着颜殊走进去。
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那天在山脚下看见的那个冒充门主的青衫男子,肤色白皙,眉宇清晰,颇有气质,一袭衣着朴素,应不是什么地位高的人。他站在颜殊身侧,目不斜视地看向一个方向,微低着头,下颚与颈部形成一个完美的夹角,长发在神色四散开来,半遮着俊美的脸。另一个女子,穿着绿色的衣裙,身材娇小,头发俏皮地挽在一侧。十六岁的模样。杏似得双眼水灵地看着颜殊,羞怯地抿着唇嫣然一笑:“门主终于回来了,今夜您的爹娘也要回来,门主先准备一下吧。”
眼熟一下子脸上微微泛红,面对女子温柔的言语自身也显得不知所措,惊慌地答:“贞儿……我……我知道了。”
“等一下!”颜殊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爹娘要回来了?爹娘要回来了!”
“别急别急。”贞儿道,“前辈或许今日不会看您练武的呢。”
那个叫贞儿的女子,眼神突然落在我身上,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感到很不自在地看着她的目光。颜殊见状,忙解释道:“这是溟月府的弟子孤泅。贞儿,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她安排一下住处……”听到这句话,她眼中突然散出一道光,脸上渐露欣喜的神色:“这不是那个救了我们五舟门上千人的恩人吗?”
“就是有点多此一举。”颜殊嘀咕道。
他又向那个青衫男子说:“虹澈,在城中调三百人寻找丞相府多年前被逐走的徐氏。”
“好。”声音同他的名字一般澄澈,双眼放着潭水般深幽的光,隐隐透出的严肃让人有些害怕,他向我这里走来,从我身侧擦过,我转过头,恰好看见他依旧目不斜视的侧脸。
我暗暗感叹,世上怎会有长相如此完美的男子,比女子生的更美貌。
我一个晃神,他已远去,青衫长发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一缕淡淡的桂香。
刚见他步行数米,一对夫妻便与他撞个正着。他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到一旁。
颜殊顿时显得过分的慌张,我也攥紧了衣角。
男子应是颜殊的父亲颜武玉,气质不凡,双手背在身后,一派武林宗师的模样,全然看不出他年少时是个恶贯满盈的邪派之人,脸上写满了风霜,不羁的乱发添上了丝丝银白。身边是个蒙面女子,只看得到她尖锐且美艳的双眼,眼角有一颗黑痣,身上穿的皆是暗黑色的衣装,显得有些压抑。
贞儿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离开,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并跟着她走,走到墙角,我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空旷场地,只有颜殊、虹澈和颜殊的双亲四个人。贞儿向另一处指了指:“那一间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吧,我在另一边的屋子里。我先走了。”
“嗯。”我应了一声,她便离开了。我四处张望之后,靠在墙角,以房屋作掩映,偷偷注视着一切。
场面绝对只有寂静,颜殊看上去判若两人,温驯得像一只鼠。他站定,耍起了一套掌法,招招式式皆可为精妙之至。颜武玉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妻子傅尚仪则挽着他的手,神情紧张。
突然,一个响亮的字从颜武玉嘴里蹦出:“错!”颜殊立刻停下来,慌张站定,摸了模脖子尴尬地咽下口水。他胆怯地看了看颜武玉的脸色,那双眼睛不容动摇,便切切地走过去,嬉皮笑脸地说:“我没有好好练功……”
颜武玉甩了甩衣袖,也把傅尚仪甩开,自己有些气愤也有些失落地走到屋内:“算了吧,你不想练就不练了。”
颜殊吃惊地望着自己的爹爹:“爹,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颜武玉没有理睬,我看见他眼中的酸涩落寞,却不明白。
傅尚仪竟忽然哽咽了,细致的脸上,瞬间挂起两行清泪,她脸上的黑纱,随着一阵来的恰到妙处的风飘落下来,露出了精致的炼。傅尚仪,怎么说也是个绝色美人,只是左脸有一块溃烂。
我突然想起曾经我左脸的胎记……我下意识的,抚了抚脸颊,呆了好一会儿。幸而,如今那胎记已然消失,我在旁人的眼中,终于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
颜殊像是急坏了,走到娘亲面前手忙脚乱地在空中比划了一阵,然后拽着娘亲的手搓了搓,说:“我错了,我错了。殊儿以后练功再也不偷懒了。您别哭啊……”
听到这话,傅尚仪哭得更凶了,她用暗灰色的衣袖遮面,我看见她肩膀强烈的颤动,随后听到抽泣的声音。颜殊脸上尽是焦虑和不知所措,然后傅尚仪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而低沉:“殊儿,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爹要你好好练功吗?”
“因为……因为爹希望我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在他有生之年。”他低下头。
“是啊,而且因为我们爱你,希望你好,希望你带着五舟门去闯出一番天地。”她的眼泪不住地从眼眶向外冒出,像是难以抑制的洪水,“可是,我们现在对不起你……这次回来,就是做好了告诉你的打算。”她满脸愧疚与自责,颜殊更加不知如何应对。
“不会的,不会的。”颜殊为娘亲抹着眼泪,心疼地说,“您说的什么话,你们怎么会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辜负了你们的心血。”
“不,听我说。”傅尚仪自己用衣袖抹干眼泪,“你还有一个亲弟弟,你知道吗?”
“知道。我三岁的时候,他出生了,但没几天就死了。”
“其实他还没有死,在你三岁的时候,我和你爹带着出生不过两日的孩子到处求医问药,最后找到了一个老医师,他说着孩子能活到十八岁,但十八年来必须住在黑暗下,不能见光,十八年后就会死去。可是,我们舍不得让这个生命逝去,就将他养了下来。我们到处寻找能为他续命的方法,要他活下来,就需要你,他的亲哥哥,把你的血液与精气灌输到他体内,那时候他就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
咽了口气,她继续说道:“当初我和你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选择养他,让他活下来。所以我们很少回到这里,二是一直隐居在山林中,就算回来看你也只是一个人回来。十二年前你完成了你爹的第一个心愿,创建了五舟门,可我不希望别人说五舟门门主是个废物!三年之后,你弟弟就十八岁了。我们养了他十五年,已经不可能看他死去,所以,殊儿……”她没有说下去,嗓音和哭声混在一起。
“不,我会救弟弟的!”他回答得果断,让我也怔了一下。他难道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自己见也没见过一面的弟弟?
傅尚仪依旧大声哭着:“对不起,这些年都是你师父把你带大的。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完成你爹的心愿,就当我求求你了……”
“娘!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我会的!”
我暗暗震惊,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对颜武玉和傅尚仪开始有了厌恶之感,而且觉得颜殊怎么那样傻,他的双亲并没有把他养大,怎么会爱他!
那我的娘亲,还爱着我吗?
傅尚仪转身走了,颜殊缓缓跪地,一动不动,傻傻地望着她的背影,显得很苍凉。到处弥漫着荒唐与忧伤。是啊!多么可笑,偏偏有人执着着,为了已不那么纯粹的所谓的亲情。
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看着看着他的神情,我的心被挖的空空的。但我,难道不也在为亲情执着着,坚持着?
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此时,我突然发现,在我对面,贞儿也像我这样躲在墙角偷偷注视着。她看见了我,我心中一惊,但她却不以为奇,而是镇定地对着我笑了笑。想必她一定发现了我,早就发现了。
虹澈在颜殊身边,依旧站在那里,头发埋住了他的目光,让人只能去猜测。我想,他此刻的眼神,一定也是安然的,是惋惜的,或者还是那般坚毅,谁知道呢。
我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同样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得到的爱却天差地别。莫非……
之间贞儿走了上去,却被虹澈的一个眼神拦住,他用余光朝着我的方向扫了一眼,他说话的样子冷冰冰的,让人惧怕靠近:“带五舟门的客人回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说话的样子,很像凌止箫。
我低着头默默地溜走,贞儿也紧随其后,她拍了拍我的肩。我想示以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嘴角硬挤出来的弧度似有似无。
她说:“我陪你回房间,替你安顿一下吧。”
“哦,这就不用麻烦了。若是有时间,陪我说两句也好。”我随它进了屋。
我示意她坐下,她却先为我们倒了两杯茶,然后早就心知肚明那般:“有什么想要问的,问吧。”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我已经坐在这里了,你觉得呢?”
“他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听到多少,就是多少,而且我很早就知道了。”
“那三年之后他要怎么办?”
“把五舟门传给他那个弟弟,他就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我满腹不解与疑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其实我也在怀疑,只是我出不了五舟门,跟踪他父母也并非易事,因为他们俩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你是说,去瞧瞧他弟弟?”
屋外隐隐有一股气流涌动,好像有人正在偷听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