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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渊(下) 让自己心爱 ...

  •   处处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她凭一套精妙的剑法,比掌门人还要勇猛,她跳出那片血泊,将手中吟月,指在他胸口:“是不是你,回去通风报信?”

      他闭上眼,半晌,点了点头,又说了那熟悉的一声“对不起”。

      “你走吧。”她低下头,眼里呛着泪,声音却冷如坚冰。

      他忽地睁开眼,眼里浮出一丝希望、一丝释然,却没有说话,顿了好久,他泛起苦笑:“你放走我,一定会后悔的。”说完,隐在云烟里,不知去处。

      她重回那片血河,愈战愈勇,汗水染湿了头发,泪痕挂在两颊。烈日清风和着血液,在一把剑上闪耀着阵阵光芒。

      “你怎么,把他放走了?”掌门人的声音,在人群的呼啸呐喊中异常清晰,又是一个刺耳的声响,他看见掌门人痛苦的神情鲜血从她嘴角流出。长枪刺在她的背上,穿过胸膛。

      掌门人发出一声怒吼,长枪被震了出去,衣衫早已成了红色,她没有停歇,就凭她是一代掌门,要到死也不愿停下来。她依旧勇猛。傲姗赶紧过去扶住她,却被推开。她发出凄厉的声响:“快!为我溟月府雪耻!”

      “是。”她的泪水早就抑制不住,她只管奋力杀敌,她一人手中倒下了千余人的性命。

      她的名字,叫傲姗。千百人,成为了她剑下亡魂。

      人群不再浩荡,呐喊不再响彻云霄,遍地血泊汇聚为河。她踏着尸体,走向早已不堪重负的掌门人身侧:“我们走吧。”

      掌门人早已奄奄一息,却挂着微笑,王者的笑:“我们……胜利了。”

      她点点头,托在掌门身后,一跃纵飞。血衣早已干了痕迹,泪水早已蒸发殆尽。跨过溟月府战死的或幸存的子弟,她将这个掌门人带回雪山。

      “我命不久矣……”她挽着傲姗的手,让她别再费力救治,颤抖的手像在发出最后的请求,“快去,傲姗……杀了他……他是江楚易……杀了他,为师在这里……静候佳音。”

      她说不出话,只一味点头,泪涕如雨。她一手持着长剑吟月,不顾白衣上的血迹,走在风中,凛冽孤独。

      是你负我,我定会取你性命。

      你说我会后悔,不错,我后悔了。

      可你偏偏要对我这么好,要我该如何?要我腹中子该如何?

      迷惘、血泪、往昔,皆流进仇恨的江水里,一去不返了。

      他就等在那里,可令人惊诧,那里开满了迎春花,他站在丛中,笑看着他,眼神黯然。

      她手中吟月尚在滴血,白衣飘扬,如她的名字一样,她的眼神孤傲如雪,掩在血色下,艳丽依旧。血剑指在他眉心,他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你为什么不躲?”她的语气里,是痕、是怨、还是落寞悲伤。

      “因为,”他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声音温和,“是我欺骗了你,是我负了你。”

      他想起他那句“对不起”,多么深刻,永不遗忘。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她的眼神,依旧如刀锋般尖利,如寒冰般冷漠。

      一声刺激声惊起飞鸟,催动狂风。她猛地一甩手,手中之间直立在脚下,剑柄上被染红的月牙清晰可见。

      天崩地裂。

      她转身离去,同当时一样,没有回头。他叫住了她,同那时一样。

      “傲姗!”

      她停下脚步,他追上前询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不想让腹中的孩子没了父亲,”她声音很低,他愣在那里。她顿了顿,又道:“可我依旧恨你。”

      说完,一眼也未见,就拂袖离去。这不过是借口。如此深爱,怎会伤你分毫?

      满园迎春,是春季来临前最后的美景,她要将他从生命里剔除,此生不复相见。

      她与他,终究只是过客,那月影迷离,花中笑颜,从此不复存在,过往记忆,烟消云散。

      她回到雪山,掌门依旧乘着最后一口气等待她的到来。看见她归来,掌门人气若游丝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她把那块令牌塞到傲姗手中,轻笑一声:“我此生不负誓言,终于得以共满而去了。”

      说完,便合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她五味杂陈,权当那与自己有世仇的男子已然离世,掌门人便可以瞑目了。

      这一天之后,傲姗的名字,便回响于整个武林,所有人都在传颂,掌门傲姗,一剑吟月,以一敌千,独步天下。可亦有人传言,那一日之后,傲姗手中再也没出现过那把吟月剑,更没有用过什么精妙无比的吟月剑法,更有人说,那把剑只是个被杜撰出来的传说。

      傲姗已成为了一座雪山的掌门人,受人敬仰,万众瞩目。

      而她从未忘记,自己曾迷恋上了一个男子,他也从未忘记,自己曾迷恋上了一位佳人。

      洙问,使他们的孩子,继承了江楚易,即姜绌一的天生武学天赋。

      他借酒消愁,她却将爱,全倾注在他们的孩子身上。

      他们,并不会轻易结束。

      一年年过去,她名震天下,他武功盖世,化名姜绌一。只有她清楚,姜绌一的真实身份。

      五年之后,江湖上传言,有个无知少年,打败了天下三大武术宗师,被誉为天下第一。相传,那少年一头白发,无酒不欢。

      她恰好出山。而命运就是如此,机缘依旧巧合,宿命让他们再次相见。她一身素袍,威仪不凡,他满头白丝,容颜沧桑。

      恰逢春季,迎春遍地。

      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姑娘,在下姜绌一,初次相见,姑娘真是美丽动人。”

      “在下傲姗,自雪溟山溟月府而来。”

      ……

      沉默之后,泪水再也止不住,他们紧紧相拥。

      “放你走,我从未后悔过……”

      “我的命,是你给的。”

      “我曾说我恨你,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我们不要在离开了,好吗?”

      她点点头,抚着他的银发,目光柔和:“你怎么白了头?”

      他摇摇头:“因为我思念一人至深。”

      她没在他怀里,万分自责。他浅笑:“你能为我,再笑一次吗?”

      她没做声,良久,她拼命点头,用衣袖抹去眼泪,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梨涡轻陷。

      我们再也不能分开,谁也阻挡不了我们。我们之间,不论身世,不谈仇恨,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他同她回山,要与她成亲。谁也想不到,这个天下第一的白发少年,是江隐坛唯一的后人,他曾经叫做江楚易。她忘记了自己为一山之首,总与他在旧居——山脚下的小屋里,过着安逸的日子。

      “我不想做什么掌门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在山上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长老们开始疑虑担忧。那个威仪的掌门人,为何越来越不愿面对那座雪山,不愿面对万余弟子?不知道从那里传出,当代的掌门人傲姗,与他的仇家江楚易是旧时情人。赞赏成了骂名,他有愧于她,向她道歉,她依旧轻笑。无所畏惧:“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

      那个夜晚,他们略饮薄酒,只听见屋外传来人群的脚步声,朝着他们的屋子行进。

      是玉芙,她带着百余人,径直闯进来。

      “将那白发男子抓回来,他就是当你啊你逃窜的江楚易。”

      哥哥白衣弟子,都向姜绌一走去,人群将他重重包围,步步紧逼。他身负天下第一之名,怎么会惧怕这区区百人?可他面无异色,只站在那里,望着她,似水温柔,平静异常。

      她慌了神,又是愤怒又是彷徨地看着玉芙,向雪溟山的弟子怒道:“你们反了吗?我才是掌门人!我命令你们,赶快离开!”

      人们迟疑,看看玉芙,又看看傲姗,不知所措。

      玉芙直视着傲姗的眼睛,那是一种无助的僵持,是一种垂死的挣扎,身子渐渐软下去。

      “傲姗……掌门!”她对这个掌门毫无畏惧,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前一代掌门人,只有她身处的那座神山,“别忘了,正因为你的身份,你,为你最应该守护这座山,不辜负育你半生的师父,这座山的仇敌,便应该是你的敌人!”

      “不。”她从腰间解下那块在所有人眼中圣洁得无可比拟的令牌,无力地坚持着:“我命令你们,赶快给我撤下!”

      玉芙走近她身边,向她行了个礼,言语中已然有着逼人的气息。“请‘掌门’,以大局为重。”

      “不要逼我……”她曾说过,除了他,她谁都不在乎。她宁可负这座雪山,也不要再与她分别。她亲手放过了他两次,从不后悔。就算受尽使人唾骂,她也要同他在一起。

      他却发话了,使她已经:“我跟你们走。”

      他本可以逃离,可他不是为自己活着,他怎么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为自己负尽天下,他多么希望,她能亲手杀了他,那样她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他被人押着,脸上却向她浮现出微笑,她好无助,向他哭喊:“你快走啊!不要管我,我说过,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

      他摇摇头,神色平静:“可我只在乎你。”

      她噙着泪,从人群中穿过,将她自己的门下弟子一个个打倒在地。他飞身跃起。在她身后点了穴道。他的力量如此强大,她挣脱不了。他任他泪如雨下,无情地回头,随他们走上那座雪山。

      虽已入春,寒风萧瑟,春雪来临,飘满了迎春枝,吹落了黄花,细雪落在她的脸上,和泪融在一起。她亲眼看他消失在这个充满回忆与温暖的地方,却无能为力。

      万家灯火,烛光微弱,夜幕掩月,黄花凋零。是宿命制造了这段孽缘。

      他被关在牢房里,白丝凌乱,寂寥落魄。他只索要了一壶烈酒,安然处之。

      此夜之后,溟月府要当着天下人之面,揭开他丑陋的过去,在神圣的山顶,将他处死。

      而执行者,无论如何,也是傲姗。

      当她匆匆赶回来,已是深夜,她看见他憔悴的模样。他倚在破旧的石壁上,烂醉如泥。她隔着牢门,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迷糊之中,他睁开眼,早已站不起身,脸上依旧泛着笑,好苦涩。

      “别管我,你可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你手下有一座山,那才是你的归宿。我是你生生世世的敌人。改名换姓又怎样?白了头发又怎样?谁也改变不了,我流着江家的血。”

      “我不管,就算天下人视我为叛徒,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你跟我一起走,我不要这座山了,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过安逸宁静的日子,再也不被这世俗牵绊了,好不好?”

      他摇摇头:“我只有一个愿望,让我见见我们的孩子,好吗?”

      那夜,一家三口,在牢房中,感受着原是要用一辈子走完的温馨。

      大人不停地饮酒,饮下一生悲凉。女儿睡在稻草上,拽着父亲的衣袖睡得香甜。

      一夜冷寂凄凉,他们一句不谈,饮酒相偎,仿佛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要为她而死。

      她也绝不苟活。

      黎明将至,她在孩子的脸上轻吻,走出牢房。她迎着初生的阳,步入冰坚。

      他也惊醒,噩梦刚去,只见牢门已被打开。孩子还在睡觉,依旧香甜。他心内不安,向外冲出去,远远看见一个女子,迎着光芒,向那处深渊而去。

      “傲姗!”

      她站子啊离渊边,回首对她莞尔一笑,笑如清风,梨涡轻陷。

      他向她跑去。

      她的笑颜,还在眼前。初次相识,她何等温柔,善良体贴。他们共居一檐,吟诗舞剑。他们共赏迎春,共度韶华岁月。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也没有放弃过。她为了他背弃师门,他为了她少年白头。他们相约踏遍山遥水阔,看尽繁星烟火。她除了他,谁都不在乎。而他,却只在乎她一个人。他可以为她的名誉自求一死,她已然可以为了他,负尽天下人。

      千般过往,恍如昨日。

      是命运让他们背负了这么多,这是上天开得最荒唐的玩笑,让相爱之人,负上前人的恩恩怨怨,也不能让他们相守。

      她背向离渊,看着他焦急的面容,勾起嘴角。

      “今生是我负了你,若有来世,你做绿叶,我作花……”

      向后仰去,她闭上眼,脸上溢满了幸福。他立在崖边,伸手去抓她,却触不到她天仙般的美丽面容,白衣轻飘,带走一袭清风。

      他也随她的身影,一跃而下。

      极能唐你们先离我而去,一跃而下。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先离我而去,她闭上眼,脸上挂满了幸福。他立在涯边。生不能相伴,死也要相随。你我,就在阴间做一对神仙眷侣,我会在你到过的地方,种满迎春。

      两个人,消失在离渊下的重重迷雾中,涯边有个孩子,悄然注视着一切,眼中闪着莹莹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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