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赠药 喂,这么着 ...

  •   后面那个长者,颜殊的师父道:“我来替你吧。”

      颜殊举起手阻止他,不再用令人厌烦的语气开口说话,不过神色依旧是很得意的样子。
      我在调适袖中藏起的丝线,我准备的是红绳,比蛛丝好控制一些,也不想拿自己控制蛛丝的本领随随便便让人看见。他赤手空拳,而我却在衣袖中暗藏杀机。

      第一击突袭是我这招式可取巧的地方,趁他不注意,我压弯了身体,腰间的绸带与裙摆漾起一朵绽放的花,向同一方向飞速旋转起来,在背对他的那一刻向后倾仰,红丝从指间灵活地伸出去。

      这样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看起来赏心悦目,而我却在为自己平添几分难度。我的用意,只是刻意做给他看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测试对方的功力。

      他勾起嘴角向我坏坏地一笑,抓住红绳,将其在手上绕一圈紧紧拽住,我也顺势在空中翻转,他体内深厚的功力化为一股流窜的气力沿着红线传到我的手上。他的真实实力,已是不凡,只怕还没有尽全力,也许我真小看了他。

      一边暗暗感叹着他功底深厚,脑中已然构造出取胜的战术——以速度取胜。

      我飞快地从他眼前掠过,刚刚走到他左边,脚尖轻轻点地,猛然一跃又站定在他身后,他向后挥动手臂,我则从他的袖子下绕过去,趁他不注意时沿着缠绕的红线滑到他身后,轻轻回转,又抽出一根红线,绕住了刚刚施出的第一根,在上面系上了一个结。两人以红绳做牵引,相互僵持着,他向我轻松地一笑,扬了扬脖子:“喂,这么着急与我牵红绳,莫不是看上了本门主,要嫁给我?”

      听了他的话,我又急又气,两根细绳用一只手牵动着,两指勾起,又忽地向外散出,一股气力沿细绳灌输过去,将他的手弹开。

      “谁愿意嫁给你!”我朝他喊。

      原以为胜券在握,但他也并不是那种被动的人,脱离了难缠的红线就尽力躲闪。

      我们面对面,琥珀色的瞳放着幽邃灵动的光,锁在我的脸上。同时,我抬起左臂,两掌扣在腕处又僵持了一会儿,他险些要将我压下去,我以右手与他的右手又相互抵在一起,同时左手扳回弱势。我也意识到正面攻击并不太格算,主动放弃与他僵持,宽宽的衣袖轻轻扫过他的脸,放起一阵淡淡的迷香。同时红绳在他的腕上成功系上,红线另一头被我绕在指尖,随着手指灵巧的拨动将红绳越拉越紧,另一只手又在他眼前虚幻而过,宽袖遮住了手掌间萦绕出的淡淡轻烟,他的气力不出所料减弱许多。

      时机已到。

      楚杉枝的毒最后以丝线为媒介,传至他的皮肤中,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滴银色的水珠在细线上滑动。于是我安心地站定,收起朱红色的丝线,静静地等待。

      他不动了,坐在地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脸上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微喘着气看着身后他的师父:“我输了。”只有他知道,我向他放了迷烟,胜之不武。他没有作声,只垂着头,应是毒有了效果,像睡着了一样沉默。

      他师父一下子着急地冲我高喊:“你干了什么!”

      我掏出木盒,走到坐在地上的他面前,交给他:“你只是中毒了。这里是解药。”

      我冒着冗杂的声响,立即转过身,轻甩衣袖,沿着下山的路一跃而上。

      凌止箫已经不在那里看着我,突然有一种淡淡的伤感。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不过看到他不在,有些恍惚,或许他看到我胜了便离开了吧。他总是这样,总是沉默寡言然后悄无声息地在别人背后某个角落行踪飘忽。我会想着木盒中纸条的内容,那是昨日不眠时写下的,为了没有什么漏洞,才补书一封。“楚杉叶咀嚼可解毒。令奉三颗雪珠一株雪溟草供日后修养,聊表歉意。改日再战,恭候。”

      片刻已经轻轻落在山上,腰间的铜铃“铛铛”作响。我刚离开了山下有些令人烦躁的地方安静下来,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串铜铃一直相伴身侧,才使我那般安定。这样镇定自若的心境,还并不稳定,想走出这座山是远远不够的,可我已经等不及了。

      侧身看着山下,一百人其实不多,在一场战斗结束后,队伍变得更加散乱,熙熙攘攘地向南边缓慢行进,本想在那片人群中寻找一下那功力不浅的“门主”,可他为何别出心裁地着了一身素衣,混迹在人群中,却又在刚才的情境下挺身而出。这个男子也和我是同一辈人,内力却高我许多,武功论速度还是力量都不比我差,若他再快一些,眼力再好一些,我今日铤而走险的计划就差一点要功亏一篑了。想到这里,长舒一口气,看着他们一点点变小,在尽处消失,却有个身影随性自在地在队伍里乱走,我暗笑,定就是他了。这个人真有意思,他叫,颜殊。

      他浮夸的表情使人对他不免大意,若真是个油头小鬼,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上上下下数千人的一支门派呢?还有他面色令人生惧的严肃的师父,与他这人的性格反差极大,如果他被这个师父教导的这般功力深厚,那他师父也绝非等闲。因为我根本及不上他……

      眸光流转,在他们消失的地方定住了,注视了好久,不禁开始回味刚才的一场对决,然后像完成了一件使命似的。洙问说今年我便可以下江南寻母了,突然涌来一阵迫不及待,心早已蠢蠢欲动。面前的雪地上仿佛就清晰地映着娘亲早已模糊的炼。我努力想象娘亲如今的样子,可是过去的记忆也消散淡化了。

      我准备去朝月殿见洙问,向她汇报情况。洙问是我此生最了解也最敬佩的人,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想什么,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猜不透她。作为溟月府的掌门人,她一直所想的应就是使溟月府成为天下第一的门派,而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当世与溟月府齐名的粹艳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虽暗下争斗不少,却也几乎没有什么正面交锋,究竟谁更厉害一些。但她坚决不同意溟月府主动挑衅。溟月府是百年来小有名气的名门正派,而粹艳堂却以毒闻名被视作邪派。洙问不会想让我们所谓的主动挑衅惹来惹是生非的罪名。而我这个铤而走险的举动,不知会让她生气还是赞赏,毕竟我没有按她的意思做,也做的不光彩。

      突然胸口一阵闷,嗅到一丝腥气,被抑制住的一口气突然要喷发出来。喉中一阵腥辣,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淌过下颌,渗到洁白的雪地上,雪很快被染得殷红。我惊讶地对着地上的深红血液不知所措。我回忆起他扯住红线时不断吸纳给我体内涌来的真气,那瞬间的力量大的出奇,险些震断红绳。我看到被二人拉的紧绷到完全动弹不得的时候向下颤动了一下,本就感到怪异,还以为是他一刹那间的松懈。

      我呆望着染红了的白雪,嘲笑自己的大意。我低估了他,且把这个玩世不恭看上去好像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看得过轻了。

      血不再往外溢,眼前有些昏花,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用手帕把嘴边的血擦拭去,白色的绢帕被染出花一般的红色。我把血迹包在帕中,咽下嘴里不时浅浅涌来的血的味道,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忍着胸口不时剧烈的疼痛,我却还绽出并无笑意的生硬的笑。

      至朝月殿前,大门开敞,我立刻明白洙问已然等候多时。从外看白墙红瓦,往里面看光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异常寒冷,殿内的建筑都是冰制的,十分坚硬。我看着一根高大的冰柱,清晰地印出了自己的面容,一绺丝发松散下来,显得有些憔悴。

      疼痛也渐渐淡下去,现在我看到的,只有苦苦思念了十年的母亲,我从踏入殿内长廊起,就开始想象母亲的样子,她的样貌,她的身躯……她是不是还在丞相府,是不是在为找不到我难过着?是不是已经走出十年前的阴影重新生活了?她是不是和爹爹能够相处和谐了?她是不是离开那个阴暗的家了?或者,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

      我看见洙问用一种和善的笑容看着我,目光中包含着许多特殊的东西。
      我参不透。

      我相信我的目光中也满含着期待。我看到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掌门。”我用低沉的语气唤了一声。

      她的笑容显得愈发怪异,像是看透了我的期盼与躁动,一开口,强而有力的话语,直接切入正题,让我颇有些受宠若惊。“你入山几年了?”

      “啊?”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喜悦的神色实在控制不住地表现在脸上,然后沉住气压下语气,“十年了,我今年一十七岁。”

      “我教了你十年,所有的本事尽数被你学去了。你的确十分努力,但要走出去,还需要锻炼。想必你也知道其他人有多大的能耐了,江湖中这样的优秀武学者比比皆是。”她耐心地说,像是在口述一个嘱托。我用心将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然后问道:“掌门,若是把所有本领全教给我,我还是离你有很长的一段差距。”

      她在我心里,在一山人的心中,都是个有经验的智者,受到万人敬仰。她浅笑道:“我所有的招式你都会了,不过无论什么技艺都是愈练愈成熟的,更多的事得自己悟。所以你可以下山,

      三年的时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着她的话,我更加确定自己离娘亲越来越近,会意地点了点头:“明白。”

      她继续以师父的名义向我传达师令,威严不可违背:“你可以向其他人求教,但绝不向邪教邪派、不向恶人习武,不能滥杀无辜,还要记得,为我们溟月府扬名天下。”

      我观察着她说话时眼前出现的恢弘景象,她的眼中也是无限希望,此时此刻,全凝聚在我身上。我也站在她作为掌门人的角度去感受她的世界,她定将这座山、这宫殿、这凝聚千万人力量的地方视作生命,或许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她承载的是几代人辛苦经营下来的心血,不会允许这座山有任何差错。

      她突然站起来,洁白的衣装将她衬得威严端庄,不可侵犯。她的瞳孔中不止是一片幽静苍茫的冰雪,更是整座山数代人凝聚起来的灵魂:“记住,你是雪溟山溟月府,我洙问名下唯一的弟子,无论发生天大的事都必须谨守原则。十年前我向你许诺今日之事,也是为了让你懂得,江湖人重道义、守承诺,这也是你作为正派之人必不可少的。”

      我被洙问的一番话深深震撼并折服了,愣在那儿许久说不出话来,我与她四眼相对,她正义凛然的目光传递到我心灵深处,让我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我是溟月府的人,我所处之地是个充满正义的地方,我的意志绝不容许被动摇。

      洙问忽然恢复平静,脸色恢复往日的沉寂淡漠。“你想什么时候走,要人陪同吗?”

      “不用人陪了。”我的脸上既是憧憬也是黯淡,洙问自嘲一笑:“是我多虑了,其实你想走随时都可以,三年后回来,我要准备一件礼物给你。”

      这个承诺她还记得,我自己都曾淡忘过,我看着这个神秘的奇女子不可捉摸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畏。她在我眼中,是女中豪杰,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她是我武学道路上的目标,立在云端遥不可及,我不知道会否有一天,我也能站在她的高度,看一看这个世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