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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楼 “你怎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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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到了江南,定居之处正是皇城所在,也就是丞相府所在之地。一路上看尽了山山水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离开北方已经很远了,而因周围环境与之前的雪山相比截然不同,思念的情绪一日比一日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江南水乡风格别致的亭台楼阁所吸引,更何况在这里嗅到饿了熟悉的气息,模糊的记忆里,七岁前的皇城还不是这样的,事隔十载,物是人非,但依稀记得几条大路和几家名楼,如今很多楼都换了牌匾换了伙计,连其中的装潢布局也都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牵着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越行越慢,周围是各种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让人浸在这样繁杂的背景下,觉得既自然也舒心。此时正值中午,日上三竿,春意绵绵的江南气息在这片繁华都城中十分有韵味。眼前便是一家酒楼,门外牌匾挂起三个书写的流畅有力的大字,名曰“览清楼”,门口装饰着各式花草红绿相衬使之充满了繁荣生气。我停下马匹,拿着随身携带的物品和一把长剑,踏着在人群中显得很独特的白衣白裙,走了进去,拣了个角落里的位子。
身材矮小的小二看见我,向我跑过来,朝我傻呵呵地眯着眼笑了笑:“客官有什么吩咐?”
我刚要开口说话,却又一时傻了眼,江南的东西从来没吃过,只知道北方雪山的野味佳肴。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二,试探地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
“那可多了,客官要晓得一个个说,那连菜名都还真是要报上一会儿呢。小店生意不大,但在城里算的上最好的酒楼了,要不先来一盘一点拿手的芙蓉糕尝尝我们大厨的手艺?”
“那好吧。再来一壶茶。”十年里,我几乎没有下过山,没有接触过陌生人,面对生人,不免显得有些羞涩,要旁人看起来,若不是看到桌上的长剑,定不会知道我是个习武之人。
“呃……”小二迟疑了一会儿,“要什么茶呢?黄芽一壶可否?”
“哦。好。”我看着他稍显疑惑的表情,尴尬地点了点头,拿出一锭银子轻放在桌子上,闪烁着白光的银子在落于桌面上的那一刻发出了沉甸甸的厚重声响。我看着小二的脸色问道:“这些……够了吗?”
小二的脸上突然放起金光,两眼直直盯着银子看着不肯移开视线,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于是赶紧躲过银子捏在手里,生怕我再拿回去似的,心花怒放地跑开了。我不解地看着他兴奋的神色,没有多想。
等待的时候,目光不由得转到横架桌上静躺着的长剑,剑鞘很精致,剑本身十分朴素,但锋利异常,剑刃上刻着一个精细的月牙,那是溟月府的兵器特有的标志。
我向四处张望了一下,这地方不大,但路也很难找,加上人实在多,如何找到丞相府呢?思忖再三,还是将目标锁定于小二身上,待他拿着糕点茶水走来时,我叫住了他:“小二,可否向你打听些事情?”
“好说。你问吧,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知道丞相府要怎么走吗?”
“你小声点。”他压低声音,露出惊惶地神色,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左右看了看,弯下腰凑近道,“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神色,跟着他放低声音:“找人,不可以吗?”
他瞅了一眼桌上的长剑,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用气息发声,听都听不太清楚:“你不会是要去丞相府刺杀丞相老爷吧。那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好多英雄好汉都曾想杀了那狗官,结果丞相府守备森严,去刺杀的人全都没能逃过一劫。我看啊,是他也知道自己作恶太多,所以天天都叫重兵把守着吧。……哎,我跟你说的你可别向外人提起啊。”
我点头同意,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杀人的?”
他拉开长凳坐在我对面道:“姑娘一看就是武林中的正派之人,不过我李三说句真心话,别去送命了,那个狗官日后一定天理难容,自己不会长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突然觉得好乱,在他人口中爹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在我眼中他只是个不怎么喜欢我的爹,仅仅没有感觉,不爱但也不至于恨。
小二继续说:“那个丞相十年前啊,有个女儿,后来把女儿扔到外头去不要了,有个儿子现在才一十二岁就整日在街市上厮混,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想要什么就明抢。而那女儿呢,听说很乖巧,可惜丞相不知福。她现在可能都不在人世了呢。”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面露同情的神色。
“那女孩的娘呢?”我顺着他的话,焦急地问道。只消一句话便能知道娘亲的下落,我突然的惊喜和期待强烈得有些怪异,,可我实在是太过以外。刚来江南就能听到娘亲的消息,即使知道娘亲进来过得如何也都是莫大的收获。
不过,我的期待似乎是多余了。
小二摊开双手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瞬间又陷入了失望,不过没有消息也许说明她没有什么异常,应是当做一种福音对待。小二又滔滔不绝:“你可别去,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才劝你的。”
“那你告诉我丞相府在那里吧。我不是去杀人的,你放心吧。”我轻轻地对他微笑。
小二挠了挠头:“不早说啊,还以为什么呢。小事!出了这家店,往左走到底,再向右走,一盏茶功夫就到了。那你要去干什么啊?”小二看上去也是个挺热心的人。
“也没什么事,不过问一下。我住在遥远的地北方,对这里的事物不太熟悉,听说丞相的寇口碑不好,所以就问了一声,谢谢,麻烦你了。”我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手拿着一块金黄的芙蓉糕抿了一小口。
以后,我一定会成为江湖中或大或小的人物,而我的身世并不光彩,教我如何应对?我盯着长剑,若有所思。好像在光滑的剑面上看到了洙问的脸,她正用期许的目光看着我,她叫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我还要协助她,撑起溟月府的半壁江山,我要将百年来历代人苦心经营的心血传承下去。我还有许多事值得学习,值得经历。还有一桩三年之约,不止是我和洙问间的约定,还有六个出生入死的师兄妹。待三年后回去时,我要让凌止箫看到我的变化,我要变得更强。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也许有一天,我能变得像洙问那样。
突然跑进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人空手,一人举着刀,十分粗鲁地丢下刀,往一个桌上猛地坐下,用低沉粗犷的嗓音大吼了一声:“小二,来点酒,随便什么酒都行!”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回应。
我看着那二人的衣着只觉得眼熟,却不认得他们,只听着他们高声交谈着,全然不顾自己的说话声传遍了整座酒楼。
一个人抱怨道:“都多大的人了还逃跑,害得我们到处找,真是不让人省心。”
另一个人回应:“是啊,跑了一个上午连影子都没瞧见。这地方那么多人,上哪儿找去?我都懒得管了,昨天还在的呢!”
“别说昨天了,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他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走了。”
“烦死了烦死了,我才没这闲工夫满大街找他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过几天玩够了不也就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兴师动众地教我们去找那小少爷啊?”
“我看我们也别找了吧。”酒上来了,一个人闷了好大一碗酒,爽气地抹了抹嘴,“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在找他,差不了我们的,我们就当休假一天,在外面该吃吃该喝喝,玩一天回去就说没找到他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装作一直在找那也得装一下啊。要是被别人发现我们偷懒怎么办?你不去我去,我可不想被骂。”
“算了,一起去吧。要是被我找到就先好好把他骂上一顿。”他在楼中向身边的人大喊了一声,“你们有没有人看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男子一个人在外面啊。他边说边向四周环顾,目光扫到我时,眼神起了异样。我迅速拿起长剑走了出去,只留下一阵悦耳清脆的铃铛撞击声。
按照小二说的,我穿过人潮,在街头人不那么多的地方,看到果真有一座颇有些壮观的丞相府,红褐色的高门前肃立着两个士卒,我走近了去,不出所料,被他们拦了下来。
“你是谁?来干什么?”
我客气地微笑,把剑藏到身后:“请问……丞相大人在府上吗?”
“你有什么事吗?”他的眼神及语气咄咄逼人,又略带轻蔑。
“我是……我是他的远房亲戚,有事来找他,这位大哥就放我进去吧。”这是洙问叫我这样
说的,便于混迹进去,谁知那顽固的士卒并不买账,仍用那把骇人的达到拦在我身前。
“那……那你能容我打听些事吗?”我试探着问,夹杂了些祈求的味道。
“你说吧。就是不能进去。”
“谢谢。丞相在府上吗?”
“在。”
“为什么不能见?”
“我看你身上带着剑,所以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神仙下凡,都别想进去。”
“那么你知道丞相的妾室徐氏在府上吗?”
“你开什么玩笑?”他嗤笑道,“你不知道吗?徐氏十年前丢了女儿,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病好了就开始疯言疯语,还被赶了出去,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这可是满城皆知的事,你的问题还真是好笑。”
我的心慌了起来,我想了十年的娘亲,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相见,竟然不知所踪生死未卜,那我在雪溟山苦练剑术支撑着自己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一时之间,仿佛从高山顶部跌入低谷,跌入无尽的深渊,且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摔了个粉身碎骨,一切未知。娘亲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了。我害怕看到后者,不太敢想。
“你说真的?没骗我?”我又问了一遍。
他瞥了我一眼,嘀咕道:“爱信不信。”然后厌烦地把我推开。我那时什么也顾及不了,大脑几乎放空,之前的兴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我就不由自主地往回走。当洙问告诉我,十七岁时可以去找娘亲时,我有多么兴奋。我高兴地一夜没合眼,那一夜我幻想着各种与娘亲见面时的可能,越是幻想,思念之情也愈加深切。有时我会想念娘亲想到流泪,然后躲起来,不愿见人,结果因为无理取闹而被罚被骂的事也不再少数,因为当初年幼的我,沉浸在悲伤中完全失去了自我,涣潼时常会来陪我,想着各种办法逗我开心……
喧闹的街市此时此刻变得好寂静,尽管我还没有肯定母亲已经不在了,也没有放弃寻找,只不过预感告诉我几乎没有找到她的可能了。
街上年轻女子正在欢愉地挑选首饰,老人和老人之间聊得不亦乐乎,包子铺的胖子大声叫卖,一切繁华成了喧嚣,让人心内不安。
包子铺上萦绕着热气腾腾,烟雾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若影若现,琥珀色的瞳在我眼线飞速地流转。我向他走过去,他看着我,向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