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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街市 我要是说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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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张不正经的嘴脸,让我这个装正经装清高的小女子愈发有了厌恶之情,眼神中虽没有什么排斥的神色,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已经足以表示我对他的排斥感。
除了那副嘴脸,衣着终于是有了变化,说不上正式,不能算注意着装,但较上次见面时随意邋遢的衣装显然要得体许多。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棕赭色的腰封,一双长靴,干净利落。要不是他略显“开朗”的笑容有些不那么体面,凭他那副清秀俊俏的长相,还真觉得是个富家公子或是受人敬重的江湖大侠。
抖了抖薄烟似的白纱,我随着他招手的动作走过去,眼神向其他地方瞟了瞟,佯装不认识他,尽量不动声色地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本少爷难道不应该在这儿吗?”他仰着头,一脸轻蔑得意,在我看来就是幼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向我炫耀顺便嘲笑我的无知。我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没有作声。我想他定然在期待着我的一句“不知道”,而后继续他的嘲笑计划。我未回应,他依旧生硬地接下去:“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把我们五舟门看的也太轻了吧。我们这大名鼎鼎的五舟门,就在皇城边的五舟河对岸。我看你这样子也是孤陋寡闻,如今可长见识了吧。”
我其实当真不知道,被他这一句话差点弄的哑口无言,看着他自恃聪明的样子,我撇过头嘴
硬道:“谁说我不知道了。”再说五舟门有那么大名鼎鼎吗?我只这样想,没说出口。
他倒可谓厚脸皮,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让我觉得他看出了我的逞强,依旧露着一口白牙咧嘴一笑:“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摆出一副冷傲的姿态,瞥着他的脸:“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像把我当做空气似的,对我的刁钻完全听而不闻,向旁边热气环绕下的包子铺胖子递去了几文钱爽快地道:“来两个包子。”然后接着与我搭讪:“你上次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哦?帮忙?帮了什么忙?把你打伤也算帮忙?”我故意讽刺地说道,同时也对“帮忙”之事装作一无所知。
他突然看起来很激动,简直要一下子跳起来,但并不是生气,是讽刺:“哦!你好厉害的!你那个什么什么招式也教教我吧。我拜你为师?你收我为徒?”
我对他的玩笑伏虎一笑,又对他的反话起了几分惭愧和自叹不如,想恭维他几句,话卡在嘴
边然后比啊你的很轻很轻,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你开什么玩笑?我还差你一截。”不知道这么轻的音量,怎么就偏偏被他给听见了,他又是一声惊叹:“你也承认你没我强啦?”
“我没有!”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你不如我你就乖乖承认嘛,我可不像你口是心非。”
“你……”
好心的一句话被他说成了口是心非,心头哦的怒火也就不知何时起突然窜了好高,但却无言以对,实在是无言以对。
胸口还时不时隐隐作痛,那是他打伤的,看他这副令人哭笑不得的神情,我也对他逐步产生了更深的疑惑,心中也由炎舞转为些许的兴趣。
不错,这人真有意思。
他接过用于放包子的纸袋,很眼馋得盯着热气腾腾的白花花的包子。我看着他,随后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风,我尴尬地不留痕迹地把目光转向别处,尽量避开那团升上天空的热气,转过看别的风景,他突然含糊地说道:“你要吗?”
我循着他说话的声音将目光移回来,恰好看着他嘴里包着大口的包子,一手提着尚还躺着油汁的半团白色,另一只手拖着纸包递过来。我顿了顿,摇摇头,小声地嘀咕:“我没吃过这东西。”
说出这话时,我顿时有点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感,不过我还清楚,我是在这里出生的。缓回神来,刚想接过他那另一只包子,却看到他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淌着油水。
这张俊俏精致的脸,配上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令人又恨又恼又忍俊不禁。他一边咀嚼着,一边模模糊糊地嘟囔着:“连包子都没吃过,不吃算了。”
而我实在是忍不住指着他的脸笑起来。
突然,我的嘴里也被包子塞住了,他已经咽了下去,现在轮到我和他刚刚一样了。他捧腹大笑起来,我羞红了脸,忙三口两口狼吞虎咽起来。
味道不错,只是失了形象……
没过多久,他说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外面的空气真新鲜啊!师父那个老顽固,一天到晚给我讲什么大道理,要么就是叫我好好练功,傻乎乎地呆在那鬼地方有什么意思!还是外面好啊……”
他开始喋喋不休,我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但还是忍不住插话:“你逃出来的?”
“对啊!想逃出来一趟还真是不容易,这都该归功于我的聪明才智啊!”他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你师父不会着急吗?”我脱口而出。
“我逃了好多次了,他都习惯了,我猜他又叫人来找我了。”
我恍然,刚才见到的那两个壮汉便是五舟门的人。视线中突然出现了那两个人,我刚激动得要只给他看,结果措手不及被他拽着跑开。
白色的薄纱伴着身后追赶的声音,猛地向后飘扬,感到手腕被越捏越紧,才意识到他的手正抓在我的手腕上。身后那两个人在闹市上并排跑着,显然莽撞,引得两旁的目光一直直视着我们这四个人,甚至有人当我们两个是小偷,全然不顾地拦在他面前。
我吸了口气,刚刚跃起,他也同时跳起来,我们同时轻功跃上了屋顶,之后不约而同地从屋顶另外一侧跳下去,轻松落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逃跑,但直觉告诉我,留在那儿一定会很麻烦。他瞅到巷边一间无人的破庙,毫不犹豫地拉着我的手钻进去。我站定,看着他喘气,一脸惊慌。我问:“干脆回去算了,为什么要跑?”
“你不知道,今天我爹娘都要回来了,我可不能回去,不然就死定了。”
“为什么?”
“哦,你不知道吧。我爹是名震武林的颜武玉,我娘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傅尚仪。”他的申请很得意,眼中喷涌而出的自豪,顿时把破庙照得金亮,但悠扬的调子中总参杂着畏惧。据我所知,颜武玉这个人,是个高手不错,但年轻时名声不好,后来改邪归正了。
我很惊讶,不忍赞叹了一句:“你身世不错嘛。这两位前辈都是当今的隐世高手。”
“那是当然。”他目光里执着的景仰,让我横生羡慕。他充满遐想的脸色忽然一转,语气稍平静些:“那说说你吧,你呢,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来找娘亲的。小的时候失散了,可现在没找到。”我平淡粗略地说道,谁知场面寂静了。
他看着我,他的同情和怜悯让我很不舒服,我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感染,默不作声。
破庙内除了潮湿杂乱的干草和一尊巨大骇人的佛像,一片死灰色的场景伴随着墙角因简陋和年久失修而渗下的雨水,轻轻落在那一堆稻草中,将它们浸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雨水落地的声音。掉了漆的窗户透过残阳照在让人看了背后发凉的佛像的脸上,恰好也照在颜殊灰白色的衣装上,穿过长长的很妖孽的鸦睫,映入他迷人的琥珀色的瞳。
我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细数着自己的过去:“我爹是当朝丞相,娘是多年前被赶出去的妾室徐氏。我恨透了那狗官……”
……
故事便悉数向他吐露了出来。
他听得十分入神,总算是安静了好一会儿,而我也安心地在这儿说了好一会儿。直到黄昏的晚风吹开了庙中一扇红窗规律地摇摆,我也已把所有的事讲了个遍,没话可说了,才如梦初醒。他还似听说书那般传神地听,我忽然握着剑架在他肩上,锋利的剑刃对着他的脖子紧挨着。他忽被一惊,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弹,滑稽地大叫:“干什么呀你!”
“那……我刚刚说的事,你不许向任何人说。”
“好,我不说,我不说。”他举起双臂,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怎么相信你?”
“我发誓!”
“那我也不能信你啊。”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大小姐,你倒是行行好饶了我吧,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你还怪我?”
“你……”我把剑压得更紧,他的皮肤上已经紧挨着道口陷下去薄薄的一层。
他叹了口气,举起右手立誓:“我要是说给别人听,我就当着五舟门众门子的面,给你恭恭敬敬地叩三个响头!”
他义正言辞的样子倒是可笑,我把剑拿开,却依旧不依不饶:“那我也不能轻易相信你的鬼话。”
“喂!我也是个男人,且江湖中人说一不二信守承诺,这是道义!”
我哑然。他突然话锋一转:“我可以让五舟门的人帮你找娘亲。”
争吵到此划上句点。我同意,且受到颜殊邀请,这段日子就在五舟门落脚。我去安顿马匹,将马寄养在别人家里,随后决定跟着颜殊入五舟门。
说到底,寻母心切。
只带了是兄妹们所赠的临别礼物,一把长剑,还有腰间一串迎风便会发出一阵清脆欢笑声的铜铃铛,跟着颜殊走,途中糊里糊涂地,什么没多想,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跟随着的人,实则并不熟悉。
然后就走到一条宽广的河边,河水极为清澈,我猜测这就是颜殊口中的五舟河。呼吸着从河中不时向空气层叠涌来的香气,能感觉到水是轻薄柔和的,也是欢悦的,不住跃起的波纹泛着黄昏时微弱的红光,在眼前像欢快的鱼儿闪耀着耀眼的磷光。人的影子映在水中,乍一看,好像有凌止箫的身影,一缕长发总放荡不羁地任意飘荡在风中随心舞蹈,卷起一阵一阵的幽幽浅香。看得久了,简直如真实那般,不得不阻止自己再看那注河水。
我们同坐一支竹筏,我问:“你不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吗?”
“对啊,都怪你啊。没办法咯。”他耸了耸肩,“只能去见爹娘了。”
我又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