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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邪毒 我从没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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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夜,却听闻颜武玉突如其来的死讯。
我匆匆赶去,阶下弟子乱成一团,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断。我从巨大宽阔的平台中穿过略显哀伤的人群,走近一片更是死寂的空间里,好像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我贸然上前,走入那个拥挤的大门里。
果真是颜殊的爹颜武玉,他的死状非常奇怪,身上找不到伤口,面色青暗,嘴唇发紫,是中毒之象。额上有一条黑线,应是中了毒功。
双目紧闭,胸前没有起伏,死得凄惨也诡异。
颜殊跪在塌前,抓紧颜武玉的手,眼眶红红的,险些掉下泪来。傅尚仪坐在旁边,许是伤心过度,反而看上去神色平静。虹澈在一旁默不作声,眼角浮过隐隐伤痛。
颜殊的师父佐丘,站在颜殊身旁看着榻上尸体,渐渐张开口,发出低沉哽咽的声音:“武玉,你我也是莫逆之交,你还没有看到愿望实现,怎么就先去一步了。我们曾一同约定,一同策划五舟门的光辉未来,我当初跟着你,就死心塌地。你突然改邪归正,我也跟着你,你说要自立门户,我就帮你建设,你有了小儿子无暇顾及,我就替你做殊儿的师父。我这一辈子,已经把大半年华全都押在五舟门上,押在我们当初的宏图壮志上。你不想亲眼看看,我们成功的样子吗……”
整个屋子里又陷入一片死寂,谁都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
“他还没死。”我的一句话,就像是唤醒了屋子里沉睡的野兽,一下子全部惊醒,所有的目光齐齐对着我,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傅尚仪心灰意冷地苦笑一声:“别开玩笑了,他连心跳都没有了。”
“不,他只是中毒了,有救的。”
“什么?”颜殊灰暗的神色重又燃起亮光,原本跪在床榻前,突然站起来,“你说,怎么救,快救救他。”
“你先冷静一些。我是没办法救他,我只能保住他心脉十二时辰,让毒性不发作,而能解此毒的只有……”
“快说啊!”他催促着,急不可耐。
“只有溟月府和粹艳堂有解毒的方法。”
“你不就是溟月府的吗?”
“对不起,除了掌门洙问,及溟月府的仙医谷子,其他人皆无能为力。”
傅尚仪在一边说:“去溟月府路途遥远和,一天赶到应是不可能的,只能去粹艳堂了……可是……”
人人都知道粹艳堂与五舟门关系不好,且又以邪术著称,会愿意救人吗?
不过,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行也得试。”颜殊喊道。
我取出雪珠,将其浮于上方,腾空于手掌之间,它渐渐散为一股股寒气,笼罩在颜武玉身前身后。颜殊回头看了颜武玉一眼,便向门外踏去:“虹澈,我们走。”
我跟了上去,又向傅尚仪补充了一句:“麻烦您照顾一下,别让人伤害了他。”
“好,我会的,你们放心。”
于是,我便追上颜殊,我得跟他们一起。因为我有对付粹艳堂毒物的解药。
“虹澈大哥,从这里去粹艳堂最快要多久?”我询问那青衫男子。
“我们先乘船西渡半个时辰,再骑马,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不一会儿,我们三个人,已位于五舟河西边的水道深处,颜殊许久凝视着远方,忽然起身向我走来:“这条水路是去粹艳堂最快的路了,但前方有一片迷雾,很容易迷失方向,一不留神就会被困在漩涡里难以脱身。”
“那怎么办?你或虹澈大哥走过这里吗?”
“老实说,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传言的那么玄乎。因为穿过这片雾,就有粹艳堂的眼线,师父不让我们过去。”
话音刚落,我们已经置身于一片茫茫白雾中,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应是一直向前,就不会迷失方向。”是虹澈的声音,清澈如潭。
很快,浓雾渐淡,只看见虹澈纹丝不乱,双眼轻合,任漩涡流转顺其自然。我似乎都没有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而白雾已在身后。颜殊与虹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颜殊笑道:“原来也不过如此嘛。是师父他骗人的啊。”
我着急询问其中奥妙,只听颜殊这样答:“听说过自然道法吗?我五舟门崇尚的就是自然之道,这雾气是心越杂乱越过不去的,也是惊慌越容易手忙脚乱。”
我听得糊里糊涂。
他大笑一声:“你傻啊!哪有什么漩涡,是我师父不让我与粹艳堂有接触,就编了个故事唬弄我呢!”
我尴尬地苦笑一下,无地自容。
转头向四周看去,已是一番世外桃源。这里应已算得上粹艳堂的领地了。待上了陆地再策马一个时辰,才能找到堂主,足以证明粹艳堂规模有多么庞大。
四面竹树环合,乱花遍野,各种奇珍异草遍布各处,连水的颜色也是浑浊的深绿色,岸边还有高大的苇草,在风中摇曳。水面的一侧铺满了连夜,任一朵荷花都亭亭玉立,秀丽清香。
“别碰这里的花草,甚至水。这里地理位置恰是阴阳交会,与我雪溟山正好对立,稀物极多,毒物繁杂,加上很少有外人来犯,粹艳堂才会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毒药。”我说。
而此时此刻,在五舟岛上,在颜武玉的床塌边,傅尚仪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尝不到半点伤心滋味,却很复杂。
注视良久,嘴角勾起一抹阴阴的笑。“夫君啊,我们已有近二十载的夫妻情分。别怪我无情,若要怪就怪你罪孽深重。谁让你窥探到我的秘密,我也没办法,本是要让你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再看看你相处多年的妻子究竟有没有真心。可如今只能便宜了你,让你早一步离开,看不到好戏了。”
颜武玉挣扎着微动眉头,拼命睁开眼睛,像是要说什么。
她轻轻攥紧掌心,以极快的速度掐进了颜武玉的脖子,五指上黑色的长指甲长得飞快,陷在皮肤下,渗出深红色的血。扭转手腕,颜武玉不由得发出痛苦的吼叫,忽然瞪大了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流窜在全身上下,最后一口气息已被羸弱地被提在手。
“你……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告诉我,我们的小儿子颜亦迟,是不是因为你,才变成了这样。”
“嗯。”她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她对自己的丈夫冷冷地一笑:“这是你应得的。我从没有爱过你,这么多年,我全是骗你的,只为今天。”
颜武玉却不以为意,泛起一丝安然的苦笑,看起来很快乐很满足,好像是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天。
“这一天,我也等了很久了。”
渐渐闭上眼,气息已绝。没有一丝恨意,只有歉疚。
她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尸体便化为灰烬,飘散四处,连遗留下的鲜血也消失不见。
她瘫软在墙边,虚弱地看着眼前空洞的一切,眼里泛起莹莹泪花,饱含惆怅。
良久,她从袖中掏出一张事先预备的纸条,放在桌上,便从窗口向外飞身一跃。
殊不知,背后有一双冰冷锋利的眼睛,洞悉着这一切,白衣从窗外划过,没有留下一点声音,只带来一阵清幽的风。那身影,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傅尚仪的脚步。
粹艳堂外,繁华万千,五彩斑斓。
三人下马,面对着朱门高墙,却止步不前。颜殊什么也不说,思绪万千,终归还是迈进了这扇大门。
堂中皆是女子,各个衣着华丽美艳非凡,却没有人拦下我们。一个着清粉纱衣的女子莲步走来,屈膝行了个礼道:“请三位更随慧儿来,堂主已恭候多时。”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疑惑万分。
颜殊不解地看着她,半晌,发话道:“你说……你们堂主知道我们要来?”
慧儿笑而不语。
颜殊还没有罢休:“你们堂主怎么会知道我们来了?那她应该知道我们来的目的吧,愿意帮助我们吗?”
慧儿依旧不语。
颜殊起了性子,嘟囔着:“这什么待客之道嘛……”
虹澈脸庞微侧,半垂着下颌,清澈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我们此行是来请人相助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颜殊说。
不知不觉间,眼前又是一座殿宇,真可谓金碧辉煌,配以鲜花点缀,灯火映衬,一眼望去,大殿深处有一个曼妙身影正襟危坐着。
那个叫慧儿的女子浅笑道:“就是这里了。”说罢,退至一旁。
颜殊想也不想大步向前,我与虹澈相视不语,而后便跟随进去。身处殿宇偌大只有一人,唯各色繁华装点着如登仙境。也许这里比皇宫还要美,我这般猜想。
渐渐走进了,才清晰地看到殿上那个人,一袭红装,裙摆如若牡丹盛开,铺散在大殿上,长袖轻柔端垂两侧,红衣上三千青丝已垂腰际,鬓边一朵红花点缀,更显妖娆。视线转至她的她容颜,肌肤白皙胜于雪,柳眉轻佻,眉心一点红妆,使之美艳的不可方物。世上美丽女子千千万万,她定是属于一等一的。眉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孤傲,尖利的眸子已淡然地锁在我身上:“你,洙问的弟子?”
面对她的言语,竟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也不经意被她强大的气场压迫,刻意回避她的目光:“我……是。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求邪毒解药而来。”
“原来你们三人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还以为三位贵客到访有什么要事呢。”之间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时竟也辨不出这笑容是善意还是嘲弄。
眼熟看着她,皱了皱眉:“你既然知道我们来了,又派人来迎接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她突然起身,红裙随着窈窕身姿扭转轻旋起一卷涟漪,左手用力甩了甩袖子背在身后,向我们走过来,“这个忙当然能帮。”
颜殊突然惊讶起来:“你能有这么好?看不出来嘛。不过,花是你说的,快点,解药给我。”
“慢着。”虹澈冰冷而有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清瞳中付出一个红衣身影,“你有什么条件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虹澈,淡淡一笑:“公子果然聪明,不像你们门主一般年少轻狂。我要的条件自然是有的,待救了人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颜殊气不打一处来,瞥了虹澈一眼:“你不就大了我几岁吗?我怎么就轻狂了。还有还有,你这个女人,敢这么说我?你……”
虹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沉住气。
事有蹊跷,在满屋繁华中,一切皆显得黯然昏沉,如梦似幻。我开口问道:“你能先说吗?若能相助,我等必会报答。”
颜殊问:“对啊,你先说,有什么条件?”
“你们想知道?那我便早些告知,让你们有个准备。”她的笑在灯火中浮动,看着诡异迷人,眼神又游移到我身上:“只要我救活他父亲,你便要留在粹艳堂。这也不是太过分吧”
尽管我极力压制内心的不安,但一丝焦灼仍显露于脸上。我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却总感觉她不怀好意。
她可是粹艳堂的人,我可是溟月府的人……
我瞧瞧看了一眼颜殊,他此时却默不作声,环保双臂垂首沉思,眼神中满是矛盾与落寞,又看到虹澈,他正注视着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坚毅,我却读不懂他眼里的话语。他想说什么,是叫我走还是留?
辉煌繁琐了也只能当背景。红光下映出自己的娘亲模糊不清的面容。她那般温柔,总是柔和浅笑,她背板在我孤独的儿时光阴里。
她曾拿着一盏红烛,带我来到雪后凛冽寒风处。她低声问我:“冷吗?”我抱紧了娘亲矮小的身子,哆嗦着点点头。于是,她点燃红烛,放在靠近我双手的地方:“烛火暖吗?”
“有一点暖。”
“觉得舒服吗?”
“嗯。”
“可是蜡烛燃尽后就会融化消失,却只带给你一丁点温暖。”
我只看着她,沉默不语。
她继续说:“你只记得两点,寒冷之时,切不可牺牲他人予己温暖,而你则要做一支红烛,他日寒风呼啸时,将温暖带给他人。”
心下又想起颜殊的娘亲,此时此刻正守在窗边的憔悴模样,获取正急切又期待地盼着儿子顺利归来,将夫君恢复原样。
而我的父亲……
突然,头脑发热,冲动的火苗在心里流窜。我看着那张美轮美奂的脸,看着耀眼的红妆下艳丽的笑容。
“我愿意,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