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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乱世 五个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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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扇站在我身后:“一切都准备好了。”
“谢谢,辛苦你了。”
我跟着她,一直走,直到走到朝月殿前。
殿内有用冰雪塑成的雕像,有用冰化成的柱子,大殿内空空荡荡,中间一个精致的座位,曾经是洙问的,如今只属于我一个人。濡扇关上门,对我微笑:“接下去六个月,你安心养胎整个朝月殿的人全被我撤走了,偏殿数十,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会出现在这里。”
我点点头,露出轻松的表情:“有你真好,我什么都不必担心。”
“累了吧,这样折腾了一天,去休息一会儿,我为你准备了点心。”
她带我到卧房,里面备了许多美食,我和她面对面坐下,吃着她准备的食物:“你一定想知道我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嗯。大哥,他为什么会死?”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是因为不愿意回忆那段经历,还是因为愧疚与自责?
我强迫自己笑,还笑得很怡然,假装很轻松:“他啊……”我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被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害死了。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我一字一顿地说。
是啊,我会为他报仇的。
我向她讲述我腹中孩子的父亲的事,把那些伤心的、不愿面对的事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在我口中,颜殊成了一个成熟又乐观的英俊男子,我向濡扇讲述我与她的趣事,讲着讲着,不知不觉过了好久。
我好像觉得,他也并不那么令人厌恶,他曾给予我最朴实又最贴心的呵护,他在我病重的时候曾守了我三天三夜直到我醒来,他曾亲自为我熬药,而我好像很自私,故意以与另一个人的暧昧将他排斥,留他孤独一人,放任他满目酸楚,却没有丝毫不忍,无动于衷。
那天,他拿着一枝红梅,第一次直面我的冷战,多么熟悉,好像我们可以重归于好了……正在此时,我听到了师兄妹的死讯……
命数跌宕,时而甜如花蜜,一时又骤然苦涩,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会否升起。命运早已谱写在我们的生命里,我们只是在演绎命运为我们预写的故事,谁也逃不开,还要默默忍受它带给我的辛酸苦辣。
我静养了一段日子,胎气稳定,我憧憬着腹中之子的诞生,幻想着他的样子,他有一对稚嫩的小手,有略显圆滚的身体,有一双琥珀色的明亮眼眸,像他的父亲……
这段日子一直都很平静。所有的事都被濡扇处理得妥妥帖帖,而我只闷在偌大的朝月殿里,读书调养身子。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步子一天天沉重,好像五个多月过去了吧。
濡扇经常与我闲聊,告诉我外面发生的事。
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了,我好像错过了一个时代的变迁。
五舟门发展得十分迅速,在颜殊的带领之下,用两个月的时间,攻下了银柳山和宝铭县,门子的数量也由五千扩充到了一万,且还在持续增长着。
——这是在公然对抗朝廷,瓜分皇帝的城池,为什么他们就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皇家军队却无动于衷?
因为天下大乱,就在这五个月里。
一直隐于世间的强大门派玄影教,自从换了一个少年门主之后,便游走世间,其庞大规模让天下人为之震撼。十万大军,从来都是这个教内的勇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乘着乱世重出江湖,深有大展宏图之意。
这是少年人的天下,四大门派鼎立,而我溟月府,好像变得岌岌可危,这个北方的强盛国度,只是看上去那么平和,其实早已不堪一击。
这段时间,来自西部的华伊族崛起,已向中原皇帝下了战书,随时都会起兵入侵。
更可笑的是,当朝丞相将皇帝酿在糖罐里,他的身边只有歌舞女色酒肉美食,他的后宫有佳丽三千,他对皇城外的事,竟浑然不知。
所有门派都在养精蓄锐,有可能就将成为天下霸主,统领中原。各门派之间又想相互吞并,壮大势力。五个月,天下已成了乱世,而腹中之子,恰恰就在这乱世中出生。
“若是男孩,就叫千凌,若是女孩,就叫默笙。”
若是男孩,就做这乱世的枭雄,凌步星空,做千万星辰中最耀眼的那一颗……
若是女孩,就做一支静默的笙,离开这喧嚣凡尘,只求一世平淡,别再背负那么多……
“粹艳堂一名弟子求见,说要找你单独说话,是紧急的事。那人说什么关乎故人安危,请你马上见她。”濡扇匆忙跑进来,此刻的我正一脸苍白,觉得好像是要生了,腹痛难忍。我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发出无力的呼救,濡扇的话让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担忧,身体上的疼痛结合在一起,抽干了魂魄。
只见濡扇见到我这个样子,平时一向镇静的她此刻也有些慌了神:“你等着我,我去找人接生。”说完,她匆匆跑出去,只留下我一个人。
多么无助,多么撕心裂肺的疼痛,同时又参杂着期待与兴奋。就算是自己生,也要把孩子生下来,他是我的希望,是整个世界的希望。
我自己支撑着坐起来,我知道,她马上就会回来。
汗水与血液的交融,凝聚在一个充满了血腥气味的房间里,漫长而焦急的等待戛然而止,几个陌生脸孔和濡扇一起走进来,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
孩子的哭声从耳边响起,之前的痛早已烟消云散。汗水粘起了乱发,吸在脸颊上。我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脸色定不太好看,惨白的渗出了淡淡青色。
隐约看到了孩子一眼,是个男孩。就这样一眼,早已心满意足,早就支撑不住而虚脱的身体,一下子安然休息,那是个清秀的孩子,身形有些瘦小,哭声却很洪亮,他被包裹在金线编织的蚕丝棉被里,那是个鲜活的、可爱的生命。
我允许自己,闭上眼睛,抛开繁杂的事务,就休息一会儿,一会会儿就好。
再醒来时,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人换洗干净,我吃力地站起来,濡扇正坐在旁边陪着我。
我第一个想起的不是我的孩子,而是那个粹艳堂的神秘来客。
“粹艳堂的人,还在吗?”
“在。我问过她很多次,她却一定要和你本人说话。”
“我……我要去见她。”我虚弱地用双手支撑起身体坐起来,“快,快替我更衣。”
“你身体很虚弱,要先好好休息。”
“不,这件事事关重大。就凭我是溟月府的掌门人,我不能懈怠,没有时间懈怠,如今的天下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令他人有可乘之机。”
她依旧无动于衷,我只得自己穿上外衣,头发随意挽起,看上去,应以大致看不出我的憔悴。濡扇没有拦着我,她的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苦涩。
我坐在朝月殿中心,走进来一个女子,似曾相识。我记起来了!那是粹艳堂堂主允娇身边的那个女子,名叫琴羽。她向我走过来,直视着我的双眼:“我们堂主找你议事,内容重要,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请您一个人随我前去。”
“我凭什么跟你们走?”上次允娇答应救颜殊的父亲,半夜截我离开,都是想把我留在粹艳堂,她的目的,就是我溟月府的山中奇珍,弟子三万。如今我是掌门,她找我单独前往的原因就更加浅显。之前因为我是掌门的爱徒,如今因为我就是溟月府的掌门人。
琴羽冷笑一声:“你当然可以不去,可故人的性命怕是不保了。”
她所说的故人,指得到底是谁?“你们到底在那谁的性命威胁我?”
“应该是个很熟悉的人物吧。他叫虹澈。”
心弦紧绷起来,我突然站起身,看着她鬼魅的眼神:“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现在也不算做些什么,只是武功尽废,只要你一句话,便能让他痛不欲生。”
“不要!我跟你走。”
“若让我知道有人跟随,他的性命,也就断送在你手上了。”
“容我准备一下,马上跟你走。”
她默许,背对着我在门口等我,我又走进偏殿,看着在里面等候的濡扇,霎时无言。
我长舒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取下腰间的掌门令牌:“我不得不独自去一次粹艳堂。”
我向襁褓中的婴儿看了好一会儿。我告诉自己,我要记住他的样貌,我回来的时候,才能认得出他。他正吮吸着手指,用琥珀色的眸子惊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打量着我。
千凌,等我回来。
我抓起濡扇的手,把掌门令牌实实地塞在她手心里:“替我保管好,等我归来。”
“好,我会的,你放心。”
“还有,麻烦你,照顾一下千凌,可以吗?”
“我明白,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我走了。”
“等一下……你,非去不可吗?那个故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是,很重要。”
“那你……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千凌在这里,等着你。”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诉寒面前,伸手要拿,顿了顿,又松开手,走了出去。
前方,路途遥远,有个人,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