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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威胁 我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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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她准备的马车上,马车驰得飞快。我与她坐在车上,我使自己镇静,向她搭话:“你叫琴羽吗?”
她点头表示肯定。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粹艳堂?”
“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正值饥荒,我和父母在四处乞讨为生时走散了,我迷失在粹艳堂的领地之下,迷失在花丛森林里,是堂主救了我,给我一碗饭吃。”
“所以你就一直在她身边为她办事?”
她又点了点头。
然后我的搭话进入了正题:“那你们要带我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我又疑惑,又惊诧。
“堂主行事,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思,我们也不敢妄加推论。”
这样一个做事小心,连身边人都不透露消息的人物,真是不可小觑。也许她就如同她所处的那个奇妙美丽的百花百草汇聚之地,心思缜密复杂,同样也和那里的花朵一样,看似美艳,毒可致命。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要求我的事,会怎么样?”
她冷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因为粹艳堂有的就是毒药,只怕会让你痛不欲生。”
“我明白,你们堂主到底想要什么,我很清楚,只是手段过于卑鄙,还要伤害无辜。”
“我不认为那是卑鄙,只是一种属于她的方式。她是个好人,不然当初就不会救我。可是天下人给她传尽了恶名,说她狠毒,说她蛇蝎,本就不公平。”
我一时有千思万绪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沉默,让语言在脑中翻滚争执。她也不再说话,一路上,就这样安静,我在想自己改如何脱身,而她在想些什么,我猜不透。
奔波三日,直至马车停下,她叫我下车,我便跟她下去。这是我第一次从粹艳堂的正门入内。粹艳堂位于一片丛林中心,旁人很难穿过森林逃出去,再加上这里毒物极多,阴暗潮湿,从森林穿进去或逃出来都极为困难。
她径直带我穿过看似一模一样的树丛里,我看到一座红瓦的房子,高高的门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些怪异的图案。我走到门口,琴羽先走进去,另两个候在门口的女子,在我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后,架着我走进去。我被人像囚犯一样紧束着带上殿,可我依旧挺立着,不失威仪。
“别这么对待我的贵客啊,快,快撤下。”这是允娇的声音,她的话,像是嘲讽,慵懒的语调带着尖利的刺,让我浑身不自在。
身边两个人退到两侧,我却能感受到她们正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想做什么?”我怒视着她。
她却怡然自得地端起一直茶杯,掀开杯盖,一股热气像被束缚关押了许久,迫不及待地从杯口喷涌而出。她细细抿了一口,随后又不紧不慢地把茶杯扣到桌上。“我就是请你来我这里做客,喝喝茶的。”
“有话直说,你要什么?”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严肃起来。“好,溟月府的新掌门人快人快语直截了当,那我也不和你绕什么弯子。我不妨直说,粹艳堂总有一天会攻下溟月府,我们已经联合了玄影教,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如今我指给你一条明路,若你爱惜山上的中条生命,就乖乖地交出掌门令牌,也免了生灵涂炭。”
我猜想,洙问太过强大,她陆允娇动不了,而我这个新人,成为了她当之无愧的威胁对象,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想,一句话便能调派任何一个粹艳堂女子置我于死地。
“不可能。我溟月府的战士都是宁死不屈的忠义之士,你所谓的‘明路’,绝,不,可,能。”
“别太固执啊,你若乖乖听我的话,我依旧可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你也可以加入粹艳堂,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或是,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才不稀罕什么荣华权力,总之,我不会让你动溟月府的一花一草的。”
她向我勾起嘴角一笑,拍了两下手:“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想怎么样?就算你杀了我,我都不会屈服。”
“我当然不会杀你,更不会害你、折磨你,只要你好好站在那里看戏。”她摇摇头,目光落在殿侧。
我循着她看的方向,看到门口被押上来一个人,一袭青衫,染着零星血迹,顺着血迹寻找源头,看见他的嘴角,渗着红色的鲜血,似是刚流出来的。她的瞳仁依旧闪着寒光,清澈如水,坚定如冰,眼里,没有屈服。他的双手双脚被锁上了沉重的铁链,随着艰难的步子发出叮铃声响,他看见我,皱了皱眉,虚弱的声音夹杂着血液黑暗阴郁的味道,涟漪在充满花香的空气里。
“你,为什么要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押他上来的两个人,解开他手上的锁链,带到殿内的一副铁架上,两只手在腕处被麻绳吊起。他低着头,我看见他的乌黑长发,有些乱,他的眼神,依旧冷漠。
我向他冲过去,却被身后那两个人抓住,他们控制着拼命挣扎的我,使我动弹不得。虹澈看了我一眼,清浅的声音卷在疲惫与折磨后的沙哑虚弱里。“别管我。”
声音很温柔。
泪水又在眼眶闪烁起来,允娇走到他身前,红色的衣裙贴在他的青衫上,她凑近他的脸,指着我的鼻尖,横眉冷对:“你就这么在乎她?”
他没有说话,撇开头。
允娇伸出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为什么不看我?我在你心中呢?有多高的地位,你说啊。”
他还是沉默。允娇蹙眉,眼眸伤感落寞也坚韧可怖,转过身,甩起裙角,挥了挥手:“给我打!”
身边的人应声,即可拿起一条长度适中的粗鞭,只见其挥鞭在空中一舞,划出一道模糊的光影,向下猛地一甩,一声闷响,是鞭条划开皮肤的声音,只见他脊背上的衣衫被撕扯开,露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的鞭痕。他轻咬下唇,一言不发,默默吃下这一鞭,眼神好像一匹狼,无所畏惧。
允娇向我走过来,我向她哭着喊着:“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何必找一个无辜者作威胁?”
她轻笑:“虹澈,你看见这个女人为你而心痛而哭泣吗?你心疼吗?你为什么为她忍受这些痛苦,你连武功都废却了,还在逞强什么?”
“因为……”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利刃,刺穿伤心的逞强之人的心脏,令人窒息,“你放弃吧。你以为我屈服了,你就真的得到我了吗?你可以囚禁我,可以伤害我,可是我爱的人是孤泅,即使我死了,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落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而我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却动弹不得。我多么希望你说一句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在乎我,好让他们发现你毫无利用价值,让他们放过你。
“什么叫先来后到,她孤泅是谁?我陆允娇才是给你命的人。才多少年,你就全忘了,全忘了?”允娇注视着他,神色那般复杂,一滴泪痕挂在眼角,良久,她的声音哽咽又咄咄逼人,“我知道,你没有记忆,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统统告诉你,你愿不愿意听我说,听我从头讲起?”
“对不起,忘也忘却了,我没兴趣知道。”他轻舔嘴角血迹,美好的面容上,是无情。
眼泪从允娇脸上落下来,下颚在细微地颤抖着,美艳的瞳中由失落到失望,再到绝望,一点点灰暗,剩下的,只有决绝:“我给你的,谁也替代不了,你欠我的,谁也还不了,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允娇手下。”
鞭子落在皮肤上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一道道伤痕,都为我的心脏狠狠地刺下一刀又一刀,我看到巨大疼痛给他的身体带来的颤抖,一个武功被废的人怎么经得起这样的伤?
“主兽,快住手啊!”撕心裂肺的哭喊此刻变得那么苍白无力,没有人理睬我的呼喊,甚至有人将其当做乐声欢心地聆听着。
“你们要怎么样,才可以停手?”
允娇又挥了一下手臂,鞭声不再。虹澈微微喘气,额角的汗顺着眉骨,从他坚挺的鼻梁滑到鼻尖滴落下来。
“那便把你的掌门令牌交出来,一句话,就能救他一条命,这个交易,不算亏。”
她的威胁,十分有效,我犹豫了。一个人的姓名,几代人守护的心血,到底谁更重要。
别再错过身边的人了!
我当延续你生命的意义,代替你守护这座雪山。
你在这世上还有许多值得留恋的,世上还有许多对你好的人。
我不是一个人活着,我的生命,凝聚着五个逝去的师兄妹的灵魂,我的存在,就是为了那座雪山。
“不要听她的,不能给他。”是虹澈,声音略显虚弱,却很坚定。他静静地看着我,潭水般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深邃里温柔依旧。
“可是,你怎么办?”我说。
“我……”他垂下寒眸,鸦睫着不住一丝哀伤和只属于他的世界里的无限心事,“我总有一天该死的,死不足惜……”
允娇不再有笑容,她的心里,一定也是心痛的吧。她有她的坚持,她表达爱的方式:“别演这种深情的戏码,我看着恶心。”
“你快放了他。你若真喜欢他,怎么会伤害他?”我说。
“放了他,只有一个方法,把掌门令牌交出来。”
“不可以……”我说的很小声,只有自己听得见。
“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受苦吗?看来,呵呵……”她转向虹澈,直视他寒冰般的眼睛,“看看你爱的女人,你为了她连死都不怕的女人,可不是如你那般关心你。”
他却勾起嘴角,淡然一笑:“现在,我宁可她不要关心我的死活。”
我却按捺不住了,我望着被绳索悬起的那个男子,长发渗着汗水黏在衣襟上,青色的衣衫从身后撕开了数条,血迹染红了衣裳,而他却还在笑,笑若清风。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是怎样惊人的定力,支撑着他,在这样的时刻,还在为我考虑。
“不要再伤害他了,我求求你……”我哀求她,可再说什么,她也只当听不见,她径直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瞪着他,他的眼神里,闪过心疼和柔情,语气却犹那么冰冷无情:“她有什么好,让你对待她这般?”
他没回答。
“因为她的脸吗?因为她装作无辜柔弱楚楚可怜,让你忍不住怜惜她吗?……那好,我就当着你的面,毁了她的脸,让你如何喜欢她。”
“不要伤害她。”
“啪——”
……
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红纱掩着默默颤抖的双手,她的眼里一片落寞,她沉默了好久,直到血液凝固时间流逝,让骨子里的傲气一点点浮出她从来没有过的星点温情里,把心底的爱消磨殆尽。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小的白瓷瓶,瓶口用一块红布塞着。她拔开布缎,把瓷瓶递到虹澈嘴边:“孤泅,我手中的,是粹艳堂最毒的毒药,蚀骨散,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的确是剧毒,听说只要饮下一口,便会全身溃烂痛不欲生,还没背毒死,也许就会忍受不了痛苦,或被痛到昏厥,或者自尽。我再次打量着这个红衣女子,红光花香里倾国倾城的天下奇女子,是怎样的一种角色?红纱虽薄,却完美地掩藏住她狠毒的心。
蛇蝎,不过如此。美人,亦如蛇蝎。
这是她浓烈的爱。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又将药瓶递进了些:“快啊,那你的掌门令牌换他的命啊。”
我不知所措,直到瓶口已经贴在他的唇上,他竟没有躲避,似乎在等待那瓶蚀骨散流入口中。我看见他向我微微一笑、浅浅一笑,眼里温润如水,静默如常,他的眼里,在向我道别,却还是这般淡漠。我明白,他要告诉我,他要用死,让我不违背我对一座山的誓言。
他自己轻咬住瓶口,向上扬起修长的脖子……
“不要!再等一下,我答应你,我把令牌交给你!”
只听见一声脆响,瓷瓶落了地,碎成几块。有一些透明的液体流出。
晚了一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喉头吞咽的动作,来不及了。
此毒无药可解,怎么忍心,她口口声声要得到他,怎么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