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死生 我宁可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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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碎片，像梦境虚幻，又在眼里显得真真切切。
凭他什么雪山，凭他什么责任，凭他什么将溟月府发扬光大……此时此刻，我要身边之人好好地活着。我才知道你的情感，你方才还告诉我你爱我，难道又要错过？
天煞孤星，逆唯泅雪。
我不明白后一句的意思，可前一句我很清楚，我是个不祥之人，是我使得身边之人离我而去。我曾怀疑过命运，曾相信自己有胜过天意的力量，其实，只是我留恋这个有人陪伴的世间太久了。
虹澈稍稍蹙了蹙眉，没有再说一句话。
允娇愣愣地看着他，神情如此失望：“你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我拼命挣脱那两个束缚着我的人，也许她们也一时失了身，我终于有了可乘之机，摆脱他们。我不顾一切向那个青衫男子而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追赶着什么，可我不希望他离开。这样的感觉太强烈，掩盖了所有理智与冷静，因为不公平也不现实，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要让我身边这么多人死去，凭什么？
一阵狂乱的妖风不知从何而来，席卷大殿，一个黑色的身影闪在面前。周围突然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只听见锁链被斩断落地的声音，虹澈虚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她也带走……”
突然，黑影停留在我面前，那人一身黑袍，黑色斗篷遮住了脸，露出一双很熟悉的眸子，他拉着我的手，强大的力量让我丝毫无力反抗，阴气极重的真气流窜在我指间。这是个多么强大的人，他要带我去哪儿？
一眨眼的功夫，我被他带到殿外，随后他将虹澈一只手扛到肩上，扶着他迅速地向前快步走，他没有回头，轻轻地朝我说了一句话：“跟我走。”
是个少年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我跟着他，跟他一同穿过那片森林。尽管身上扛着一个人，他的步子依旧很快。
我一边跟着他向前跑，一边关心着虹澈的状态，甚至都无暇顾及这黑衣少年究竟是何许人也，又为什么要救我们。虹澈勉强自己行走。我不知道，毒药何时会发作，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全是歉疚。若毒性已开始蔓延，就算把我们救出来又有什么用，反倒让我一个人苟活于世，苦痛一生。
此毒，无药可解……
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前系着两匹马，一白一褐，车前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在远处接应。少年把虹澈带上车，又探出头，用那双微泛血色的空灵眼眸看着我，神情倨傲，透着桀骜不驯的轻狂之气。黑巾蒙住了他的脸，我只能看到那双眸子，很熟悉，却又陌生。
“快上来啊，愣在那儿干什么，等着被抓吗？”他说。
“哦。”我应道。
他眸子里的爽朗，像一汪泉水，颇有些清秀。我听他的话，赶紧上了马车，虹澈倚在车厢里，眯着眼睛，痛苦的样子越来越明显。少年坐在他身旁，上下打量着我。
我仔细看着虹澈神情的细微变化，想必是毒性起了效果，我轻声责怪地问他：“为什么要喝那毒药，你怎么那么傻，不要命了吗？”
他却闭上了眼，没有理我，脸上十分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心猛地一惊，我来不及反应，好像什么未曾发生，他还在那个桂花飘零的地方，在醉人的花香氤氲里，在红光微动的孤酒下。他向我轻笑，他眼中的寒光落在我脸上，从来都是温和平静的，他用他的方式，化解我的伤痛苦楚，将我从一次次绝望谷底拉回现实。他才刚刚告诉我他喜欢我呢，我应该高兴地笑，告诉他我从雪山脚下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被深深迷住了，其实我也可以和他一样说一声喜欢他，他可愿醒来，听我说一遍？
我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了吗？又要抛下我孤单一人了吗？他为了我，为了不让我为难，甘愿一死，就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为了什么信口胡说的责任，为了凭空想象的延续生命的意义，为了一座空山，为了所谓的道义，还是为了自己，自己的权力？
一切从来都不及眼前的现实重要，只有身边的人好好活着，才是我生命的真正意义。
我拼命地摇着他的臂膀，声音哽咽：“虹澈，对不起，是我，怪我……若我早些交出令牌，你就不会死。我为了向死去之人的承诺，就不顾生者性命，上天非要我在错过一次吗？我已经深深错过了一次，我还不曾告诉你，你在我心中多么重要，而你，唯一能让我依靠，能让我抚平旧伤的人，怎能步他后尘，与他一样用自己的死伤我一世呢？我宁可放弃我的权力，我不要失去你。”
“胡说……”他轻轻浅浅温柔如水的笑容浮在脸上，他的眼睛，深潭般幽邃的眼睛竟然再一次睁开，“你是溟月府的掌门人，怎么说得出这种胡话？”
迟迟忍住未落的泪，喷涌而出。
我听到少年咯咯的笑，虽看不见炼，但从眼神中仍看得出他的嘲笑之意：“他才不会死。就是流的血多了，又武功全失，加之伤口疼痛，能撑到现在真不容易。”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不是喝了蚀骨散吗？”
他又闭上眼，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根本就不是毒药，只是普通的泉水……我喝过后，才知道。”
“你……”我突然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想起刚刚自己那般“真情流露”的一番话，想到自己满脸泪痕的样子，一定滑稽不已，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可惜没有洞可挖，只能重重地打他一下，就把脸埋在衣袖里。
他吃痛，咳了几声，声音里含着淡淡的血的气息：“你说的话，当真吗？”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我都忘了，忘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又笑了，像看着一只可爱的动物一样看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他点点头，算是同意。
我转移话题，向那少年问道：“这辆马车，逃得过粹艳堂的追兵吗？”
“这是我们最快的两匹马了，都是名驹，别的马跑一天的路他们半天就能到，而且我又叫了一百人在粹艳堂拦住她们，不会追的这么快的。哦……”他补充道，“为了赶过来，只能带一百个人，不然就太慢太引人注目了。”
他手下还有这么多人？莫非他也是个什么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是谁？”
“我？我是玄影教的教主啊。你不知道吗？还真是孤陋寡闻。咳咳，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你可记好了，我就是那个十招之内就打败了玄影教前教主，成功取代他的独步天下的少年教主叶离沧，记好了！”
眼前这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难道是个少年天才？玄影教一直隐世，没有人知道底细，而他一个半孩，又怎样通天的本事？传闻中的玄影教新的少年教主就是他？那么他为什么会救虹澈，他们之间又怎样的关系，他们怎么会相识？虹澈这个人，是我看的太简单了吗？他的身上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是我不得而知的？
我见虹澈苍白的脸，暂且压下疑惑，你这般护我，我定会相信你。
“好。那你再告诉我，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你是北边溟月府的，他是五舟门的人，粹艳堂堂主就算要追肯定往这两个地方追去，那我们就往西边逃。我可不管你们死活了，马车过了琮灵关，我可就不管你们了。我堂堂一教之主可没这个闲工夫。”
“你何不把我们带到你教中呢？”
“这可是我教的秘密，才不会让外人知道玄影教的真正基地在哪里呢。”
我关切地看了看虹澈的情况，问叶离沧：“喂，有金疮药吗？”
“还真没有，走得急，没想这么多。”
“还有多久能到关口？”
“嗯——”他拉开帘子，向外张望，已是黄昏，“那要看你急不急着去了。我看不用着急，粹艳堂的人找不到我们，要不就在这荒野里歇歇脚。我看马也累了，今晚勉强凑合着。”
正值寒冬，虽说南方不及北方冷，但这样湿冷的风依旧侵人入骨，虹澈早已受不起这连夜奔波，我道：“算了吧，先休息一晚。”
马车平稳地停住了，少年先下了车，我搀着虹澈的臂膀，带他小心翼翼地走下车。他如今的额样子总是有些狼狈，却掩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场，依旧高大挺拔。我知道他如今没了武功，可我总觉得他仍旧能保护我。
我带他在一颗大树旁坐下来，他侧着身子倚在树干上。
天空黯淡了，夕阳就要落幕，金黄色的天，红彤彤的霞，组成一幅壮丽画卷，很是醉人。夕阳的光向四处射散着耀眼的芒，沉在天际线上方，远处是青山绿水，近处是枯树成林。天气微寒，只是远远地看着夕阳也觉得温暖。
面前有一方清池，我走过去，四处看了看，在地上拾起一片宽大的椭圆形叶片，蹲下身子来，用池水洗净叶片。池中映着自己的影子，有些憔悴，眼睛尚还红红的。我用手轻弯起叶片，使之呈碗状，就在这池中舀了些水，小心拿着盛满水的叶子走到虹澈身侧：“喝些水吧。”
“你先喝。”
“我不渴，你快喝一点。”
他向我微笑，正要伸手结果我手中的叶子，我却直接喂到他嘴里，清水沿着叶子的纹路从叶尖滑进他嘴里。他咽了下去，又露出笑容：“是甜的。”
我也在他身旁坐下，依着同一棵树，看到叶离沧不羁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呆呆地望着天空。一晃神，夕阳早已落幕，皎月逐渐清晰起来。
寒风萧瑟，我被风吹得睡不着，救援预案望着星空，思绪万千。
今天发生的种种，恍若梦境。我实在很累，好像这一天里，经历了最揪心的选择，看着身边人离去的痛苦，还有亲眼见到一个人死而复生时的喜悦，好像过了一辈子，
他已睡去，侧脸在月光的映衬之下显得淡漠，五官精致，清秀的脸庞棱角分明。他今天说过的话，他说他爱我，扪心自问，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内心是幸福的。他为了我，愿意牺牲，为了成全我，他敢怨饮下毒药。他也许是凌止箫死后为我留下的礼物，让我有幸遇到这样一个人，如他一样，用生命保护我。
我已经错过一次，本以为今日又要错过，既然天意没有夺你性命，我今生决不能再错过你了。
寂静无声，东风寒凉，我安心睡去，一夜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