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识 我感到十分 ...
-
三日的期限,好像短暂的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第三日的最后一个夜晚,彻夜无眠。
一身素衣,整理好一夜憔悴后散乱的青丝,把剑端端正正地放在房间内,空着手走出去。今日,用不到剑,就当是让这把剑好好休眠一次。乘着初晨中迷蒙的光亮,我站在山头,向下俯视,山脚下围着一条细长的清流,缓慢地向一个方向,一个遥远望不到尽头的方向缓慢移动着。我最能深刻体会到从山下看雪溟山的场景,是有多壮阔、多神圣、多么高不可攀。而即将有一百个人来到那个地方,不知道在他们眼中,会怎么样看待这座圣洁的雪山。
本是想等着看日出,但预计等待的时间比实际少了好多,不得不离开,错过了太阳从山顶升起时露出的第一缕阳光。我相信在我刚刚转身离开时,太阳就上升了。到时候山下一定会积满雪水,来自被太阳照耀的雪水。
走到溟月府正殿内,偌大的冰雕宫殿到处弥漫着阴阴的寒气。空无一人让人觉得有些凄凉,的确,不是什么轰动的事,而我要独自面对一百人,只有我一个人。
一点点挪动步子,最后再殿中的一面墙下,轻轻触碰晶莹透明的冰墙,静待一扇很小的门渐渐打开。门口站着的是看守雪珠阁的守卫。我本想和他说明缘由,结果他摇了摇手,走出来等着
我。莫非洙问已经事先说过我今天将会来取雪珠吗?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走进去,整整齐齐排列着一只只刚好能够容下一颗小球的黑色盒子,每打开一个盒子,其中都放着一颗像是雪制作而成的珠子,顾名思义,称作雪珠。
雪珠需要百日才能炼化一颗,极其珍贵,恰巧当世溟月府的炼化师技艺精湛,每一颗都是由平凡的雪炼化出的精华。墙面上还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那便是支撑起雪溟山生命系统的乌雪珠。自这颗雪珠诞生之后,雪溟山才有了生气,甚至能够在雪中生长植物和稀有生物。
我生在这个平凡的世界,自从来到雪溟山,一切都仿佛不那么平凡。尤其是这颗珠子,像是神话中才有的产物,洙问告诉我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而我来到这座山上要做的就是守护这颗雪珠,守护这座山,还有这座山的山神。
据说,乌雪珠本是一颗极普通的雪珠,在月食之时被一瞬间月所释放的黑暗能量照射,吸收了其精华,化为墨色,取名乌雪珠,被无形的天蚕丝悬在半空,本身的一股气力将其看似摇摇欲坠地浮在空中,其实是无人可以接近的。
洙问也动不了它。
所以我常常觉得它是不为人所控制的,它反而控制着我们。
三颗雪珠,取出放入一个细而窄的木盒里,下面铺设了一块干净的淡蓝色的绸布。我拿着这个不起眼的木盒子走了出来,而守卫的人又走进去,很安然地看着我,他应该是十分清楚我将要去干什么的,他的目光中,有期待和希望。我明白,我不会令你们失望。
我一边向藏珍阁走去,一边盘算着我的计划。这计划确实已被我再三确认,自认为已然天衣无缝,但只怕赶不上变化。我的心不住地颤抖着,我听到内心深处跃跃欲试的声音,同时也紧张着,找不到原因。
如果五舟门门主的实力远远没有想象的那样浅薄和不堪一击,尽管这是个没有名气的小帮派。也正因如此,很少有人对他们很了解。水有多深,要自己淌过一遍才能知道。何况凌止箫也曾说过,比他强的人还有很多。
没有时间来得及将千思万绪一一理清,扯不清的乱线还令人很不舒服地悬在那里。面前已是藏珍阁。天刚亮,山中恰恰是人们渐渐清醒的时候,几乎无人在外行走。
我小心地推开门,尽量降低木门被推动时发出的略显诡异的声响,以免吵醒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用瓷瓶水养着的雪溟草,在这片阳光充足的地方还是长得十分茂盛,这层绿色淡的泛黄,草叶却硬的生脆,几棵之间生出了许多细小的白色花苞,零星开了几多。这一棵正好到了可以用药的时节,这样手掌大小的一株,足够救得几千个人。只要用它注水,味道很清甜,倘若用少量的水放了整整一棵,便会甜的发苦,但几乎能将生死边缘的人拉回来,只要受得了这种极苦的滋味。这也是乌雪珠孕育的,只要有乌雪珠在,这座山上便有一线生机。
一棵雪溟草放在同样的那块淡蓝色绸布上,和雪珠紧紧挨着。这两者放在一起是可以解百毒的,几乎世人都知道北方雪溟山上,有这样一个奇方。
想起了准备良久的计划,从旁拿起一片楚杉叶,已经是晒干的,有些枯黄。这是用来解楚杉枝的毒液的。楚杉是个让人长时间麻痹神经的植物,效果褪去之后,依旧感到半身瘫软。这是一种迷惑感知的毒物。这种杉树也怪异,其树叶也是一种毒,刚好能和枝条相抵抗直至抵消。楚杉一年只生二十八日树叶,之后就永远调零。树枝上总是光秃秃的,现在园里的楚杉就是没有叶片的干枝,让人看了总有些伤感。
这片叶子也放进盒中,随后是最后一步,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枝条折得很小,夹在盒中,然后合上。盒子关上的那一刻发出的一声清脆明亮的声响,让刚才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我清醒起来,再
次振作。
走出藏珍阁,小声地关上门,太阳已经在天边闪烁起耀眼的金光。我站在阳光下静了一会儿。太阳升得那么高,山上依稀有了喧闹。掐准时间,我又走到山顶边缘俯视着山脚,山下无人,寒风从脸颊两侧刮过,发出一阵“呼呼”的轰鸣。今日的风比起以往更加凛冽,让我有些站不住脚,摇摇欲坠。
太阳还在山下缓慢吃力地向上爬着,一个不注意,就高高地挂在天空,以一个高傲的姿态俯视着已然站在高山上的我,挑衅着要我追随太阳的方向而去。我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看久了孤单的山脚,脸上也漾起许久不见的安定与镇静。即将下山的那一刻,我反而不那么惧怕。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不过那一天恰好就是今日。
最后再回忆一遍,涣潼、洙问、凌止箫、还有一个不太认识的守卫,他们极其相似的眼神,都一起对准我,可别临阵退却啊!
丝带盘旋在我旋转着的身体周围,踩着山上几个点飞旋着,目睹巍巍雪山由上至下的苍茫风景,很快就轻盈地落在山脚,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涓澈流,正巧看到化雪的景象。水一滴一滴落入溪流,圈点精巧雅致的晕,一个接着一个地泛起。
随后自然是抬头在一起重温那幕壮丽景象,那座高的只要走到山顶就能触到月亮的庞然大物。
不过这一次,我看到了山顶的一个人。素袍和长发迎风向后轻盈地飘荡着,被长袖遮住的手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那把令人眼熟的长剑,一动不动地凭风如何嚣张地吹拂而过。
那个人,就是凌止箫。
我想他一定跟在我身后,他会看着我结束这场结果未知的战争。我明白他不会来帮我,除非
我要死了。那是他所谓的剑义,是“正”。不过我知道有他在高处看着我,心里有底气了许多,事实上他来与不来都是一样的,不过对于我来说意义不浅。起码,让我心安。
时辰差不多了,未见其人,已经听到一阵人声鼎沸,然后瞬间安静了。
走来很多人,并不整齐,数不清是不是当真有一百人。
前面是六个骑着马的男子,有两名稍显年长的,其他皆是年轻男子,仪表堂堂,一眼看去,倒是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身后的人穿着就显得不那么讲究了,应是投入五舟门的门子。
马匹上一位长者停下了马,其他人也停下来,场面一片肃然。那长者脸稍胖,皮肤粗糙眼神怪异,有些老谋深算的味道,他将我打量一番,向我高喊:“就你一人?可是要把药材给我们了吗?那就多谢了,代我感谢你们的掌门人。”
“不。”我只答了一个字。在我眼前,茫茫百人尽被我忽视了一般,一点也不令人惊惧。我看见那长者听见我的话,皱起了眉:“你一定要我们来抢吗?”
“我量你们不敢侵犯我巍峨雪山。”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泰然。或许在这种时刻显得有些懒散,不过更多的是令人感觉道一丝傲慢与轻视。就这样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不再言语。
那马匹上几人面面相觑,一副疑惑的样子,小声商讨着什么。另一长者也向我喊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若是此时涣潼妹妹在,一定能用她的花言巧语鬼才雄辩及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他骂的哑口无言,可惜我没她的胆识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性子,对他这样不礼貌的口气,也照样用平和的语气答道:“溟月府掌门洙问弟子,小女子孤泅。”我从未离开这座雪山,没有人会认得我。可洙问的名号何其响亮,而洙问唯一的弟子,定然不会被他们小觑。洙问苦心经营的我初入江湖的第一战,即将把我的名字刻在这个乱世江湖的生死名册中。
向前几步,我稍稍放低了声音,僵硬地假笑以示友好:“听闻五舟门门下多数弟子都中了花毒,而此举更是令最后的门子自寻死路而徒劳无功,你们难道认为这举动会对你们有利吗?所以我量你们不敢来犯。”
“或许碰巧能抢得到呢!反正门下弟子若在不久之就危在旦夕,我们五舟门祸福同享,这百余人又有什么颜面苟活?”
“那不如……”我向哪几个马匹上的人打量一番,猜测哪一个才是五舟门的门主颜殊,每个都像,也每个都不太像,“我和五舟门门主决一胜负,我若败了便献上解药,我若胜过你们也别再纠缠了。如何?”
他们有讨论起来,那长者又喊:“你口气不小。”
我保持沉默。
马匹上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驱马向前,那男子长得很美,长发整齐地在身后翩然轻动,双眸清澈如许,放出深幽的寒光。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谪仙般的唯画中才有的男子。他莫非就是五舟门的少年门主?
突然,众门子之中突然有个人冒了而出。乌合之众中竟也有人这么大胆,不过只看相貌,还是隐隐感觉他气质不凡,虽不及那青衣男子那般相貌出尘,但那琥珀色的瞳孔泛出迷人的光,眉宇之间有几分不学无术的样子。
那人把青衫男子的马匹牵回来,那青衣男子竟也由着他这样肆意妄为,只是疑惑地看着。那胆大包天的门子和其他门子一样,穿着有些破旧的衣袍,若他不那样流露出一幅略显孩子气的顽皮一笑,起码也能装出些许大侠的风范。
长者小声对他焦急地喊:“你出来干什么?你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就干随便出来瞎闹,这不是你游戏的场所。”他自信地对那长者笑了笑,又饱含深意地朝我看看,说话语速很快,随处都透着放荡不羁的痞气:“师父,你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看这个小女子口气不小,我倒是想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竟扬言要找我单挑呢。”
他向我走过来,像个江湖小混混那样连步子都走不安定,还有一副爱耍小把戏的狡猾样,不屑一顾地散漫地瞥了我一眼:“我就是五舟门门主,我是颜殊。你呢?哦,我想起来了,叫孤……孤……”
“孤泅。”我回答。
我感到十分奇怪地瞪着他,这个人才是五舟门门主?这样的事实真是令人大跌眼镜,我也不屑一顾地瞥了他一眼。
他突然油腔滑调地装正经起来:“小妹妹啊,别装清高,怪不好接触的。我就跟你比试比试,不过前提是不能伤及性命。你也要说话算数,输了要把解药交出来。”我眨了眨眼,表示默许。
场面安静了几秒,颜殊的眼神和步伐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琥珀色的瞳中浮过一丝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