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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更衣 我现在武功 ...

  •   李婶和她丈夫已经在饭桌前等着我们,桌上已摆了两三个香喷喷的小菜,方桌每边各有一碗饭,一双简朴的木筷。我捡了个位子坐下,穿上了布衣的虹澈也走过来,即使是农家布衣,掩不住他一身冷漠如霜的气息。

      “看来这身衣服还挺合身的。家里只有这衣服了,小兄弟不要嫌弃。”

      “不会,多谢了。”

      我插话道:“大伯,还没问过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杨。随便你怎么叫都行。”

      “好,杨大伯。”

      李婶一面给我们夹菜,一面问道:“你们一卓不凡,应不是什么普通人吧。不是管家的什么子女,便是江湖里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虹澈很放心地全都交给我回答:“我们只是默默无闻的游侠,平时只做些劫富济贫的事,这不才来逃命吗?”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听洙问说过天底下有个劫富济贫的游侠,官府一直捉拿却捉不住他,而百姓都爱戴他赞扬他。我那时觉得这样的人很帅气,很令人羡慕,自己也幻想有朝一日能做个这样的人。不过看来这辈子是完成不了梦想了,就编一个骗骗自己骗骗别人过一把小瘾。

      “原来如此。不过,我劝你们快快投靠个门派吧,说不定哪天这天下就要易主了。”李婶说。

      杨大伯讲到这些事显得尤为激动,把筷子往碗上一扣:“那皇帝早该换人了!狗皇帝,苛政杂税,我们本来足以丰衣足食,却为了交税几乎等同于颗粒无收。这还不算,华伊族大军入侵,他倒好,把镇守边关的将士全都调去守皇城了。只有齐安王领着封地的五千将士在位我们百姓浴血奋战,听说齐安王多次上书要求发兵,那狗皇帝竟然无动于衷。”

      “怎么可以这样!”我也随杨大伯的情绪愤愤不平起来:“难道皇帝不怕江山失守吗?”

      李婶说道:“什么呀。都是那个老丞相做的好事,人人都能看出来丞相与华伊族首领内外勾结,想必丞相一定是拦下了安王的求援信,不让皇帝知道哩。”

      “丞相?当朝为官的孔丞相吗?”

      “正是!”

      我心里一紧,为了不让自己有什么愧疚之感,我反复告诉自己,我早已和父亲恩断义绝,早从他抛下我那一天起,我便与他再无瓜葛,如今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终有一天,我会作为武林中人,与他兵戎相见。

      “现在华伊军随时都可能攻到我们村来。我可给你俩提个醒,他们要是真杀到村里,我们也不会逃跑的。我们可不是要活命,我们死也要死在这里。你们两个就往南边跑,应该能看到一座山谷,名叫迎春谷,那里地势复杂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我被李婶的话感动了一番,突然想起刚才在隔壁房间的疑惑:“你们夫妻俩是否有个孩子?”

      李婶提起儿子,又露出忧惧的神色:“有个儿子,她说如今百姓民不聊生,就哦在上个月。义不容辞地投奔了齐安王的军营。”

      杨大伯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我觉得光荣啊。那小子也知道保家卫国,也比我们守在村子里等死的好。”

      李婶反驳道:“你没听说吗?齐安王的军队牺牲了多少个将士,泾儿那小子也是没回个信,生死未卜,可能……可能都……”

      “不会的。”我安慰道,“你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杨泾。”杨大伯自豪地说。

      一碗饭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狼吞虎咽下去,虹澈却一言未发。李婶说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在村子里四处走动,熟络熟络路。她要带我们逛,被我婉拒了,实在不愿那么麻烦她。

      我强拉着虹澈来满足我的好奇心。村子里的房子整整齐齐,太阳正在上空,照得暖洋洋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映着他眼里的柔和。

      “虹澈,你为什么会在粹艳堂?是被人捉了去吗?”

      “不,我是自己去的。有个人来找我,说你在那里,若要救你,就一个人去。”

      “然后呢?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是我大意了。他们用毒,趁我不注意时对我偷袭。我现在武功尽废,可不能保护你了。”他云淡风轻的微笑,和天空中的阳光一样。

      我能体会到一个苦练多年,武功一朝被废的人内心何等痛苦,可他的脸上没有感伤,却告诉我他不能再保护我了。

      怪我吧。我这个注定孤独之人,还要害了身边之人。全因为我,师兄妹相继死去,虹澈为我落魄至此。我道歉:“对不起,我害了你,让你为我变成了这样。”

      “你呢?你也愿意为了我放弃雪溟山。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们也是以我的名义要挟你的吧。……知道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一点地位,我死也无憾了。”他走在前面,背影很高大,他给我如水的温暖,他让我感受到的安全感,和凌止箫那么相似。一定是凌止箫派他来到我身边,让我走出悲伤。

      “我一定要找到为你恢复的办法,相信我。”我突然颇有自信地看着他,我的内心也是如此,我一定会找到为他恢复的办法!

      我们跟着李婶说的,一直向南,看见一边茂密的丛林,前面也没有路了。“哪有什么山谷,还叫迎春谷?”

      他走上前,看着前方的树叶,喉结轻动,发出水一般清澈的声音:“这是迎春花。”

      他掰开叶丛,前面果真有一条狭小的道路。他向我伸出温暖的大手,牵我走过,他用身体为我挡住乱枝,让我得以探进脑袋向里张望。

      原来这安宁朴素的村庄,竟也别有洞天。果真是个山谷,绿树成荫,小溪潺潺,飞鸟凌空而过,枯叶随风而动。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冬天,竟处处绿色。

      我又缩回脑袋,向他甜甜地笑了笑:“不用进去了。我们去别处转转。”

      “你对迎春谷不感兴趣吗?”

      “不是。我想今夜在村子里住一晚,民田就住在山谷里去,就当给自己留个悬念了。”

      我同他往村庄深处走,通过矮墙,家家户户都忙着自己的事。有人在烧柴煮水,有人打水洗衣,也有人在阳光的照耀下倚在墙边看书。

      这里的生活多么朴素。希望我有一天,能与一人相守,在这样宁静的村庄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幻想从来都不现实,只能当做美好的留恋。

      而我,只有我,一袭洁白的衣裙,上好的布料,精细的做工,让我觉得我在整个村庄里吸纳的过于突兀,十分不和谐。此时我多想和这个村子里的人们,村子里的一切一切,融在一起。

      若我不是丞相府的出身,若我不是溟月府的掌门,该多好……

      可命运已然走过,在生命的书卷上刻下永不磨灭的印章,不可逆转。

      就让我松懈片刻,让我体验一回乡野生活。我就允许自己,放松这一回,懦弱这一回,软弱这一回。我笑着,往回跑去,跑进李婶家。她正在晒谷子呢!

      “李婶,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

      “当然可以了。可是你要衣服做什么?”

      “我嘛……我……”我支支吾吾地想了半天,“我当然是为了躲避仇家,穿这身衣服太显眼了嘛。”

      李婶真当了回事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就为我拿了一件。

      等了好久,见她翻箱倒柜地翻出了一件鹅黄色衣裙。不像是她这个年龄会穿的。

      她令我到隔壁:“你先换着。”说完她就笑嘻嘻地为我轻关上门。

      我解下腰封,褪下那一袭和雪山一般颜色的白衣,轻轻一声,衣裳落在了地上,我将那件黄色衣裙抖开,从身后披上。这是,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又听到李婶在屋外喊:“小兄弟稍微等一下,那位姑娘……”

      门“吱”一声被打开,我迅速穿上衣服,腰带还未来得及系上,却迎头撞见虹澈的脸。看见他尴尬的神色,我忙转过身,忙乱地绑起腰间白色的带子。只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我才稍喘了一口气,脸颊微红。我整理好袖口与散发,硬着头皮推门走出去。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也不说话,却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还是李婶打破了僵局:“姑娘穿这身还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大家闺秀模样。这是我年轻时候的衣服,如今早穿不下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屋把那套白衣拿出来:“我们两个也没带钱,这件布衣虽不算贵重,自然不足以报答你们,就当留个纪念。李婶您就放在家里吧。”

      “这衣服做工精细,用的都是名贵料子,我怎么好意思拿呢?”

      “您收好,我还嫌送礼太随便了,您千万别见怪。”

      “好,好。不过,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徐温言。”

      这是娘亲的姓,娘亲的小字叫温言。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个如她容貌一般美好的名字,更鲜少有人知道娘亲这个人。其实,娘亲的前半生,绝对不凡,唯一的错,是嫁给了这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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