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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儿 她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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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来,脸上有一块巨大的胎记。
有人说,她乃天煞孤星,出生之时,恰逢天狼异动。
她的命运,源于前世的一段孽缘,今生,是要来还债的。
可是上天的玩笑,开得太大,是不是因为她前世罪孽深重,今生要用天下人的性命,折磨她。
似乎生来,人间从未美好过。也许有一天,爱的人不那么真,恨的人不那么假。
上天没有让她堕入地狱,而是让她活在人间,活在永久的自责与悲痛中。
她所到之处,就是死亡。
她孤独地走着,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并不让人感到晴朗。
脚上没有穿鞋,土灰色的衣服上有许多撕扯过的痕迹,看上去像是个可怜的乞讨者。四周覆着皑皑白雪,她看上去穿得并不多,双手已被冻成了不太好看的青紫色,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冻成了什么样,但左侧面颊上由眼角蔓延至下颚的黑色胎记在满是土尘的脸的映衬下,格外明显也格外可怕。她分明大而闪烁的双目也因此黯淡得出奇,被寒冷的天折磨得弱不禁风地颤抖着。她伸出已冻得没有知觉的麻木的手小心地触碰右臂上的鞭痕,竟没有什么知觉,明明触目惊心,却一丝刺痛也感觉不到。
咽了咽口水,这个仅仅七岁的女孩子,仰起头,仰望着一座白茫一片的高大的雪山,显得如此渺小。虽然看看上去很可怜,但仍能从她那样灰暗的目光中,找到十分坚毅的力量。
一阵凄惨凛冽的风,呼啸着发出悲鸣般的哀嚎,从山顶飞驰而下,卷起一阵狂雪纷飞,绕到山得另一侧,荡起的飞雪被打得七零八落地想这个孤独的女孩涌来。她没有任何焦虑不安,从容地一步步走向前方。凌乱的发丝随着席卷而过的狂风有了数秒躁动,很快又平静下来。
山脚的雪水化为一条清浅的溪流,干渴的女孩顾不得天寒,趁双手麻木的时候,蹲下瘦弱的身躯,珍贵地像捧着世上最稀有的珠宝那样捧起些清澈的雪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感觉不到冷暖,只当这水定是极凉的吧。喝完之后,她习惯性地向四处张望,好像是怕、是在担忧有人会看见,追着她讨买水钱,随后也许会挨一顿打,然后想办法溜出来。她已经过惯了这样的日子。
她放松下来,这处雪山,没人会看见,就不顾一切坐在柔软的雪地上休息。雪地是一片温床,明明是冰冷的,但看上去还是像棉花絮那样厚实温暖。眼角蔓延过一丝苦涩,她回忆着几个月前的日子。
一个中年男人,锦衣华服,是女孩的父亲,当朝丞相,只手遮天。他捏着一张精致的纸张,嘴角露出了略显狡诈的笑意,搂起身旁的美丽妇人:“那老狐狸,叫我跑那么远去他家里做客,说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商量。有什么要紧的事还需要劳烦我亲自跑一趟。蕙婵,你说,我要不要去?”
女人耳坠珠钗一律佩戴整齐,都是玉制金制的珍贵玩意儿。她向中年男人手上的纸瞟了一眼,声音娇媚得不禁让人反感:“孔老爷,你是丞相,他是王爷,你也没什么必要要千里迢迢那么远去见他呀。”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着怀里的襁褓婴儿,“不过,妾身倒是很想去呢,路虽远,但风景极佳,老爷您就为了妾身去一次吧。”
蕙婵看着同坐室内却穿着朴素的徐氏及她相貌丑陋的女儿得意地勾起嘴角,令人有了一丝不安,气氛也随之有了僵硬的气息。
孔老爷道:“你也去,那我们的宝贝儿子谁来照顾啊?”
蕙婵笑答:“当然可以同去,老爷的护卫那么多,出不了岔子的。要是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便让他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孔老爷道:“难道不可以让他留在家里吗?在外面毕竟没有在家照顾得周到,也不安全啊。”
“在家?在家我可更不放心。”她向徐氏和那不说话的女儿瞪了一眼,全是厌恶的神色,又不怀好意地对着那女孩笑了笑,“把惋玉也带上吧,徐氏一个人在家操持足够了。”
孔丞相阴阴地笑着,看了看蕙婵,像是明白她的鬼把戏,却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次日晨,徐氏早起为女儿准备了些衣物和几个铜钱,扎在包袱里,满心欢喜又满目慈爱地望着女儿天真的眼神露出了微笑,她在这样的富裕家庭为人妾,却过得有些不如下人:“惋玉,你爹爹总算要带你出去玩儿了,你不是从小就希望爹爹可以带你出去吗?包袱要放在身上不要弄丢了,要是不舒服就问爹爹讨一碗热水喝,不管喜不喜欢,都要一口气喝下去。这几个铜钱给你,路上看到什么好吃的就自己买来吃,别忘了给弟弟也买一点,有好玩的带回来给娘亲看,娘亲也想出去玩,可是娘亲有事要忙,不陪玉儿了。要懂得照顾自己照顾弟弟。”
她看着母亲,小手摸着母亲温柔的笑脸,点了点头,攥紧了灰布包袱抱在怀里,开心地跑出去。那时天色尚早,太阳在云雾间刚冒出一角。她跑到丞相府的院子里,对还没有绽开的花苞说道:“小花,你知道吗?爹爹要带我出去玩了,你有没有见过北边的样子?有人说北边很荒凉,没有南方好,可我不觉得。我只知道北方东天下雪时很漂亮,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如果能把雪带给娘亲看就好了。小花,你想看雪吗?如果能带回来我就买一点给你。母亲给了我好几个铜板呢!”她对着花儿说话,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马车行了十几日,爹爹说很快就要到了,蕙婵要在这边冷清的街市看看。惋玉也跑下了车,车外有个老头,手里拿着竹条,灵巧地转动着手指,不消几分钟,,一只栩栩如生的竹蜻蜓就呈现在眼前。惋玉看得入了神,做完之后,老人对她笑眯眯地说道:“一文钱,要不要?”
惋玉爽快地从包袱里小心地打开纸包,拿出一文,又把包袱包回原状,给了钱之后拿了一只竹蜻蜓,兴高采烈地跑回去。小手提着竹蜻蜓的身体,生怕弄坏了它。她入迷地研究着这蜻蜓是怎样制作出来的,又不敢动它分毫,走到马车外。而车内的对话,扰乱了她的思绪。
蕙婵的声音,从马车里响起:“老爷,你还记得吗?那惋玉生下来就是个怪物,三岁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您叫了个道士去作法看看怎么回事,那道士说她生下来就是我们孔家的祸患,将来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
丞相只闭着眼睛高傲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惋玉抚着自己左脸那块难看的黑色胎记,一手捧着竹蜻蜓,另一手将那包袱捏的越来越紧,眼神中突然闪过一阵失落,走近马车,一言不发,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她从小到大,早已受够了别人的非议,人们奇怪的眼光和各种冷嘲热讽。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个怪物,只有她的母亲未曾嫌弃过她。
蕙婵拉着惋玉又走出来,突然一脸和善地笑着:“玉儿,我给你买些吃的去,别客气,想吃什么就买。”惋玉不说话,沉默的脸上透着一丝不解,看着远处的铺子指着铺子里的梨膏糖说:“我想买那个给弟弟吃。”
“好啊。”蕙婵的善解人意此时显得很不自然,拿出几文钱塞在她手里:“你自己去买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惋玉直奔目标去了,买好了梨膏糖,再回头一看,蕙婵果然不见了。马车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肩上是包袱,一手小心地拿着竹蜻蜓,一手紧紧捏着梨膏糖,自己摸索着路往回走。好不容易到了停马车的地方,人影早已不见。
她生下来就是我们孔家的祸患,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
蕙婵的话再一次浮现耳畔,她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坐在石头上等了很久。几乎几个时辰都保持者一个姿势——保证竹蜻蜓完好无损,梨膏糖不掉在地上,包袱不弄丢。最后连梨膏糖也化掉了,夜色也渐渐被黑暗填充。
拖着饥饿瘦弱的身子,她无助地向前走着,,守护者那只在夜色中闪着微弱月光的竹蜻蜓,迷惘地抬头望向星空,对未来只有一片死寂的幻想。要怎么回去。娘亲会来找我吗?我一定要把这个竹蜻蜓带给她。
天暗的出奇,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她只管往前走,不知前面有个坡度,摔了一跤。
竹蜻蜓从她手中掉在地上。她迅速爬起来,连忙寻找竹蜻蜓落在了哪里,夜太黑,面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她在地上一点点摸索,迫切地寻找着,焦急得满头大汗,但一直专注着不愿放弃。
要给娘亲看的,竹蜻蜓是家里没有的,娘亲一定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可千万别弄丢了。
当她认为已经找不到的时候,她发现脚边有一个像蜻蜓似的东西,忙捡起来。掸去尘土,用手擦干净。月色下,影月看到蜻蜓的翅膀被弄坏了,许久坚持着没有落下的泪,忽然喷涌而出。好像有一种预感,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之后几日,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在一次成功地偷窃之后,她靠这种行当谋生。她原本就丑陋的脸,变得肮脏了。
她抢了两个包子就跑,躲在角落三口两口就吃了个精光,没想到包子铺的大娘喊了一帮人来逮她。习惯逃跑的惋玉撒腿就跑,一个高大的男人拽住她的肩膀,她拼命挣脱却被那人越拽越痛,情急之下,她抱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去,乘机跑了好远。
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心头一怔,她在哪里呆了好久,身上的包袱、还有一只用生命保护着要作为礼物送给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母亲的竹蜻蜓,已经不见了。
她不敢离开,直到深夜,顶着各种不安的情绪,冒着如雨的泪。仿佛被抽干了魂魄,沿路返回,一点点寻找着有关于母亲最后的东西。
结果还是在一个角落默默抽泣,怨着自己的无能和不幸,被打被骂也没有哭的她,却不禁潸然泪下。
她回忆着数月来漂泊的生活,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她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无奈。这对她,怎么说都过于残忍了。
她映着溪水看着自己的脸,险些又要泪流满面,坚强地接了些水洗净了脸,洗去污渍和尘土。
她又看着清如明镜的吹面,吃惊地发现,水中的自己,眉目清灵,还有着几分超脱的灵气。抚过左侧的脸,那块巨大的丑陋印记,竟然消失了。
她一时无法接受,不断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难以置信,自己的胎记,竟不见了。
山上轻盈地跃下一个女子,着一袭白色的衣裙,素青色的裙摆在雪中摇曳着,泛起阵阵涟漪。眉目清秀,束着长发,手中握着一把看似普通的长剑,丝带飘缭在腰间随风轻舞着。第一眼看去便觉得她气质不凡,轻轻落在山下,看着那女孩,几分怜爱,抚着惋玉的乱发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她冷漠地看着那女子不说话,女子自报姓名,说自己的名字,叫洙问。
洙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把她带上山去。
从今以后,你要跟着我学武,你将是我洙问名下第一个弟子。从现在起,你就叫——
孤泅。