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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战书 终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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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泅,你已经到了该担起重担的时候了,从今日起,你就要加入溟月府所有的战争。”洙问如今已经是溟月府的掌门人,雪溟山的主人,三万人的至高统治者,少了十年前的一抹青涩,而多了掌门人应有的威严。自从她做了掌门之后,性子不再像从前那般温和,她变了,变得不再轻易将喜怒形于色,对我——她唯一的弟子,也越来越严格。在她接手的溟月府下,一切都有条不紊。
而我,便是十七年前的孔惋玉,十年前更名为孤泅。这个名字,实则是当时占卜师从星象上占卜出来的,而我从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用意和缘由。十分庆幸,我有幸成为洙问名下的弟子,因为机缘巧合,我碰到她,那时,谁也不会想到,洙问继承了前掌门人的衣钵。
十年的时光,我认识并熟悉了这个千里冰封的人间仙境,把这里当做了家,可我始终没有忘记,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一个角落,还有一位母亲,她不知我生死与否,还等着我带她看雪。当然,我成长了,我懂得雪是带不走的,我期待某一天,能够找到我的娘亲,带她到这个美丽的地方居住。
生活十年,我确实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接到洙问指派的新任务,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每日只有练功读书的女孩,我的成长,意味着必须要担起的责任。而对于这个幼稚懵懂涉世未深的我,不明白责任是个怎样的东西,我只觉得新奇。
我抬头向洙问看了一眼,随后凝视着案上一张白色的纸,才意识到,这全新的第一日起,就是一种历练,洙问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我到了撑起这座殿府的年纪。
纸条上是五舟门的飞鸽传书:
溟月府掌门人,吾五舟门遭粹艳堂陷害,众门子得了花毒,难以查明。闻世间唯有溟月府有解毒灵药,望准予借雪溟草与雪珠三颗,此后大恩必涌泉相报。若掌门人执意见死不救,五舟门将以卵击石势必夺得解药。三日之后,百人将至山下,静待。——五舟门门主,颜殊。
洙问的声音如此清澈,好像漫不经心又那样有力量,在空荡的正殿内听得分明:“这件事,交给你了。”
“那我……我要帮她吗?”她大不了我几岁,我却和她成熟缜密的心思相差太多,我实在不知所措,只能从她坚定锋利的目光中,揣测着她的心思。
“不要。”声音短促有力。
“为什么?我们拿出这些东西也并没有什么亏损,说不定能与五舟门结盟建交呢。”
我的语气很轻很淡,我知道这样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很愚蠢很无知,却还是脱口而出。我也明白自己也许永远不会深刻理会到她涉世多年的思维与心境。
她耐心地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解说着,没有一丝一毫厌烦的情绪:“你觉得五舟门和粹艳堂相比如何?而我们与粹艳堂相比又是怎样呢?”
我想了想,说道:“五舟门创立只有十二年,粹艳堂则有一百多年。粹艳堂虽皆是女子,却个个身怀绝技,而五舟门尽是些年轻男子,是无名泛泛之辈。此次中毒许是涉世不深的大一表现。他们自立门户研究了自然之道,但认知尚浅。而溟月府与粹艳堂相比,粹艳堂相对阴狠善用诡计,令人防不胜防,溟月府地处雪山物资奇特又被视作名门正派,可以说两者不相上下吧。”
“好。”洙问用那双灵巧的手拿起书信,又粗略看了一遍,“我们帮了五舟门,也意味着……”
她没有说下去,我顿时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
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帮了五舟门,也就是向粹艳堂宣战。难道等着五舟门的一百多人兵临城下?这样的境况,令我这个刚刚满十七岁的小女子不知所措。
洙问并没有为了考验我而蓄意为难我这个可以用愚昧形容的少女,指一条明路:“这样的状况不好应付吧。不是粹艳堂有意借五舟门陷害,就是五舟门的离间计。不如你故意败给三日后的五舟门帝子,将伤亡降到最低,让他们,‘侥幸’获得所要的解药。”
我知道自己迷惑不解的脸已经渐渐散开云雾一片晴朗,浅浅地笑了笑示意领会了她的意思,垂首表示将要离开,转过身去。
耳边又响起了她的声音,又是一句话,让我愣了许久。
“你还需要经历许多事,遇见许多人,你还是个年轻人。终有一天,你会坐在殿府中心,俯视着山下的冰雪,遥望远方的绿水舟河,站立在永不会垂落的山顶,只要抬起手,就能触碰到月亮。”
我就像被冻结在冰雪塑造的殿内,要走出殿外的路在前方,显得很漫长。可我已然不敢再往前一步,我猜测此时洙问正用她尖利的目光注视着我,我缓慢地回头,发现她低着头闭上了眼睛,好像未曾说过话,那脸色沉静着,好像在说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我端详着她的脸,看着冰雪之中的这个超脱出尘的女子,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安然地转身,面向长廊尽头阳光拥挤的冰雕大门,怀着一丝不安与疑惑,一步步踏着脚下冰冷坚硬的石路,向前缓缓移动,素青色的裙摆在地面上划过冰层,丝带向身后飘散去,藏在手中的那把看似朴素的长剑——我知道那实则并不普通。我现在的样子,和十年前的洙问一模一样。
很漫长的长廊,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走到尽头,走出了那座偌大的宫殿,淡淡的阳光没有从远处看时那般耀眼,山上的雪也顽固地始终不愿融化。
我学会了用冰雪雕刻一只蜻蜓,不过是透明的,很冰冷,微微泛着蓝光,再精致也不如老人那双灵巧的手编制的竹蜻蜓那般有一番韵味。起码娘亲把它拿在手里,不会觉得冰凉。
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入神了,两边宽宽的袖子松散地摆荡着,显得懒散无力。就连一直紧握手中的剑,剑刃也落了地,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平整的冰雪,剑刃都沾了水变得湿润,微一侧转,就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涣潼从背后拽了一下我的头发,调皮地拿走了头上唯一的朴素木钗,三千青丝顺着肩膀散落下来,一直延到腰间,一点点微风都能使它飘得好高,我也任由无数极细极细的乌黑丝发,和着风随意飘散。
看着涣潼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那机敏灵活的样子,我也硬挤出一抹笑,从眼角上定瞧不出我的笑意。
涣潼是我刚上山时结交的第一个朋友。那时我不说话,她觉得很奇怪,就天天想法子逗我开心,那时的我受尽了陌生人的冷眼与虐待,对她予我的好感到怪异,直到有一天,她忍不住问我,你为什么总是不笑?我愣了愣,生硬地挤出一抹笑容。她机灵善辩,总为了讨我开心“姐姐、姐姐”地叫着,无论遇到什么事,她也都能想出些鬼点子。
几乎是与我同一年入了溟月府,她被安排到谷老头儿那里学医,入山的时机好,人又机敏,谷老头儿偏偏就是喜欢那热闹劲儿,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亲自教,最后干脆收了她做干女儿,随姓谷,叫谷涣潼。她以后是要传承谷老头儿的衣钵的,最近也忙里偷闲,研究起了一些奇毒的解药。她在一座山上都穿白衣的弟子中间,显得特别不同,喜欢穿着一袭鲜丽活泼的黄色裙子,束着长长的白色腰带,整日在这个一片白色的山上寻找发现各种好玩儿的事儿,然后找些奇花异草来告诉我,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有什么毒,什么药效……
“发生什么事了?”涣潼问道。
我只回答了几个字,并没有解释清楚:“三日之后,五舟门一百人要攻上山来。”
“那我们就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这个溟月府的厉害,下次就不敢再来了。”她想也不想,更不多问,昂着头,自豪地说。
我没有告诉她,不管对方实力如何,这场战斗都会是败的。我甚至能考虑到这样的严重后果,由我指挥的第一场战争,就会败给一个无名小卒。我不认为这是洙问故意把责任推给了我,这是她的良苦用心。
注视着涣潼信心十足又纯真无邪的表情,会不会三天之后面对失败,受到太大的打击。我不想看到她那种满是失落又只能埋于心中的委屈,她可能不会怪我,但她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她眼中的溟月府,就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圣洁的地方,怎么会有失败?
我自认为,自己对她已那般了解。
一眨眼功夫,她又在眼前消失了,我早也习惯了她的行踪不定,我一个人远去,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着四周的粉妆玉砌,看了十年,忘了江南的模样,却对雪如此熟悉。雪很单调,但看不腻,永远圣洁。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只知道前方有路,就往前。
我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违背洙问的意思,也要不让涣潼对我失望,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战,也许决定了我这个无名之辈能否在江湖上立足。许多事,竟然还由不得自己。
不知不觉,在令人烦恼不堪的思绪中骂自己已经从山南走到山北,背面临着深不见底灰雾环绕的深渊,渊底总有一块灰色的石头,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这是雪溟山后面的离渊,凡是向下望着都会徒生一种孤寂凄凉,思念与感叹一下子涌上来,压在喉咙口不再向上涌。这处深渊,好几代人都在此发生过悲壮凄婉的故事,这个地方,丧了好多人命,也促成了几段爱情。据说是一片很深很深的地方,只要一失足定死无全尸。
突然,我仿佛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一瞬间所有的压力与责任,全都落在我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的肩上。十年来第一次接触山外的敌人,我对前路甚至只有一片迷茫。
我用发带将散乱着的桀骜不驯的头发随意束起,握紧了长剑,自离渊原路返回。
丝带向渊边飘去,几度摇摇欲坠,像是要落下深渊,同时,我也毫不犹豫地走向相反的地方,走到一座熟悉的屋前,敲开了一扇门。
等了不久,凌止箫打开了门。
冷静的脸隐约透着星点的疑惑,然后不语地看着我。
他是雪溟山剑术造诣极深的男子,我想他现在定可与洙问有的一拼。他的剑术在世间都是数一数二的,我对他只是倾慕和敬佩。我时常找他练剑,他也定会奉陪。许是高处不胜寒,因为他很强大,也很孤独。
我也没有问话,眼神凝着手中的剑,他也立刻明白了,轻松地拿着他的那把晶蓝色的特别的长剑——那把剑很重。走不出来,不管不顾地走在我前面,我替他关上门,之后静默着跟着他走。
他的背影很高大,长发有序且柔和地轻轻摆动,转过身,与头发相当长的紫色发带轻轻甩过。他总一种埋藏了许多心事的感觉,让人难以走入他孤单寂寞的世界。我看到他刻意走得慢一些,应该是为了等做事拖沓步子缓慢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